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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婧芙觉得自己的身体颠簸得厉害,四周也颠簸得厉害,不但如此,她还有一种想强烈得想要呕吐的感觉。
这就是要进入冥界的感觉吗,怎么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如柳絮一般无奈得被到处吹,这次却像是乘着马车似的。
没有黑白无常,没有牛头马面,眼前,只有一片漆黑。耳边,没有冤魂的呐喊,没有黄泉的流水声,只远远地传来一种车轮压着地面的嘈杂声。
这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真实!
就不能安静些吗?她并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为什么会受这种惩罚,人都死了,也叫她不得安宁吗?薛婧芙微微皱眉,纤细的手指也有了细微的抽动,现在的这种上不上,下不下的感觉太叫人难受了。
卷翘的睫毛动了几下,一双带着疲惫和迷茫的眼睛缓缓睁开。
一入眼,便是木制的顶棚,这屋顶怎么这么矮?薛婧芙想到,难道她被活埋了,这其实是棺材的盖子?如果是这样,她也太惨了一些了吧!
薛婧芙试着活动一些手脚,发现自己活动自如,并没有什么被束缚的感觉。手臂往边上伸去,一边受到了阻碍,并一边却一直延伸出去。不但如此,身上还传来柔和的触感,有些重,但是却很暖和。
偏头看去,见自己的身子盖着厚厚的被子不说,最上面还加盖了一件眼熟的狐裘披风。
目光从被子上离开,再往边上看去,她好像是在一辆马车里。在她左手边的墙壁上,开着一扇小窗子,薛婧芙拖着因为虚弱而显得沉重的身体坐起来,拉开那个小窗子。
一阵冷风吹了进来,薛婧芙打了一个寒战,把身体往后缩了缩,将被子往身上裹了一些后,避开直接吹进来的寒风往外看去。
窗外,两边的树木或极速或缓慢地往后退去。间或着,还会传来人们聊天的声音或传来一两声马儿的叫声。原来,她刚刚会有这马车上的感觉,是因为她真的在马车上。
她坐的这辆马车,似乎是马队中的一辆,往后,她还看到了许多其他的马车。
现在是什么情况?薛婧芙很是摸不着头脑,她不是吃了毒药死了吗?可现在的情形,跟传说中死后会看到的情形完全不同呀。
“姑娘,你醒啦!”车门被拉开的声音传来,从床铺的前方传来一声响亮的声音。薛婧芙费劲地偏转头看过去,见到一个包着头巾,身上穿着厚厚棉袄的妇人。
“快把窗子关起来,你还没出月子的人可不能叫风给吹了!”那妇人见薛婧芙的头发被寒风给吹了起来,忙三步两步过来,将薛婧芙的头边上的小窗子给关了起来。
这人又是谁?薛婧芙看着她想到,这个人,她并没有见过,她如果是将军府或相府里的仆从的话,她虽然不熟,但也会多少有些映像?
——还是说,她是她从相府离开后的这段时间进入府里的?
“姑娘,这女人就得注意些,这月子要是没坐好的话,这辈子都会有毛病跟着的。”那妇人边说着话,边把要从薛婧芙身上滑下来的被子有往她的肩膀处拉了一下,之后,她从炉子上温着的水壶里倒出大半杯水递给薛婧芙:“来,喝口热姜茶暖暖身子。”
之后——
“啊,该死的。”那妇人拧着眉毛说道。就在薛婧芙伸手要接过水杯的时候,马车似乎是压到了什么小石子上面,突然颠簸了一下,那水便洒出来,倒在了薛婧芙盖着的被子上,直接就散开一大片的水迹。
“姑娘,没烫着吧!我去拿块布擦擦干,这么好的被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糟蹋了。”那妇人没有理会薛婧芙伸出的手,把那水杯往床上的小桌子上一放,就边啰嗦这边拉开车门到外面去了。
这妇人是谁?她如一阵风来,啰嗦了一些话之后又啰嗦着出去了。
将目光从开了一条缝的车门处收回来,眼见那放在小桌子上的水杯就要因为马车的行驶而到处滑动,薛婧芙忙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将它扶稳。水杯温温的,将她有些冰凉的手暖得很舒服。
她还有感觉!那她是没有死,还是如异世的穿越一般,借尸还魂换了一个身子?
将没有拿杯子的那个手举到胸前,伸开。这手很熟悉,却是还是她的手。
这样说,她便是还活着了!秦夫人不是说她不能再留在世界上了吗?
对了,秦夫人那时说的是“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她好像从来没有说要杀死她的话,只是她误会了。可秦夫人那时说的话的意思,就是要她的命不是?看来,她终究不是那种心狠的人。
薛婧芙再把被子往上拉拉,感觉胸口的位置有一些硬硬的东西。
——像是一些纸张。
伸手把那些东西拿出来,是一封信和几张数额巨大的银票。
怎么会有这些东西?薛婧芙将银票收起来后,将那封信打开。
信是秦夫人写给她的。她在信里写道:京城里的薛婧芙因为难产已经去世了,如果她不希望自己成为那个人的话,那便走得越远越好。以后,便隐姓埋名再也不要回京城,也不要拖人递任何消息回去。不然,她不敢保证,会不会再次对她做出可怕的事。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话,她便再没有这种运气了。
将看完的信叠好收起来,薛婧芙这才明白,那时秦夫人对她说的“下辈子再不要做薛婧芙”是什么意思了。
只要她不再是薛婧芙,不再是那两个男人之间的障碍,她便能保住这条小命。
透了光进来的门缝一下变大,刚刚来了又走了的那妇人拿了一块抹布进来,她拿抹布在被子上擦了好几下:“真是的,水都卡进去了,这可怎么办?不幸中的万幸,这姜茶只是泼在被子上,没泼到你的裘皮上,不然,卖了我,我也赔不起的。”
她说的那句卖了她也赔不起那裘皮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这件狐裘披风是秦彧寻找来孝敬给秦夫人的,都是整张没有破损的白狐皮。虽然有些残忍,但它的保暖性确实是非常好。
“没关系,我不盖那里,等有太阳的时候,拿去晒一下就好了。”薛婧芙说完后,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得可怕,那发出来的声音,和她以前的一点也不像。
那妇人似乎就在等着她的这句话呢!她听薛婧芙说完后,便把那抹布往腰带里一塞:“姑娘说的是,我一时没想到……你别嫌弃这抹布呀,刚洗过的,一点都不脏。”
薛婧芙将刚刚的那杯姜茶端起来慢慢地喝着。加了糖的姜茶确实是很不错,边喝着,身体就边暖和起来了。
那妇人看薛婧芙喝茶,似乎是想为她刚刚的不小心做点什么,便大声地对她问道:“姑娘,饿了没有,要不要吃点东西?”
吃东西?薛婧芙想摇头,可肚子里却传来火烧火燎般的饥饿感。
没说到吃的就罢了,一说到,那饥饿的感觉似乎一刻也忍不了了。
薛婧芙将姜茶拿着放在床上的小桌子上:“这里有些什么吃的?”
“有……”那妇人想了一会后说道:“就只有一些馒头和饼子了。哦——还有一点我们中午吃剩的卤肉,你要吗?”
只有这些吗?薛婧芙想到,她现在最希望能吃到的是热腾腾的白米粥。
不过,她也是想当然了,这行驶中的马车上,怎么会有白米粥给她喝。
“给我拿个馒头吧。”薛婧芙软软地说道。
把馒头沾上点茶水吃,应该也是可以的,至少,能填饱肚子不是。
“好嘞,你等会,我去给你拿。”那妇人说着,就又走了。
这马车还能由着她到处走来走去,薛婧芙看着那比之前显得更大的门缝想到。
马车的车速不快,透过那门缝,薛婧芙看到那妇人从马车上跳下去,一会之后,就又回来了。
马车没有停下,她竟然可以这样自如得来去,这也算是一个特别的本事了吧。
“姑娘,馒头来了,还有肉包子呢。”那妇人很高兴,显摆似的把她带来的东西都摆在小桌子上:“你尝尝,虽然现在冷了点,但味道还成……哎呀,姑娘,你还是别吃了,是我没考虑周到,这冷冰冰的东西怎么可以给你吃。”
人家坐月子呢,怎么可以吃这些东西,就算没鸡汤,那也要有口热乎饭菜吃呀!
薛婧芙伸手在桌子上拿起一个馒头:“无碍的,饿了也没那么多讲究。”
馒头很硬,很冷,咬着就像咬着一块石头。薛婧芙把馒头往姜茶里蘸了一下,然后再轻轻地咬着!
这味道——
还真是难以入口呀,哪怕是肚子饿得快要着火的时候。自己真是被养刁了呢,薛婧芙边吃边想着。
那妇人看着薛婧芙,之后大声说道:“姑娘,吃不下吧!我就说了,这些是我们跑路人的吃食,你这种有钱人是吃不惯的。不过没事,再一会就到前边的镇子,到时我们去吃口热乎的,顺便,去好好地歇一宿。这年,总是要过得嘛!”
过年?她倒是忘记了呢!
梨庄一向人少冷清,临近过年,又是她要生产的那几天。这些日子,她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庄子的别处有准备什么,她也是不晓得的,或者,是因为她不在乎,没注意到这些。
“今天是什么日子?”薛婧芙放下手上的馒头说道。
对于养生,她还是知道一点点的。自己饿了这么久,是不能一下子吃太多的东西。
“今儿是除夕夜。”那妇人大声地说道:“我们马队队长说了,今儿他请客吃好的呢!”
“今儿是除夕了?”薛婧芙轻轻地重复了一下那妇人的话。
因为那日子特殊,所以她清楚地记着,她吃下秦夫人拿来那药的时间是腊月二十六,今年没有年三十,腊月二十九就算除夕。这样算起来,她就是昏迷了三天了。
怪不得她觉得这么饿呢!
可是,过年大伙不是应该在家里和家人团聚吗?怎么这个马队都走在路上了,赚钱,有那么着急?
薛婧芙问了,那大嗓门的妇人说道:“因为姑娘你呀,那人给出的价钱可好,过年算什么,走这一趟,比得了我们走一年的呢,再说了,反正都要走,什么时候走不是走!”
薛婧芙想到:原来,她还让秦夫人花了那么多钱呀!
她把被子拉开,将盖在上面的狐裘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大嗓门的妇人看着薛婧芙不解地问道:“躺着不舒服吗,干啥坐起来呀!你别嫌我啰嗦呀,你刚生了孩子,按理说,要在床上躺足一个月的,要是那讲究点的人,要坐四十九天的月子的。”
坐月子?她身边都没有孩子了,还做什么月子?
“躺了这么久,也怪累的。”薛婧芙移动身子坐在小床上:“大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要坐着马车到哪里去。这没有目的的旅程,到什么地方才是结束。
那大嗓门妇人刘云说道:“马队是一直往西北,最后到大漠去,但你要不喜欢,半路下车也是可以的。”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要在半路上把她丢下吗?薛婧芙问道:“那我现在下车可以吗?”
她说她半路能下车,现在也是半路了吧?
马车只走了三天,就算走得再快,应该也没有走出太远,她现在下车的话,找个车走几日,是不是就可以回到那个小山村里去?
哪里,她的小屋在呢!还有她的鸡鸭,不知道二嫂有没有帮她照顾好。她离开那里都大半年的时间了,虽然有拖人捎个口信过去给她,也不知道她收到了没有?
“这可不行!”刘云说道:“叫我来侍候你的那人说了,只有走出了一个月,你才能下车呢!”
“是吗?”薛婧芙软软地靠在车壁上。
要走出一个月才能下车,那就是要走出好远了。也是,大生哥……秦笙……如果他知道她还活着的话,第一个会去找的地方就是那里吧!
秦夫人应该也是想到这个,所以,她不能让她回去。不然,她做的这些事就算是白费心思了。
薛婧芙间或着和刘云说话,偶尔不顾她的反对,拉开小窗子往外看看。路上的风景逐渐热闹了起来,不再只有完全不能动的树木和石头。
她说的那镇子,立刻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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