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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仲品言活动了一下空了的手指,对她的反应并没有觉得在意。
薛婧芙看着外面:“仲公子,雨停了。”
“停了就更好,我再坐一会。”仲品言说着,便真打算再厚着脸皮坐回去。
“等下怕是会再下。”薛婧芙说道:“再说了,天晚了,我要关了店门休息了。”
“你天天这么早就关店门,怪不得生意不好呢。”仲品言索性就坐下了:“这会儿,很多人才刚把家里的事忙完,得空出来逛逛。”
“我的生意不错。”薛婧芙说道。
“没看出来,和我的随便一家铺子都比不了。”仲品言的手臂往里面一伸,从里面拿出一盒糕点,自顾自地就打开,感觉到薛婧芙看过来的目光,他拿起一块糕点:“你不介意吧!”
说完,没等到薛婧芙回答,就径直地送嘴里去了。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薛婧芙走到他身边,把盒子拿走。
“真是小气,大不了明天还给你十盒。”仲品言添干净修长的手指上的点心碎屑。
“我不能生意没做成还搭上一盒糕点吧。”薛婧芙说道。
她真是搞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说是谈生意,就只愿意出一个开玩笑的价钱,然后,就在她这里又吃又拿。
若说他抱着曾经对她起过的那个心思,她又觉得不像,这次在遇上他,他只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不如那时候就跟了我”之外,就没有别的话了。
“那倒是不用。”薛婧芙坐回到自己的位置的位置上:“自己看着时辰,该回去的时候就回去,我这里没有灯笼,回去晚了,该抹黑了。”
她继续算账,打定主意不再和她说话。
仲品言看着她一边在纸上鬼画符,一边念念叨叨地把算盘拨动得“啪啪”响却完全没有任何章法。
“你不会打算盘?”
说是疑问句,但他却是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
“正在学……”薛婧芙说了三个字之后就把嘴闭上了。
差点破功,越理睬他,他就越来劲越不会走人。
“学,有人教你吗?自学?”仲品言说道:“你不会可以问我,我别的不会,查账算账什么的,最是拿手了。”
“你不说话,不打扰我就是帮我了。”薛婧芙说道。
仲品言的话给了她一个启示,她这样胡乱用算盘的方法是不对的,她应该找个人来教教她。
“不说就不说。”仲品言果然就把嘴给闭上了,不过,他也没闲着,很没有形象地趴在桌子上看着薛婧芙的手指。
“两耳不闻窗外事,”与“心如止水”的本事薛婧芙并没有练到家,被仲品言盯着,她只觉得手指关节都像是绣住了。
“你别看我了好不好?”薛婧芙把笔架在砚台上。
“那你陪我说话。”仲品言说道。
在她这里,他觉得很轻松,哪怕她在时时刻刻地想着把他赶出去。
他就喜欢她这样看他不顺眼,但却对他毫无办法的模样。
欺负人,还是挺有快感的。
和他说话?
薛婧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露出公式化但却是恰到好处的微笑:“我们店里的胭脂水粉也就罢了,最好的便是这香胰子。它和往常的香胰子比起来,不但味道要好闻一些,而且去污和润泽肌肤的功能……”
“停——”仲品言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你在说什么?”
“陪你聊天。”薛婧芙说道。
“就聊这个?”仲品言看着她问道。
“不然呢?”薛婧芙反问道:“一来,你又不和我谈生意,二来,我们又不熟,我不觉得我们有其他什么可聊的天。”
仲品言说道:“比如,我们可以聊一下天气,又可以聊晚上吃了什么。”
被她这么一说,他突然也不知道想让她陪他聊什么了。
好像,不聊什么具体的东西也可以,就这么坐着,两个人天南地北的说说话就很好。
“仲公子,你该回去了。”薛婧芙说道:“并不是赶你走,是我真的有要紧的事。”
“什么事?”仲品言问道:“我可以帮你。”
“就是在防着你。”薛婧芙说道:“刚刚说道香胰子,我想起来,我的存货不多了,要准备一点。”
各种油脂,香料都已经准备妥当,只要进行最后一步就足够了。
“这东西当真是你自己做的?”仲品言还是对这件事抱着怀疑的的态度。
“确实。”薛婧芙点头:“这是我的独家生意。”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刚好可以偷师学艺。”仲品言虽然说着这话,就已经站起身,打算走了。
人家有要紧而且保密的事,他还是明天再来好了。
“你不能前脚装作走,后脚偷偷地跑回来偷看哦。”薛婧芙说道。
她这秘方说是秘方,但挺简单的,若是真有什么有心人,想偷偷地学了去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
“我是那样的人吗?”仲品言拿过放在一边的扫把:“你这是对我人品的侮辱,我很生气。”
“那这种让你生气的地方,明天就不来了好吗?最好,以后也不再来了。”薛婧芙看着他,想彻底地让他绝了这份不知道什么原因往她这里跑的心思。
“薛婧芙,你以为你是谁。”仲品言看着她冷笑:“你以为你是什么魅力十足的绝代佳人吗?那时候我只是觉得有些无聊,想找一个乐子罢了。现在……也是一样。”
成天就知道让他走,让他不要来,他也是有脾气的人好吗。
他接着说道:“那时候,只是想看看你们这些小人物在诱惑金钱的面前到底会是什么模样。只是想看看贫穷的男子在自己的女人遇到这种事之后,心里的自卑和无能为力能让他做出什么行为罢了……”
薛婧芙气得浑身发抖,一双手紧紧地握着桌角。
他们这些努力生活的人,因为对无能为力的生活所做出的挣扎,在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家子眼里,就是闲来无事拿来消遣的一种方式吗?
“不送!”薛婧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压抑住怒火,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
“不用你送。”仲品言说着,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暗里。
在仲品言走后,薛婧芙也气得不想再做什么生意,就把门给关好。
在店里坐了好一阵,才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在店里走动的时候,薛婧芙觉得好像少了一样什么东西,略一恍惚,她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仲品言好像真的把她的扫把拿走了。
这算什么?
不想了,该干活了,手里有事做,才不会让自己更生气。
薛婧芙把装在罐子里的烧碱拿出来,配上水,大概是还有些生气的原因,一些烧碱水荡起来,沾到了她的手上。
她立马就感觉到一阵刺痛,好在,对于这种很有可能出现的意外,她早就有准备,立刻把沾到烧碱水的手放到一大盆的水里反复冲洗。之后,又去水瓢舀起干净的水再多次冲洗。
等到手上的痛感退去的时候,薛婧芙仔细地查看了一下手上的皮肤。那里已经是一片通红,还有一些地方已经起了几个水泡。
好在已经做了准备,不然就更糟糕了。薛婧芙将调味的食醋倒出一点,涂抹在被烧伤的地方。
“嘶——”食醋涂上去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看来,很有必要准备一套防护的衣物。
事情不能半途而废,这次,薛婧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多加小心,将准备好的各种油脂处理完了,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
薛婧芙看向自己的手,刚刚的那些水泡因为这样,已经变得更大或者是破了。
自己这是为了什么?薛婧芙再一次忍受食醋涂在手上的痛感时想到。
是为了钱吧!自己好像有一些矫情了,只是受这么一点小伤就能够换到不菲的回报,算是一件合算的事情。
被烧碱烧伤,不适合用纱布包扎,接下来的洗漱和就寝,薛婧芙尽量避开受伤的位置,这样,比平时要多费伤不少的时间。
大概是晚上忙得太晚,第二天,薛婧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杠。
“不好。”薛婧芙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低声说道。
这时,离六斤每日上工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快一个时辰了,如果他没有迟到,那大概是在外面等了许久了。
薛婧芙急匆匆地穿了衣服,牙也没刷,脸也没洗,将铺子的门打开的时候,果然就看到六斤坐在外面的台阶上。
“东家——”
六斤听到门开了的声音后,便站起来走进店里。
他没有问薛婧芙原因。
薛婧芙倒是觉得有些内疚,她说道:“等久了吧。”
“我去做事了。”六斤说道,接着,他发现自己每天一到店里就见到的东西不见了。
“是放在其他地方了吗?”六斤边自言自语,边往他平时大概会放扫把的地方去看了一圈,结果还是一样。
“六斤,找什么呢?”在刷牙洗脸的薛婧芙看着六斤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店里和院子还有除了她房间以外的各个地方窜。
“东家,看到扫把了吗?”六斤问道:“是不是你昨天在房间里扫了地之后,忘记把扫把拿出来了。”
“扫把呀,你再去买一把。”薛婧芙将毛巾从小竹竿上取下来:“等等我给你拿钱。”
“六斤,厨房里的东西就让它这样放着,过几日才能动。”薛婧芙嘱咐六斤:“这几天,我们就先在外面吃饭。”
把做手工皂这种需要用到危险的物品的东西放在厨房里做也实在不是一件正确的事。如果哪天多调了一盆烧碱水放在厨房,然后忘记了,被人喝了,那该怎么样。
她的手才沾到一点,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那喝了……
薛婧芙不敢想象。
开辟工作场地,这是一个事不宜迟的事情。
“好。”六斤回答。
既然先不要扫地,那就先浇花吧。
六斤拿了水桶到水井边:“东家,你的手怎么了?”
薛婧芙正好也提着水桶来水井边打水。
“小事。”薛婧芙说道:“你帮我把水装一点,不用太多,够掺水洗脸就好。”
“只是小事?”六斤才不管什么小工或者东家的身份有别,他有些担心地问道。
本是想把薛婧芙的手拉过来细看,但终究男女有别,他就只是把眼睛凑近了她的手。
“真的只是小事。”薛婧芙尴尬地笑笑,然后把手藏在了身后。
“我知道了。”六斤说着,把装了水的水桶提到厨房,掺了热水,把薛婧芙的洗脸毛巾打湿又拧干了交给薛婧芙:“东家,洗脸。”
“我自己来就好了。”薛婧芙有些尴尬地把毛巾接过来。
现在的她有一种自己是地主婆或是生活不能自理的人的感觉。
“东家,按理说我是伙计,不应该也不能要你做什么。”六斤看着薛婧芙:“只是,这两天,这水,你最好是不要碰。”
“我知道了。”薛婧芙把毛巾递给六斤:“再给我拧一把。”
“东家,等等找个大方看一看吧。”六斤又说到:“你的手这么好看,要是留下疤就不好了,女人,最好是一点疤都没有。”
其他的地方也就算了,要是脸上有什么疤,特别是一大块的伤疤……
六斤的眼睛看着盆子里在微微晃动的水,心思却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已经不疼了,哪里需要看什么大夫。”薛婧芙不觉得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还是看看吧。”六斤默默地把水倒了:“等等,我去给你请一个大夫回来。”
“那,好吧。”薛婧芙说道。
现在她的手虽然是不痛了,但是看一下大夫也好,他们大概有什么药膏,能让她的手早一些恢复。
她也可以早点成为生活能够自理的人。
洗漱完了之后,薛婧芙让六斤去请大夫,顺便给她带一些早点回来,自己就到张王氏的店里买扫把。
“金笙,这边的这几家铺子,就你家最干净了。”张王氏笑着说道:“你前几天不是刚买的扫把吗,又用坏了?”
“被人偷了。”薛婧芙说道:“说什么嘴干净,每家店都一样,哪有什么脏的。”
“还不干净,就你家的那个伙计,一天把你那铺子扫多少次。”张王氏说道:“只是,你的钱要看好一些……”
“王姐!”薛婧芙打断张王氏:“这些捕风捉影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六斤现在是她的伙计,她不想他以为这些闲言碎语而困扰,哪怕,他曾经真的是这种人。
“你不要嫌我多嘴,我是为你好……”张王氏依旧喋喋不休。
“姐,娘,你看我这样好看不。”张王氏的唠叨声里,从后院转出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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