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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我去景合殿,可是当我的脚踏上第一层台阶的时候,忽然停住,我感到恐惧。这高大的殿宇从我的瞳仁中直直压进了我的心里,让我透不过气来。
父亲站在离我好几层阶梯处,回身俯视我,“怎么不上来。”
“你为何带我来这里。”我说着就将已经踩上去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
谁知他竟然直朝着我而来,将我拽了上去。我被他拽得几乎摔倒,都忘了问他是要做什么,只是脚步踉跄地随着他往上走。
殿门前的侍卫像他行礼,然后将门推开。他依旧不放开我,一直将我拽进大殿,静谧,有缭绕的熏香在氤氲。
眼见着就要往内殿去了,我终于无法忍受地拼命地朝后退,试图甩开他的手,“父亲,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你要我看什么。”
他放开了我,我们已经到了内殿的门前,只有一帘相隔。
“你自己进去看吧。”他忽然说道,语气忽然颓落至极。
内殿的陈置,一点点地随着我脚步地移近,慢慢落入我的眼底,最后是那方寝榻。有深色的纱帐从高高的架梁上漫洒下来,沿着床边如同流水一般倾泻。
纱帐的颜色很深,但是我依旧可以看出,里面趟着一个人。
我转过脸,父亲却并不看我,只是负手立于桌案边。
我朝着那寝榻走了几步,眼睛望着那个平躺着的朦胧身影,慢慢地跪了下来。
“蔷薇,参见大王。”
里面没有应声,我重又抬起视线来,一切都那么静,却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我席卷进去了。我回头看了一眼父亲,他还是不说话,沉默得像是一个雕塑。
我站起身来,脚下绵软,被双腿强带着朝前走了几步,凑近了一些,“大王?”
我的心在渐渐的冰冷寒凉,不断地下落。我已经行至纱帐边,伸出手,将那帘子撩开一条缝,随即整个拉开了。
手忽然地痉挛,继而无力地垂落下来,那抹纱帐也随着我的手落下而恢复了原状,继续掩饰着这个注定不会深藏太久的可怕的秘密。
那样一张沉睡的脸,呈现着令人绝望的静态。他的眼睑闭合地太紧了,像是永世都不愿意再睁开。只有最后的长眠才会让一个人的脸静得如此僵硬。
“父亲!”我朝后退了几步,转过身来,“父亲……”我拽住父亲的手。
他不动,只是望着我,语气低沉:“大王已经晏驾了。”
大殿中顿时沉默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说。
父亲没有应我,而是冲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的蔡皓说道:“带进来。”
蔡皓冲着外殿使了个眼色,竟然进来一个御医。
“告诉她,大王是怎么死的。”父亲说道。
那御医的手都是抖的,舔了舔干裂的唇,对我躬身道:“大王是中毒身亡。”
呈王的脸色尤其嘴唇青紫,说他是中毒身亡我并不怀疑,只是为何要告诉我这个,还以这么郑重的方式,难道父亲认为是我给呈王下的毒。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父亲又道:“告诉她那毒是来自何处。”
蔡皓在一旁道:“大王的腰扣内。”
“父亲,您跟我说这些是何意?”我问。
“我告诉你这些,就是为了让你知道,大王是自尽的。”父亲说完,便对着蔡皓吩咐道,“带下去吧。”
“诺。”蔡皓应了一声,便将御医带了出去。
“这人会死。”父亲说道。
我没有惊奇,长空硕的大军就在瀛邗城外,父亲是绝不会让大王已经晏驾的消息传出瀛邗的。现在,怕是但凡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你可知他为何会自尽。”父亲忽然问我。
我摇摇头。
“因为他心事已了,再无牵挂了。他能苟活至今,就是为了一件事。身为君王,离世前最放不下的便是传位之事,一旦玉玺得以传承,他便再无牵挂。蔷薇,”父亲看着我道,“我再问你一遍,他到底跟你说过什么。”
“父亲想要听到的,他一句也未跟我说。父亲,你怎么就不信我。”我说。
“他被困崇明十六年未自尽,如何见过你之后忽然自尽。他好好地为何要召你进宫,难不成就因为你是长空硕的王妃?”父亲直直地盯着我,神情执着地不可理喻。
“父亲,你是不是害怕,呈王死了,瀛邗大军临城,你才开始害怕。可是我,从崇明一劫过后,就每日里这样担心了。呈王那么多的儿子,你用这样的人为质,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况且呈王早就心灰意冷,他不愿成为长空硕的牵绊,他总是会死的。这些都是你自己埋下的祸种。”我因为太过紧张而语气颤抖,“是你害了叶家,你害了我们,哥哥也会遭到你的牵连。硕王爷说,叶家会连坐。而我,只能保住母亲。都是因为你,自始至终,让呈室几近支离破碎,害了那么多人,却又不得利己,你是……”
我的头脑已经混沌,只知道这火气憋得太久,我已经控制不住想要发出来。可是我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完,一阵掌风带着直刺人心的疼痛盖在我的脸颊上。我知道父亲从来就不喜欢我,可是我长到这么大,他从来没有这样待我。我被这忽然的力道袭得踉跄的差点儿摔倒,扶着桌子站住,怔怔地望着他。
“到今日,你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叶家命在旦夕,你竟然还说这样的话,好得很,还说什么害得呈室怎样,这样的时候,你却心向着呈室。”他说着忽然上前,又一次拽住我,沿着一道阶梯将我拖拽上去。
他将我拉到殿顶的边上,“父亲,你要干什么,你疯了。”我以为他会将我从上面推下去。
然而他没有,他一只手死死抓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朝着一个方向指去,“蔷薇,你给我看着,这东南西北,”他的手指在空中划着弧线,“全部都是长空硕的人了,还有这宫里,你可知还有多少他们安插的眼线。你进宫来可是想找到赵顺?我告诉你,赵顺已经死了,他死了。他们要救出呈王,可是呈王现在死了,尸骨早晚有一日要烂掉,长空硕会攻城,你以为他回放过你?我告诉你,他会将你赐死!而不会像我,若是胜了终究会为我的女儿而留他性命!他就不会,你却还执迷不悟,你这般死心塌地……”
赵顺死了,我一直都找不到他,原来他已经死了。
“不,不是的,父亲,”我哭道,“王爷曾经答应过我,为了我,会一直忍着你,只要你不先行动手。可是,如今是你先伤他家人。他已经没有母亲,你如今又杀死他的父亲。”
“我没有杀他!”
“就是你,你挟制他,他一个君主,且不论父子之情,即使为了帝王九五之尊,也不会容忍自己变成儿子的牵绊。”我几乎吼起来,我想要压住他的声音,“你还心存奢念,说什么玉玺。父亲,您难道还不了解长空硕吗,你有了玉玺,长空硕一样会攻城,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有了玉玺,他长空硕此行就是谋反!”父亲喝道。
“原来你还是以为,他是怕谋反的人。你以为,给他个谋反的罪名,他就怕了。”我摇摇头,“我不说了,我要走。”我甩手,却甩不开。
“父亲,我不想死,我要出去,我不想死。”我几乎绝望地哀求道。
“不想死,叶家就必须胜。我知道你是被章亭远偷送进宫来的,现在长空硕怕是已经知道了,你回去,他定然不会放过你。”他说着又将我拖下楼梯。(,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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