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胡闹什么

    好在宣政帝在位时算得上国泰民安，所以萧揽诀这皇位做的还算稳当，只可惜他年纪还小，太后以他不能亲政为由，垂帘听政。

    那段时日，大抵是萧揽诀最不愿意回忆的时光。

    他成为了一个傀儡皇帝，表面上前呼后拥风光无限，实则朝廷里一堆人虎视眈眈，期望着他能犯个大错，好找个正当理由把这个小皇帝拉下马。

    萧揽诀活的战战兢兢，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他没有时间再去陪这个小公主玩耍，更没有办法许下任何承诺，可即便他如此小心谨慎，依然犯了错。

    他听信奸臣所言，杀了洛氏一家。

    在朝廷争端到最为激烈的时候，太后站了出来，铁腕手段将那些说闲话的大臣统统以造反之名处死，终归是保下了他的皇位。

    可他心中却过不去这个坎。

    他开始不断的做噩梦，每一场噩梦里，都是漫天遍地的血。

    他无数次哭喊着从梦中惊醒，大殿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直到那个小女孩偷偷的溜进来，拿着颗糖，笑靥如花的冲着他笑：“揽哥哥，你别难过了，还有如烟呢!”

    是的，他还有她呢。

    那一刻，他心里的重担好似一下子轻了许多。他看着她朝自己伸过来的手掌，掌心洁白干净。

    他下意识的伸手，被她抱了个满怀。

    轻轻软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别难过，还有我。揽哥哥，如烟会一直在你身边。”

    那时候，萧揽诀觉得，她就是自己的救赎。

    他在心里默默发下誓言，有朝一日，他定会娶她为皇后。

    萧揽诀复杂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究竟是什么让他们都改变了?是时间，还是感情?

    许是感觉到他异样的目光，宋如烟张了张口：“我还可以喊你……揽哥哥吗?”

    揽哥哥。

    这个词太久远了，久远到他都忘了，曾经一个女子这样唤过他。

    “当然可以。”他的嗓音很沙哑，但是异常坚定，“你永远都可以这样喊我。”

    他用了“我”，没有用“朕。”

    宋如烟眼中波光粼粼，上前一步，靠在他怀中：“揽哥哥，你不要丢下我，我很害怕，害怕又变成一个人……”

    她在他怀里，娇弱的身躯不盈一握。

    他恍惚低头的看着她：“如烟……朕对不起你。”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的是你的爱!”宋如烟拼命摇头，死死的抱着他的腰，“我早就认定了你了!”

    “认定了朕?那七弟呢?”

    宋如烟的手臂一僵，埋在他怀里的面色变了变：“我早就认定是你了，只有你，揽哥哥，我从始至终只想和你在一起!”

    她避重就轻，没有去谈萧云鹤的事。

    萧揽诀轻叹了一声，这叹息仿若一把锤子，砸在了宋如烟的心上：“可惜，朕早已不是当年的无知孩童，你也不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了。”

    他顿了顿：“揽哥哥这个称呼，朕都快忘了。”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慌乱：“皇上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当日说了那样不知轻重的话?我真的知道错了!”

    萧揽诀没有应声。

    宋如烟急了，竟是扯着他的衣袖，眼瞅着泪水就落在了他的衣衫上，在胸前晕染开一大片：“若是皇上怪我，尽可以惩罚我，但你不能不要我!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远离家乡，对我来说，皇上和七王爷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她满脸泪水，惹人怜爱。

    “皇上，如烟知道错了。如烟以后不会再逼皇上做任何决定了。皇上不要抛下如烟。”宋如烟的声音变成了低低的哽咽，“如烟从小就被楚国送来当质子，只有皇上和七王爷是真心对如烟好，皇上不要抛下如烟。”

    萧揽诀回忆起宋如烟在宫里的质子生活。任人欺侮但是绝不还口，在一个人的时候蜷缩在墙角，低声的哭着，第二天还是灿然着笑容，跟他们也不肯提一点自己受的委屈。

    这样的女子，此刻却被他伤透了心。

    萧揽诀在宋如烟的背上轻轻的拍着，语气也变得宠溺：“朕没怪过你，那日是朕太过冲动，不该对你发脾气。”如果可以，他萧揽诀还是愿意相信宋如烟还是那个坚强善良的女孩。

    这一幕正好被出来传话的红笺看到。

    红笺二话不说，飞跑回永生殿，看见池湘君那一刻，喘的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这么激动。”池湘君亲自倒了一杯冷茶水，递给红笺。红笺难得没有跟池湘君客气，深呼吸了几次，终于稍微平顺了些。

    “娘娘，奴婢看见，看见皇上了。”

    “看见不就看见了，皇上你又不是没见过。”池湘君摊开上好的宣纸，毛笔蘸饱了墨，开始抄写起宫规来，语气也是无比的淡定。

    想必是萧揽诀想过来跟自己说说，为什么太后没有拿这个大做文章的事吧。

    红笺却急了起来：“不是啊!娘娘!皇上是跟，跟如烟公主在一起。”

    池湘君手一顿，一大滴墨滴在刚才写的字上，一张白纸报废。只听得红笺继续说道：“奴婢不是去辛者库传话吗?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皇上跟如烟公主在亭子里搂搂抱抱的，如烟公主好像是受了什么委屈般，哭的那叫一个楚楚可怜，缩在皇上的怀里。皇上还细心的帮如烟公主擦眼泪呢!”

    池湘君再也没心思写下去了，红笺的话每一句都在自己脑海中搅着，甚至清晰的连个动作都能知道。萧揽诀压根就没想过来永生殿，选了个那么好的地理位置去约会宋如烟去了!

    “娘娘您想想办法啊!”红笺急的不行，“皇上要被那只狐狸精给勾走了!”

    “红笺你莫忘了，本宫可是被禁足的人。”池湘君冷笑一声，将那团废了的宣纸揉成一团，“本宫又有什么办法。他是皇上，乐意宠幸哪个女人是他的事。本宫这个做妃子的，难道还能管着皇上不成!”

    池湘君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宋如烟，竟然又是宋如烟，是哪个女人不好偏偏是宋如烟!前世宋如烟的仇还没报呢，这辈子又来一次上辈子一模一样的事么，想都别想!

    “可是娘娘!这些天皇上待您如何您心里清楚，若是被那如烟公主上位夺了您的恩宠，那您以后……”红笺急的跺脚。这宫里跟红顶白的事情太多了，若是宋婉婷一旦失宠，这些人就会落井下石有怨报怨。自己作为婉妃的贴身侍女，那日子怎么会好过!

    “够了!”池湘君声音严厉，“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本宫是怎么教你的?”

    红笺被吓得一缩脖子，可想到刚才那幕，依旧忍不住开口：“就算您怪奴婢，奴婢也要说，娘娘您既然喜欢皇上，就要去争取，这后宫虎视眈眈的可多着呢，不差您一个!”

    池湘君一怔。

    是啊，她明明喜欢萧揽诀，为什么却犹犹豫豫不肯行动?她什么时候起，到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委曲求全的地步了?

    用力的将那坨宣纸往地下重重一扔，她大步走了出去。

    就算是这样贸贸然闯出永生殿又能怎样，太后本来就不喜欢她，这个不过只是其中一条令人诟病的理由罢了。就当是寿宴事件的延后惩罚吧。

    至于宋如烟，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池湘君已全然把太后的惩罚和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忘在脑后，脑中全是萧揽诀和宋如烟卿卿我我的样子。前世的记忆和今生串联起来，脑子有种要炸的错觉。

    “皇上，这些年来，如烟对您的心思您还不了解吗?”宋如烟声音柔弱，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保护她，“如烟的心一直都放在皇上这里，皇上您就一点都没有感受吗?”

    “朕知道的。”萧揽诀对她的愧疚更甚。突然就想起了池湘君那张倔强而又自然不做作的脸，身子微微的僵了僵，想要把宋如烟从怀里推来。

    宋如烟感觉到了他微妙的变化，轻轻皱了皱眉头，然后猛地踮起脚尖，碰上了萧揽诀带着有些凉意的唇。

    萧揽诀也没想到宋如烟会这么突然的就，吻了上来。

    “啊，婉妃娘娘!”王公公没想到池湘君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整个人都受到了惊吓。尤其是再一回头看见自家皇上跟如烟公主在亭子里亲的正是忘我。

    “如烟你别这样。”萧揽诀稍稍偏过了头想要躲过宋如烟的献吻，可是又怕自己贸然移动，宋如烟会摔倒在地，只好是这么尴尬的一个位置。被池湘君看了个清清楚楚。

    王公公的“婉妃娘娘”四个字让萧揽诀吓了一跳，也忘了彻底推开宋如烟，只是呆呆的看着池湘君，同那双不可思议的眼神互相对视着。

    池湘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之前红笺说的时候还只当他们之间只是余情未了互相说话罢了，没想到现在竟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做那般亲密之事。

    他究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也是，她不过是众多妃子中的一个罢了。

    宋如烟显然也感觉到了池湘君的存在，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情，终于不是那么放肆的和萧揽诀做那亲密的动作，小心翼翼的退了开来，精致的脸蛋上一抹娇羞。

    池湘君在那一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刚才在亲眼看见萧揽诀和宋如烟搂在一起时的愤怒，悲伤，绝望，不甘心刹那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剩下讽刺。对他们的讽刺，对自己的讽刺。

    自己在不甘心什么呢，经历过一世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的幼稚。萧揽诀到底是个皇帝，帝王的心又怎么能控制呢。

    她都可以理解，但惟独宋如烟，偏偏不甘心的就是这个宋如烟。

    红笺突然感觉自家娘娘身边的气氛蓦地冷了下来，让人心惊。

    “娘娘，要不我们回去吧?”红笺扯了扯池湘君的袖子，忐忑的问道。不过这话刚说完就后悔了，早知道还不如装哑巴装瞎子，这件事不要让娘娘知道才对。

    萧揽诀已经走到了池湘君的面前，宋如烟跟在身后，虽然表情楚楚可怜可是却没有丝毫要退让的意思，偶尔还抬眼故意让池湘君看见她眼底的不屑。

    “如烟有些难过，朕只是安慰了一下。”萧揽诀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刚才那么暧昧的情形，说的这般冠冕堂皇，谁信谁是傻子。

    池湘君讽刺的笑笑：“皇上说笑了吧，这宫里的女人都是皇上的，皇上宠幸哪个女子是皇上的自由，不必特地向臣妾解释。”

    “不是，朕和如烟不是你想的那样。”萧揽诀看见池湘君明显不相信他的话，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宋婉婷，朕在你心中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别拿你那小家子气的脾气来想朕。”

    池湘君冷冷的看着他，这算什么，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然后说他们之间没什么，当她瞎吗?

    “皇上在臣妾心中自然是高风亮节雄才大略。只是臣妾太过小家子气，看不见皇上的全部模样。”池湘君丝毫不肯退让，一句小家子气让她直接想转身就走，“只不过皇上若是真心喜欢如烟公主，大可以去皇后那里要一张文牒，将公主纳入后妃不是更好，也好过这大庭广众之下给一些闲的无事之人嚼舌根的资本!”

    “宋婉婷，你可真是不可理喻!”萧揽诀原本还有些不安的心在听见池湘君的那番话后彻底的消失不见，说话更加不耐烦起来。

    “皇上，婉妃娘娘。是如烟的不好，你们怪在如烟的身上就好了，不要因为这个破坏了你们之间的感情。”宋如烟恰到好处的插了句话，娇艳欲滴的眼睛里氤氲着泪水，抢着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抗，无辜且柔弱。

    池湘君冷笑一声，这一小动作让萧揽诀更加的不舒服：“这件事跟如烟没关系。如烟你大可不必这般委屈自己，清者自清，你对朕如何朕心里清楚。”

    宋如烟在他怀里吴侬软语像只小白兔，又可爱又善解人意。可是池湘君呢，莫名其妙就在他的面前不冷不热的发了一顿脾气，一碰就扎人的刺猬，简直没办法交流。

    “那臣妾就恭祝皇上的后宫又多了如烟公主这一员大将了。”池湘君心里冷笑，长长的指甲嵌入肉里，抠出几个深深的印子。

    “宋婉婷你在胡闹什么!”萧揽诀上前一步，握紧了池湘君的手腕，严肃的看着她，说话的怒气更盛。

    “臣妾并没有胡闹。”池湘君用力的甩开萧揽诀的手，“臣妾唯一做的出格的事，就是还在太后给臣妾下的禁足令时偷跑了出来，现在臣妾得回去闭门思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