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秦彧手中的茶杯被捏碎，白色的碎瓷扎进手指里，殷红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风钟忙招呼人去拿伤药和纱布。

    秦彧刚刚在房间里想过薛婧芙会消失的各种原因，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个。虽然风钟如临大敌般地喊人，但他手指却没有感到一丝疼痛，他只是突然觉得心里有寒风吹过。

    对那不长眼敢觊觎女主人的奴才的恨还是其次，他在想，听了那奴才的话之后，小芙她该有多伤心绝望。她肯定是以为他不要她了，以为他要把他送给下人作践。他从来不知道她的想象力这么丰富，无声无息地就给他安上了这么大的一项罪名。

    秦彧身上的红衣还没有换去，跳跃的灯光下看不清表情，他握紧拳头:“把那个杨松给我带过来。”

    风钟领命去了，不一会就带了杨松过来。

    杨松本来是秦彧母亲陪嫁庄子里的一个小管事，因为薛婧芙不想带上相府里的任何人便就把他们夫妻二人派到这里来当差。他刚到这里时，还是满心的不甘愿，原来他在庄子上当差，那毕竟是将军夫人，宰相母亲的产业，说出去多有面子。到了这里，虽然他是大管家了，但主人却是一个被打发出门的侍女，虽然有个儿子却没有名分，他回京见那些昔日同僚的时候都不敢抬头。

    不过好在薛婧芙是个软柿子，没怎么用心思就被他们夫妻捏在手心了。杨松的日子也是越过越开心，手里的钱多到他下辈子也花不完，温饱思****，对家里的那个黄脸婆也是越来越看不顺眼了。他在做小管事的时候虽然勾栏院去不起，但那些小窑子，暗娼馆里是少不了他的身影。杨松手里有了钱，那些高档的花楼这几个月下来，也有些腻味了，那眼光不知道怎么着，就落到薛婧芙的身上。

    他满心想着，若薛婧芙肯上道，他便和她在暗中做夫妻，试试那当宰相的感觉。

    只不过当天他和薛婧芙说了那些话之后，晚上再去找她时，却没发现她的踪迹。他当时还以为是薛婧芙反悔，一时躲了起来，再者，这“临竹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从来没有人在没有马或马车的情况下进出，他量她一个女人也不敢带着一个孩子乱跑，就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杨松被放了鸽子，想着来日方长，也没有去找薛婧芙。但心里的淫火已经被点了起来，就连夜驾了马车往最近的花楼去，这一下就呆了四五天，他这前脚刚刚才踏进别院呢，后脚风钟就带着人来了，他是真不知道这薛婧芙竟然从那天不见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此时，他被单独叫过来，还不知道已经东窗事发，以为是秦彧突然又想起什么要问他。他也有些庆幸，还好那天他没有真正地做成事，他们在花园谈话的的事情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他自然不会说，若那薛婧芙回来了，为了名声，肯定也是不会提这事的，这事便能不了了之，只是要防着她会不会在暗中报复。不过，他或许能把这当做把柄，若他不顾一切地一口咬定说他们有什么，怕相信的人会不少。恐怕连那他软禁她，拿她钱财的事也能解决了。

    杨松跪在秦面前，磕头道:“奴才见过相爷。”

    秦彧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他。杨松已经不年轻了，满脸都是纵欲过度的疲态，想到他曾经竟然对薛婧芙说出那些话来，秦彧就有种想掐死他的冲动。

    “薛小姐为什么会走，你真的不知道？”秦彧低声问道，语气异常平静。

    杨松把头磕了下去:“奴才有罪，可奴才是奴才呀！”

    秦彧笑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奴才，可是我听说你在这的日子过得很好。”

    杨松说道:“不过是薛小姐看得起。”

    秦彧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是她看得起你，还是你胆大包天？”

    杨松自然懂得察言观色，看秦彧这样子怕是知道了点什么，他和他媳妇暗中软禁薛婧芙的事情，虽然隐蔽，却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且当时他认为就凭薛婧芙是完全没有一点威胁的，哪成想会有今天。

    这些事情自然是打死都不能承认的，杨松磕头道:“请相爷明查，那些东西真的是薛小姐她赏给奴才们的，不信的话，等薛小姐回来之后就能问清楚了。”现在是能瞒就瞒，能拖就拖，杨松在心里祈祷，最好薛婧芙永远都不要再回来，若是在半路上就被人给害了，给野兽给叼走了，那就死无对证了。

    见杨松竟然敢提薛婧芙，秦彧额头的青筋暴起:“我问你，五日之前，你对薛婧芙说过什么？”

    五日之前，杨松的身体突然抖了起来，那件事有第三个人知道了？他明明就没有发现其他人呀！这事和之前那些事比起来，那是更不能承认的。

    杨松使劲地磕头:“相爷明查呀，一定是有什么人看不惯奴才的作为，在背后说奴才的闲话呢。就是再借奴才几个胆子，奴才也不敢觊觎女主人呀！”

    风钟在一边看着杨松直摇头，这人家都还只是问你那时说了什么，你自己倒好，什么都说了。

    秦彧看着杨松现在一副卑躬屈膝，痛哭流涕的模样，突然没有再问下去的欲望，他对风钟说道:“把他带下去，若是能确认他真的说过那些话，就阉了送花楼里去，不是喜欢那里吗，我成全他。”

    杨松扑过来想要抱住秦彧的腿，却被站在一旁的风钟一把给抓着，这奴才是不是太不把他这个贴身侍卫放在眼里了。这情况，要是被他碰到相爷，他以后还怎么在他那班兄弟面前抬起头来。

    杨松哭喊着被风钟带走，重新安静下来的四周让秦彧能重新想事情。

    秦彧很自责，薛婧芙之所以会在这被奴才这么欺负，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

    当务之急不是处理这些不长眼的奴才，而是要找到薛婧芙，别院里的迹象和那些下人的口供，都表面薛婧芙一定是自己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