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秦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还带上了鼻音，眼眶了泛出了泪水，她的笙儿走丢时还那么小，他能记得什么？

    “夫人，你别伤心了。”看到秦夫人流泪，李全生的心里升出一种不好受的感觉，就跟他看见母亲流泪时的感觉一样。

    他听薛婧芙和秦青都说过秦家小公子走失的具体情况。如果那孩子真的是他，他也不会恨他们。那孩子的走失只能怪那群土匪，并不能怪到秦家人身上。而且这些年，他们也想尽办法去找他了，心里受的煎熬可想而知。

    倒是他，在村子里过得还算是不错，虽然生活困难了一些，但有爹娘当做亲生的孩子疼着，好像也没有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只不过偶尔听到别人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时，也会想一下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为什么会不要他。

    “好，我不伤心了。”秦夫人也不怕失态，虽然尽量地控制，还是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完全没有往日里的冷静，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李全生，像是要把他看到心里去。

    她似乎已经认定了了李全生就是她那个走失了的孩儿。

    看着变得傻傻的秦夫人，秦青在自己的身上掏呀掏，掏了半天也没找出一张手帕来。她只好向薛婧芙伸出手，她带着孩子呢，她身上应该会带着手绢吧？

    薛婧芙当即就明了了秦青的意思，她将自己随身带的手绢递了过去，秦青拿起后递给正问李全生一大堆问题的秦夫人：“娘，他记得外祖家的假山。”

    秦夫人接过秦青递过来的手帕把眼泪擦干，之后用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向李全生：“你外祖家的假山？是呀，笙儿他最喜欢的就是那座假山了。”

    她说着，心中便更加认定李全生的身份。她看着李全生，用颤抖的语调问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生病，有没有……”

    “我过得还不错。”李全生将目光转向一直没有机会和她说话的薛婧芙：“我娶了妻子，还买了地，盖了新房……”

    话题说到了薛婧芙，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了起来，他若是真是秦家的孩子，那她不就是跟过他们兄弟两个？这话不管是往大了说还是往小了说都不是什么好听的。

    “那本不该是你过的日子。”秦夫人听着李全生的话，心里更是难受。她的孩儿为什么要过那种普通农夫的日子，他应该子承父业成为一个将军或其他的什么国之栋梁呀！

    “我并不觉得这日子有什么不好。”李全生说道：“安居乐业，小富即安便是很好的日子。”

    秦夫人说道：“这样确实也很好。”

    他喜欢平凡的日子确实也很好，她的一个儿子成天忙着国家大事，一个女儿更是与众不同，到了军营里不说，还成了一个颇有威信的女将军。因为这样，所以家里常常就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越是孤单，她便越想念那个孩子。

    那个若喜欢平静的生活，那就是可以时常陪在她的身边，能够承欢膝下。她已经有这么多荣誉了，不要再加上他一个去挣荣耀。

    “你娶妻了，那她……”秦夫人说着，便看向薛婧芙，她一时忘记了，秦青给她说过，他的妻子是薛婧芙。

    那昨天给她递了“状纸”要告秦彧的人，也是他了？

    秦夫人看着李全生，心里止不住地后悔，为什么她昨天不见他，要是见了的话，她就能早一天见到他了：“你昨天去找我了？”

    “是的。”李全生点头：“听闻秦夫人愿意替一些走投无路的平民解决问题的。”

    只不过，那些平民却及不上她的儿子。

    不怪她人之常情嘛！

    “对不起。”秦夫人说道：“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你……我没有打算装作没那件事，我是准备了问秦彧的……”

    “夫人做事定有夫人的道理。”李全生说道：“夫人，能让我和小芙说几句话吗？”

    他不远万里地到京城里来，就是为了她的，现在又生生地忍受见到她却和她说不上话的痛苦。

    “你们说吧！”秦夫人说道：“里面的厢房清净些，你们去吧。”

    在看到李全生之前，她可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同意秦彧看中的女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和她的丈夫单独地去说话。

    现在，她不但让他们去了，还给提供了安静的处所。

    “多谢夫人。”李全生和薛婧芙道谢后，便先后走进秦夫人说的厢房。

    等见不到他们的身影后，秦夫人看向秦青：“青儿，若他真是笙儿，要怎么办？”

    虽然秦夫人是没头没脑地问出一句，但秦青却是听懂了。

    秦夫人担心的自然不是他是秦笙，这是她巴不得的事。

    她的担心和她所担心的一样，就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问题。

    秦青摊手说道：“能有什么办法，船到桥头自然直！”

    秦夫人叹气道：“薛婧芙也真是的，找谁不好，偏偏要找他。”

    她若是嫁的旁人，今后想继续留在相府或回到她说的那个村子都不是问题，但嫁的人偏偏是他，这可是选谁都不好了，跟着谁都尴尬。

    “感情的事，谁知道呢！”秦青摇头道。

    秦夫人却想起了一件事：“她知道我们在找笙儿，又嫁的他，为什么不来告诉我们。”

    她要是来告诉她了，她不就是可以早上半年，甚至是一年的时间见到他了吗？

    “大概是秦彧他太伤她的心了吧。”秦青也早就想过这个，她也有些不明白薛婧芙这样做的意思。

    除了她所说的之外，要知道实情，还得去问问她本人。

    “秦彧……”秦夫人看着内厢房：“他今天应该会回来吧……”

    他们“兄弟”两个若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那……

    红颜祸水呀！她得想个办法，不能让那两个同胎的，本应该最亲密的两个人因为一个女人而心生隔阂。

    要把她解决掉吗？可她现在怀着孩子。那孩子虽不是秦彧的，但有极大的可能还是秦家的孩子。

    这事不能急，得从长计议。

    外面的母女两正头疼，厢房里的一对小夫妻却激动得泪流成河。

    “大生哥——”薛婧芙扑进李全生的怀里默默地流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明明已经在。当中里，却出现一个人将她生生地拉出来。

    “别怕，我来了。”李全生**着薛婧芙的头发说道：“这段时间还好吗？”

    “我很好。”薛婧芙哽咽着说道：“对不起，那时候没能给你留下只言片语。”

    是她疏忽了，那时的她一心只在被秦彧带到马车边上的宝儿身上。她坐到车上后才想到，明明她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地的，明明她可以随后跟上的，但她却忘记了。

    好在后来碰到了朱二媳妇，她给她说的那些话，是想让她转述给李全生，好在他听懂了。

    “没关系，你不是说了吗？”李全生说道。

    她给了朱二媳妇说她回娘家走亲戚，她的娘家在京城，那她自然是被人带回京城的。

    他原以为她是被她那所谓的“娘家人”带走，但朱二媳妇又说，好像看到了他也在车上，所以，他明白了，带走她的人是他。

    “对了，大生哥，我有件事要给你说。”薛婧芙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熟悉又让人安心的味道，记起了那件本来对他们来说是天大喜事的事。

    “什么事？”李全生问道。

    薛婧芙将他的手拉起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我们有孩子了。”

    “孩子，我们不是一直都有的吗？”李全生的脑袋先卡了一下壳，之后才激动起来：“你是说，你现在怀了孩子吗？”

    “嗯！”薛婧芙终于可以把她的幸福摆在了脸上：“宝儿要当哥哥了。”

    “辛苦你了。”李全生将薛婧芙紧紧地抱在怀里说道。

    他没有一定要个自己孩子的意思，但有了，那便是锦上添花。

    “不辛苦。”薛婧芙摇头，已经干了的眼泪又要决堤，终于有人和她一样期待她肚子里的孩子了。

    默默地相拥一阵后，薛婧芙在李全生的怀里闷声地说道：“大生哥，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现在的她对未来也是一片迷茫。秦彧一定是不会让她走的，他若是同意，也不会不顾她的反对将她带到这里来。她后来又以为秦夫人大概会同意，但看现在的情形，她是不会同意李全生走的。

    他们都留在这里的话，能够继续地心无旁骛地在一起吗？

    “我带你回去。”李全生说道：“我们今天就回去。”

    李全生虽然如此说，但心里却也完全没有底，他见她一面都这么地不容易，要带她走，又谈何容易。

    薛婧芙靠着他，乖巧地说道：“好！”

    虽然这句话已经在异世看过很多次了，但薛婧芙依然想说，若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永远不再往前该多好。

    她可以安心地靠在他怀里，感受他的心跳，不用去想那些让她觉得心烦又无计可施的事情。

    可时间却是绝对公平而残忍，还没能认真地向他述说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思念和惶恐，就听到未关上的门外面传来秦青的声音：“小芙，我们去走走。”

    “大生哥……”薛婧芙看向李全生依依不舍：“我们出去吧！”

    这不是他们的小屋，这里是将军府，这里由不得他们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出门后，就见秦夫人已经不再靠在榻上，她对李全生说道：“我带你在将军府里走走。”

    带着他在将军府里走走，他是不是就能记起一些什么。

    “是。”李全生说道，想去牵薛婧芙，却见她被秦青拉着到后面几步去了。他只得陪在秦夫人的身边走在前面。

    “笙儿，你看，这里的这片花地，是你小时候最喜欢来的地方，那时这里种的不是月季，是……”秦夫人一边走着，一边向李全生说明，就像个最称职的导游。

    秦青见自己和秦夫人还有李全生离得有些距离了，便拉住薛婧芙，面上不再是平时的温和：“小芙，我有事要问你。”

    “将军请问。”薛婧芙看着她说道。

    秦青是将军府相府里少数几个把她当做是朋友的人，她的问题，她会好好地回答的。

    “你既然怀了李全生的孩子，那就是说明你遇到他的时间更是长久。”秦青郑重地说道：“你清楚秦彧的长相，你又知道李全生的身世，只要随便一联想，自然会想到他也许会同秦家有关系，那你为什么不来告诉我，你知道这件事，这个人对我的重要性的。”

    秦青觉得很失望，虽然给出的真心不一定会有真心来回报，但明明知道她心思的人却不把她当做一回事，让她有种信错人的感觉。

    “对不起。”薛婧芙沉下眼眸说道：“我曾经想过要告诉你的，但我听人说秦相在寻找我和宝儿，我怕我将他告诉你的话，秦相会因此找到宝儿，会把他带走。”

    那时的她一无所有，她不能让秦彧把宝儿带走。

    “你以为秦彧只是要找宝儿？”秦青惊讶地看着薛婧芙，这是有多大的误会。

    “是的。”薛婧芙说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听说了秦相与李雨萱没有办成婚事，我以为是你们确定了小少爷的下落，确定了他不在人世了，所以要把宝儿给要回去过继给他。”

    对于秦青，薛婧芙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将自己那时的想法如实说出：“因为这两个原因，我就自以为大生哥只是一个单纯地和秦相长得像的人而已。”

    她后来也有过挣扎，但却为了自己而自私了。

    因为她曾经的过往，没有人会同意也许是秦笙的李全生和她继续在一起。

    还是因为秦彧！

    “如果没有关系，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秦青看着在和秦夫人说话的李全生：“他有给你说过他以前的事吗？你现在还以为他和秦家没关系吗？”

    “我不知道。”薛婧芙说道：“大生哥说他以前经常会做一个梦。”

    “什么梦？”秦青急切地问道，这也许能证明他的身份。

    薛婧芙闭上眼睛，一会之后才说道：“一个小男孩撕心裂肺地边哭边叫姐姐不要走。”

    只有有了孩子的人，还能体会那孩子当时的害怕，那时的他是不是也和那时看得到她却摸不到她的宝儿一样？

    姐姐不要走！秦青突然就泪流成河。

    那时还那么小的他，看着自己的姐姐带着哥哥走了，只单独留下他，那该有多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