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线条

    不知不觉，我们一年的实习期满，从见习记者转正为正式记者。那天专门开了个会分配线条，我分到了团委、经贸、旅游、教育、文化线条还有桃花岛县。

    看到线条里有桃花岛，心里蛮高兴的，以后可以常常去桃花岛和雪花岛了。

    张腾好像并不是很开心。我问他分到了什么，他说，分到了城管、园林和环保。

    “实习期工资那么低，指望转正后分多点线条，结果好像更糟，在报社赚钱娶老婆看来是没希望了。”他有点自我解嘲地说。

    说起我们的工资还真是悲催。报社记者的工资是底薪+写稿计分x分值。分值是按广告量来算，广告一少，做再多分值也是少的可怜。不过，如果没分数，那就连分一杯羹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分数也很重要。要想分数多，一方面是要勤快，多找题材；一方面和线条有很大关系，好的线条信息多，发稿容易，特别是政府有大活动，可以整版整版地发稿；冷门的线条发稿困难，还经常被砍字数，碰上大活动，就一边凉快去了。

    部门的老记者每个月拿的工资也是参差不齐，高的5、6千，低的才2千多，我们见习期不记分数，基本也就拿个两千来块吧。

    所以如果没有分到好线条，也有可能混得还没有见习期好呢。难怪张腾不开心了。

    对比了一下觉得我的线条好像比他要多一些，但这是领导分的，我也不好说什么。而且说真的，目前为止，我也不知道什么线条好什么不好。

    “先做做看嘛，也许没想像的那么糟呢。”我安慰张腾。

    这几年，纸媒一直在走下坡路，报社的效益每况愈下，工资越发没有吸引力，采访部近年来频频有人辞职不干，挺缺人的，所以这一年我们才能一下子就进了五个新人。

    采访部里如今剩下的人，除了我们这些刚毕业的，就是两类人，一类是家庭负担重不敢随便跳槽，边干边观望的；一类是家里经济比较好，赚多赚少无所谓，看在当记者自由的份上，随便混着过。

    林漫前辈就差不多是第二类人。我刚来报社时林漫负责带我，我们加了QQ微信之后，我几乎就很难再碰见她，很多事情都是在网上交流的。她说平时不太喜欢在报社多逗留，反正也不用坐班，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好了。我后来留意了她的分数，似乎每个月都是中下。不过看得出来，她生活优雅，完全没有经济烦恼。

    有一次我们好不容易碰到一起采访，聊了一下才知道，林漫刚刚才结婚，老公在上海工作，所以她不久也要辞职了。她打亮了我一下，问我有男朋友了没，听说还没有，就笑着说，趁着当记者的当儿，眼光好一点，好好找个老公嫁了。“记者就是个青春饭，干不了多久就没有劲头的。”她说。

    当时我打趣说，在微信朋友圈里看到一个贴子，报社的女记者是最嫁不出去的族群。她笑了，说，那不一定，其实很多人从事记者这个行业，就是用来做跳板的，男人多半是为了仕途，女人多半是为了嫁个有点层次的人。

    我笑着问她：“那你的老公也是你当记者的时候找的吗？”林漫笑了笑，不置可否。

    当时我只当是茶余饭后的闲聊，没想到我真的这么快就在工作中遇见了李立，对我来说，李立和我的工作似乎都是密不可分的，因为我的工作，我们可以有更多交流的机会和话题。

    开完线条分配会，大家陆陆续续都走了，因为李立说要顺路过来接我，所以我就在办公室等。

    这时主任李向海走了过来，笑着问我，对分配的线条还满意吧。

    “谢谢李主，我都满意。”我也笑着回答。

    “你的线条我是经过筛选之后才给你确定的，跑政务虽然可以拿多点分，但是压力大也比较忙，所以我把压力小又能出精品的线条都给你了，分数也不会低的，就希望你可以在这里开心自由一点。”李向海靠近我，低声对我说。

    我有点讶异，我没想到自己的线条还是经过精心筛选的，还有，李主任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主任这么照顾我，我可真是受不起了呀。”我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照顾你是应该的嘛，我们很快就是亲戚了。”李向海说。

    我这才想起来他和李立都姓李，而且是他让我去找的李立。这，不会是他特意的吧？

    心里有点不是很舒服，自己这样不是变相走后门了吗？难怪开完会，大家都不太爱理我了。

    坐上李立的车，我不禁拉下了脸。

    “怎么不高兴的样子？今天分线条分得不满意吗？”李立笑眯眯地看着我。

    “都怪你啦，干嘛跟李向海走后门，同事都有意见啦。”我白了李立一眼。

    “冤！真是冤！我是刚刚李向海打电话给我，才知道你们今天分线条的好嘛？”李立一脸无辜的样子。

    “那我明白了，他故意偏着我，是为了要讨好你，刚分完就打电话跟你邀功，又来提醒我是在照顾我。”

    “人之常情啦，我们每年照顾他那么多广告，他拿的广告稿费比工资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偶尔也需要报答报答我们嘛。”

    “这样子让我感觉很不好，我不想因为你的关系而搞特殊。”我懊恼地说。

    “好啦好啦，你好好做，做出成绩，让人看出来你本来可以靠颜值却偏偏要靠才华，人家就没话说了。”李立根本不当一回事，依旧笑嘻嘻地说。

    我锤了他几下，也只好算了。

    李立说，不管怎样这事要庆祝一下，“去哪里庆祝好呢”？

    “没心情。”我没好气地说。

    “好啦好啦，都是我的错，为了赔罪，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吃饭，保证你一下就高兴起来。”李立说。

    “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听说有好吃的，我马上就高兴起来了。

    “先保密。”李立笑笑，发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