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邓耀明见那个一向平静如止水的女孩竟然开始激动起来，也能猜到后面要说的可能是对对方而言，最黑暗、最痛苦的一段回忆。邓耀明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子苓姑姑会不问清楚、不分青红皂白地直接拒绝自己，是呐，那姑侄俩人都是孤女，有那么一天，突然像是世界末日一般，再也没有大人为她们撑起保护伞，再也没有谁能给予她们安全感，要想好好的活下去，只有靠她们自己，而那时候，她们都还只是半大的孩子。  想到这，邓耀明突然开始懊悔，恨自己没有早点来到这个城市，早点认识她们，早点...解救她们。  子苓见惯了别人的冷眼相看，邓耀明脸上的同情和悲悯倒是让她有点儿不自在，她挠了挠脸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  听到动静，邓耀明才晃过神来，正了正身体，做出继续认真倾听的样子。  见对方已经恢复正常，子苓被这么一折腾，倒也忘了那段回忆是有多么‘难忘’，喝了口豆浆，接着说道：“那群小年轻在外面堵了好久，见姑姑和我都没有反应，他们大概不甘心，便在外面大声喊着，说着各种下流不堪的话语，除了这些，他们有时候还会用砖头、石头砸我家的玻璃、房门、墙壁，乐此不彼。附近的邻居看到了，为了不惹上这些麻烦，便当做没有看到。可笑的是，这些人家里有的没有车，一有事准要找爸爸帮忙，送来送去，爸爸从来没有问他们要过一分钱，可是，关键时候竟然没有人愿意出来帮我们，哪怕骂一骂那些可恶的混蛋也好。那时候的我还沉浸在父母全都已经离开的悲伤之中，遇到这些事情，我更加害怕，又饿又怕，生怕他们有一天受不了了会冲进来，把姑姑抓走，那时候是我人生中最恐惧也是最绝望的时候，比爸爸的离开还要难受。因为我想着，爸爸走了，至少还有姑姑会抱着我哄我睡觉，那时候姑姑是我唯一能依靠的亲人，可现在，姑姑也似乎有点奔溃了，那个在我看来无论什么事情都压垮不了的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泪人，她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做了，没有人能帮我们，再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出来保护我们了。我也和姑姑一样，大哭着说道，为什么不报警，警察叔叔一定会保护我们，把那些坏蛋都抓起来的。姑姑颤抖地拽着我的手，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没有用的，没有用的。看着姑姑悲痛欲绝的模样，我像是忽然长大了一般，终于接受了父母都已经离开的现实，我觉得自己不再是个小孩了，我不能只会哭哭啼啼，必须快快地长大起来，这样我才能保护自己，保护我唯一的亲人。最后反而是我安慰姑姑，我说一定会有人帮我们的，我们一定不会有事的。于是，我拨通了那家人的号码，那个在当时我恨极了的号码。后来，那些人终于被赶走了，或者说是被抓走了，可是我高兴不起来，因为姑姑生病了，发了好几天的高烧，等姑姑好了之后，她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变得尖酸刻薄，说话做事总是冷言冷语，总是怀疑身边的一切，不愿意吃一点亏。那年我十岁，姑姑才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