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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说,当不得真的。哟,咋还这么认真?”那人笑着,但心里还是有止不住的可惜。
“我也是白说一句,这道理谁又不知道。”薛婧芙说着,见一根线已经用到了尾巴,拿过剪刀将线头剪断。
“我说,金笙,你这一天天地都在做什么呢?前两天看你,也是抱着这些东西。”一个邻居从薛婧芙的手里把衣服撑开查看:“这么小的衣服,给谁穿的?”
“给山花——就是六斤的妹妹。”薛婧芙拿起针穿线:“他们家的屋子被雨给淋倒了,东西全给压底下也拿不出来。小姑娘这两天就只能穿我的衣服对付着,都能直接上戏台上去甩水袖了。”
“也就你心善,我可没见过有哪个东家对店里的伙计这么好。”一个邻居嘴里说着话,但好像还有一丝那么不明所以的意味在里边。
“特殊情况嘛!”薛婧芙听出来了,但也没有变脸色,她的目光在这堆聊天的人当中掠过:“我想,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碰到这种情况都是会这么做的。魏嫂子,你说是吧?”
被薛婧芙点名的人就是魏紫与魏白茸的母亲,她是个胖胖的,和善的妇人,薛婧芙开业当天,她过来给送了礼,所以,两家的关系还算不错。
薛婧芙找她搭腔,她自然是配合的,她拍着大腿说道:“可不是嘛!遇到这种情况,不要说是铺子里的伙计了,就是碰着一个陌生人,也不能看着不管不是。”
“就是嘛。”
“也对,也对。”
只要开口,就能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事,谁都愿意做。在座的人都笑着或真心或假意地附和。
这个话题暂且就这么过去,一人把薛婧芙在做的衣服拿着给其他人看:
“金笙不愧是开胭脂铺子的,女红做得是没话说,你们看,这针脚多细密,多齐整。”
“你是没看到金笙绣的荷包,那家伙,上面的东西像是活的。上次我远远地看着,还以为是蝴蝶飞进来了,进来看了,才知道,那是假的。”
“哪里有那么好。”薛婧芙说道:“只不过是混饭吃的一点手艺罢了。”
“你都开了这么大一个铺子,又和那个什么仲掌柜一起开了一个香胰子的作坊,哪里还用混饭吃……对了,金笙,你那个作坊,一年能赚不少吧。”
语气中的酸味,立马就飘满了整个铺子。
薛婧芙见其他人也是一副伸着脖子准备听答案的模样,她摇头说道:“一年能赚多少我不知道,到现在,我只往里边填过钱,还没拿出钱过。而且,这两天下这么大的雨,六斤去看了一趟,说是,好些原料都叫水给淹了,这一下,又要不少钱填进去。”
薛婧芙说得垂头丧气,在座的有的人听得高兴,但却又不能明显地表示出来,还得给薛婧芙说一些安慰的话:“没关系啦,你那作坊那么红火,就算被淹了,不出几个月就能再赚回来的。”
“借你吉言。”薛婧芙对那人说道。
手工皂的作坊是被水淹了一些,但也没有太严重。而且,仲品言手底下的人,在第一时间就来给她吃定心丸。他说的话竟然和刚刚那人的十分类似——他说手工皂作坊的生意虽然不能说是一本万利,但几倍的利还是有的。被淹了的原料没有多少,让她不必放在心上。而且,被淹了的这些原料,在仲家眼里,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仲家会全部承担。
背后有这么一个大财阀撑腰,薛婧芙也乐得宽心,索性也不再去理会那些,只是让六斤到作坊里看看,有有得着他的地方就帮一下,要是没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他就当作是休闲了。
这些人又聊了一些七七八八,就都说着回家煮饭或其他的什么话散去了。
由于雨灾,接下来的日子,由于各种人都有各种其他的事要忙,店里的生意比往日还要差。不但是薛婧芙一家,最近的几条街道,除了一些特别的铺子,大伙的生意都差不多。
由于生意差,偶尔路过到薛婧芙店里坐坐,或是聊聊的邻居和闲人就多了。
薛婧芙没有特意打听,也从她们的嘴里知道了不少城里发生的事情。
河堤虽然没有被冲垮,但也岌岌可危;城里的房子还好,但很多村里的房子都像六斤的屋子似的遭了殃,不少人无家可归;还有什么村子,被泥石流给淹了,好像还有一些人被埋了进去;京城里好像要来个什么大官,来监督和帮忙救灾……
天灾,比人祸可怕上许多,就算是再厉害的人,在大自然的面前也如蝼蚁一般。
不知道什么时候,城里的大商户开始筹集银子给受灾的人补贴,薛婧芙了解到这次筹集还算是公开和透明之后,便把铺子里的几个月的盈利都给捐出去了。
她不知道怎么出力,便力所能及地出钱,多少让自己心安一些。
自己的日子和以往相比,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六斤和山花在雨停了之后,也没提出搬家到别处生活的话,薛婧芙自然也没有意见,还到木匠的铺子里,挑了现成的几样家具给他们的房间里添了进去。
这日,薛婧芙终于把她最先画出来的皮抹额给做出来。这东西,看起来简单,但做起来的时候非常费功夫。
牛皮太厚,薛婧芙找了好久才找到了替代它的不知道是什么皮的薄皮子。
将一皮子裁成一条条,然后再缝成一根根的皮条,最后还得把这些皮条编织起来。
为了不让皮抹额过于单调,薛婧芙还在上面加了一些不贵重但却挺漂亮的玉碎片。两根垂下来的皮流苏的上面,还加了两个小玉珠。
“六斤,你看着铺子,我把这个给山花试试。”薛婧芙把抹额上边露出来的线头毛边全部处理干净后,伸了伸手臂,再活动活动因为低头了不少时间而有些酸的脖子。
“东家,给我看看。”六斤对薛婧芙伸出手。
薛婧芙把抹额递过去,六斤拿在手里仔细看:“东家,这抹额挺好看的,给我也做一个呗。”
“你是看上这抹额了,还是看上上面的玉石了。”薛婧芙看着六斤捏着玉石珠的两根手指头说道:“这些玉不值钱的,也就是一个玩儿的东西罢了。”
“东家,不要把我想成只看得见钱的人好吗?”六斤拿着抹额往自己的额头上试:“我只是想,就山花戴这个的话,是不是有些显眼,要是我们两都戴的话,或许就没人会好奇山花戴这个了。”
“戴抹额的人不少呀,怎么就山花显眼了?”薛婧芙在六斤失望之前说道:“你想要的话,我就给你做一个。只是,怕要过一些时候,我答应了山花,要给她再做一个彩绳的抹额。”
“她都有好几个了吧。”六斤说道:“她的蝴蝶抹额好像才戴起来没多久吧。”
“和你妹妹争什么呢。”薛婧芙把抹额从六斤的手里拿过来:“反正闲着也闲着,做些小东西,免得人都木了。对了,外边的热茶好像快没了吧,锅里的水是烧开了的,你赶紧去添一些。”
还是因为雨灾,薛婧芙在铺子外边支起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几壶热茶和海碗,过路的人可以随意地取用。
“知道了。”六斤说着,到铺子外面去,把几个水壶都掂量了一下,最后拎着两个最轻的到后院的厨房去,一会之后,还是拎着那两个茶壶,但双手的手臂都已经被往下坠得直直的,茶壶的口子往外冒着白色的水蒸气。
六斤把茶壶放在外面的桌子上之后,一边活动着手臂一边说道:“东家,搞定了。”
“我看到了。”薛婧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对了,你的手还疼吗?”
“都过去这么久了,早就好了。”六斤伸出手,让薛婧芙看他的手背:“现在,只等它们灾重新长出来就够了。”
指甲翻出来,也就当时比较疼,过了两三天,等伤口结痂了,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还是要小心些。”薛婧芙说道:“我到里面去了,你有什么事情,叫我一声就行。”
哪怕是薛婧芙已经给做了漂亮的抹额,山花还是对自己的伤疤自卑,还有没有对这里完全地熟悉,比起前边的铺子,山花更喜欢待在后院自己玩。
“花儿,我把皮抹额做得了,要不要过来试试?”薛婧芙对着在院子的角落拿着木棍挖土的山花说道。
“要。”
山花立马放下手里的木棍,一下就跑到薛婧芙的身边:“东家,你做好了呀。”
“嗯,我们去试试。”薛婧芙带着山花到她的房间,把她原本戴在额头上的“蝶恋花”的抹额取了下来,将新抹额戴了上去。
“会不舒服吗?”薛婧芙一边把山花的头发梳成与抹额相配的发型,一边问道。
她刚刚戴的抹额是绸带的,柔软又飘逸,这会戴的这根,手感确实是不如刚刚那根。
“不会……”山花摇头,却被扯了头发,她马上就停下动作,只动嘴:“没有不舒服。”
等薛婧芙把她的头发梳好,她兴奋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看着那两个流苏在前后左右地摆动,觉得着实有趣。
“东家,这个好好玩。”山花乐得“呵呵”笑。
“你喜欢就好。”薛婧芙站起身,对山花说道:“要不要和我一起到外面走走?”
“去外面街上吗?”山花问道。
“对呀!我想到外面去走走,你愿意陪我去吗?”薛婧芙总觉得山花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能就这么只待在家里,成天就看着她和六斤两个人。她多少要到外面走走,和同龄的孩子一起跑跑跳跳,说说笑笑。
她这样的童年,比一天到晚做习题,上课外补习班的童年还要更无趣。
她知道山花是对自己的模样感到自卑,但她总是再慢慢张大,还是要面对这些。免得一下子面对,还不如循序渐进。
“我……我还有事呢,让哥哥陪你去吧。”山花摸摸垂下来的小流苏,心里对薛婧芙提议得到外走走走,是即渴望又害怕。
“那就下次吧!”薛婧芙也不勉强,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慢慢来。
出了房间,山花继续去墙角做她刚刚没做完的事情,薛婧芙则是打算到铺子里去。
才刚往前走了几步,就听见前头的铺里传来一个她熟悉却又不敢相信的声音。
“店家,能否给一碗水喝?”
这声音是——
薛婧芙如被雷击了一般,全身僵硬,想往前却又不敢。
“外边桌子上的有茶水,你随便喝,不收钱的。”薛婧芙听到六斤在说话:“最左边的那两壶水是刚添的,还烫着,你倒其他的。”
“多谢。”薛婧芙又听到了那个让她梦牵魂绕的声音。
是他,真的是他。
薛婧芙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去见他,但明明知道自己最相见的人就离她有几步之遥,不去偷偷地看他一眼,又觉得很不甘心。
薛婧芙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下了决心。
就一眼,她就看一眼!绝对不会多看。
薛婧芙用尽量轻的脚步走到连接后院和铺子的门边,选了一个能看到铺子里面一部分,但铺子里的人往外看,看不到的角落。
她把身子尽量地贴近墙壁,从帘子的缝隙中,往铺子里面看去。
老天,保佑他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薛婧芙在心里祈祷。
上天还是眷顾她的,薛婧芙的视线边缘,出现了那个人。
他穿着一身兵士的便服,身姿挺拔又结实。一张俊脸比之前瘦了,目光坚毅,里边多了许多其他的,她看不出来的东西。
“军爷,你是来赈灾的对吧。”六斤对他很是恭敬,完全没有往日里机灵。
平民百姓,对吃官粮,皇粮和军粮的人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敬畏之情,特别六斤这种从小混到大的人,一向看到这种人,不管做了坏事与否,心里先就是矮了半截。
“嗯!”秦笙点头,他手里依然拿着那个茶碗:“前些日子的那场大雨,你这里还好吧?”
“我们这里没事,只是……”六斤吞吞吐吐。
“只是什么?”秦笙看着他问道。
他也是灾民吗?
“也没什么。”六斤说道:“铺子里没事,就是我住的屋子塌了。不过,它本来也都塌了半边了,这次只是再撑不住了。”
“你家屋子塌了?”秦笙有些担心地问道:“那家里人没受伤吧?”
这场大雨,也不知道做了多少孽。
“没有,好在我们东家去得及时。”六斤说道这里,眼里忍不住就带上了感激。
“你们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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