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诱惑

    ＂诚惶诚恐地向您报告…＂敬礼之后，雷米顺势垂下头，恭敬的语气和神态一如既往──还仅仅是联合军＂中高级军官＂的中校先生，仍然维持着对少将阁下的高标准礼节──至少在＂哈尔巴顿丑闻＂有个了结之前…

    阿拉斯加总部被＂偷袭＂的时候，在场那么多光荣的地球联合军都选择了奋战到底，却只有哈尔巴顿将军的宝贝＂大天使＂号抛弃职责、践踏荣誉、背叛国家、临阵脱逃.再加上将军先前不顾一切、排除万难地力挺，实在看不出不被追究责任的理由──经此一役，哈尔巴顿乃至全体鸽派政治声誉已然彻底破产了…

    想必，杜威中将等人，特别是那位索而兰.费奇少将，现在一定躲在什么地方偷笑──不过，以他的性格，开酒会大肆庆祝的可能性倒是比较大；一边憧憬着哈尔巴顿将军四面楚歌、丢官卸职，甚至身败名裂、被迫退伍的场景了吧──可惜，送上军事法庭这种程度的事情也就是想想而已了，联合军的内斗向来以某一方的离职为界限，不会穷追猛打到底的…

    ＂就算奥布极力和废物工会撇清关系…我们也不可能承认那些人（废物工会乃至中立组织）能够接触到比＇先进MobileSuit＇还优秀的机体…＂哈尔巴顿少将看过报告书的头一部分，那是大气层往返舰在地球上遭遇到第一件重大意外.

    不过…

    咦？哈尔巴顿大人刚才提到的联合军量产MS，好像是使用了＂先进MobileSuit＂这个词？难道不应该是GAT么──按照阁下一贯的语法来说？

    看来，＂大天使号丑闻＂爆发以后，哈尔巴顿也不好意思大谈量产MS继承了GAT－X系列机的衣钵之类的话了吧，将军寄予厚望的那三个字的命名，终究是要完蛋啦？…

    ＂不过，能够签下订购迷途M1的合同，也能大大补偿Strike被击毁造成的损失了…＂哈尔巴顿说这话的表情，和几周前费奇少将他们谈到同一件事情的时候一模一样──虽然不知道这些内幕，雷米却也不怀好意地猜测到，将军您该不会是想以此摆脱失去＂强袭＂的指责吧？

    ＂就算他们提供的是＇猴＇式OS也没关系…全面的（彻底的？）技术合作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将军顺手翻到关于联邦和奥布对＂小游民号遇袭事件＂的解决方案，继续评价着，丝毫不理会一旁的雷米.

    更加怀疑──哈尔巴顿阁下是也打算通过从奥布手中抢夺MS和OS技术，减轻丢失Strike和基拉大和这一后果的严重程度──简直像是在预演自己的辩护词一样呀…

    ＂对了…雷米雷特中校，对于你的负伤，我很遗憾…希望不会影响到你后面更重要的工作.＂

    无语了，无语了～～雷米被雷到了～～

    哈尔巴顿少将阁下！！拜托您考虑一下句子的顺序好不好，按照您这种逻辑，岂不是说我受伤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啦──即使事实上差不多的确如此的话？！而且，干嘛把＂对了…＂这个前缀也念出声来呀，生怕我不知道您是偶然想到慰问自己的伤势的么？

    真是好奇，哈尔巴顿将军在平常的举手投足之间，到底引起过多少人不快了？

    ＂你们在返航中遭遇到的ZAFT新型MS，明显拥有…GAT的风格呀…＂

    雷米在低轨道时一反常态、主动招惹了不明身份的新机体，哈尔巴顿自然了解这不可能是＂先进MS＂和GAT之后另一个什么秘密计划的产物.接着，无力地感叹道：＂敌人都已经消化了我们的技术了，联合军还在…＂

    好在老人家没有再一次念叨＂ZAFT正不断投入新的机体.但那些满眼只有权利的家伙们，尽在那些派不上用处的东西上浪费预算，战场上牺牲了多少士兵，对他们来说只是个数字而已！…＂的老调剧本──说起来，为他准备的经典台词还真是少得可怜呀…

    （这个…你确定这不是在骗字数吗？──画外音）

    由于这样那样的一些意外，＂小游民＂号才是联合军中第一批目睹Freedo英姿的人.虽然知道那近乎无限动力的秘密，雷米却只是泛泛提及了这部机体超远的航程、过分的武器、优异的机动性、单机降下地球能力等等──也许总部又会有一名基德.唐纳德中校（参见第7章）能够从这些流于表面的资料中看穿事物的本质，但中校先生绝对无意亲自抛出这个惊世骇俗地推论…

    要放在平时，哈尔巴顿少将肯定抡起袖子找一直拖延GAT量产的鹰派们算账了──连敌人都承认的技术难道不是好技术吗？不过，现在的他却要仔细掂量一下，主动背上一个GAT计划泄密的冤枉（?）罪名是否合适──在这种多事之秋……

    是啊…

    在这个发生了很多事情的…

    5月上旬…

    前几天，雷米还在自嘲说应该操心如何从＂哈尔巴顿＂这艘破船上＂跳帮＂──事实上，发生在舰队高层的这个情景，分明就是跳帮呀…

    在自己的司令官遭致的这场大危机面前，第8舰队的高级军官──尤其以特混舰队指挥官和参谋部军官们为例，充分表现出了临危不惧、遇事不乱的＂联合军官＂的崇高气质，麻利地套上救生衣、怀抱游泳圈、跳进海中向着岸边奋力＂泅渡＂：

    仅仅几天的时间里，哈尔巴顿少将阁下就收到了4名上校的调职申请──第8舰队的各位，这次大概会被费奇少将他们秋风扫落叶的吧，与其如此，不如先找个安全的避风港好好呆着躲过浩劫比较好的说…动作最迅速、交接最流利的，恐怕就要数正好在训练司令部兼职的那几位了，不用再为人手不足操心的帕斯夸尔.塞韦拉少将（第7教导舰队司令）最近睡觉的时候都会被笑醒吧？…

    哈尔巴顿将军应该感到庆幸才对，这种情况下，仍然没有人落井下石已经非常客气了.

    哈尔巴顿将报告书缓缓合上，雷米的晋见差不多也该结束了，突然想起了什么：＂虽然还没有公布…但是提前祝贺你，雷米雷特中校…＂

    ＂属下不胜惶恐！…＂雷米连忙致谢.

    哦？…是指那件事情吗？…

    在雷米看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奖励了.而目，前最让人关心的是──在巨舰倾覆之前，哪怕只抓到一块破木板也好吧～～

    ＂不必妄自菲薄…参联会（月球）对你有很高的评价，这次任务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定的目标，（搞出）这种成果已经大大出乎总部的意料了…＂如果不算对＂大天使＂号的增援失败的话.

    ＂为了光荣的联合！＂雷米赶紧回答──这个时候，是不是还要再高呼一句＂多谢党国栽培！＂来表忠心呀？～～

    在有些场景里，极端的恭敬等于极端的蔑视，哈尔巴顿还不确定眼前的年轻人是否属于后者，但他对这场谈话心不在焉起码是毫无疑问的了──想到自己马上将要宣布的内容，将军就感觉小小地出了一口恶气…

    ＂霍夫曼准将已经调往海军航空兵司令部任职了…＂雷米惊讶地发现，将军没有挥挥手把他赶走，话题反而越来越远了.

    低轨道战役时的第8舰队参谋长，在此役之后终于跨进了将官行列的霍夫曼准将，自然还不至于落到狼狈逃窜的地步，何况，在3月份就接到调任命令的他更是与＂大天使＂号在地面闯下一大堆麻烦无关…

    ＂第8舰队参谋长的职务，我至今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霍夫曼准将很聪明，下一任参谋长，哈尔巴顿将军是要赏给第8舰队中充满希望和干劲、能够切实增强鸽派实力（后面这一条才是最关键的选拔标准吧？）的下一代军官的，所以他甚至没有向少将推荐任何一名候选人.而且，以当时竞争这个位置的激励程度来看，准将也毫不担心可以找到合适的继任者──谁能想到，只不过一个多月以后，当初最积极的那些人，这时已经偃旗息鼓，转而以更加热切的心态，争先恐后地逃离第8舰队的办公大楼了呢？

    ＂不过，我准备…向总部推荐你接替霍夫曼准将的工作……＂哈尔巴顿慢条斯理地突出一句话，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宣言有多大的杀伤力.

    咦？！雷米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难以遏制的惊讶和，兴奋…

    ＂不过，遇到了一些阻碍…＂将军照例来了个＂不过…＂做转折──鹰派怎么可能还会让哈尔巴顿有机会悠哉游哉地提名第8舰队的参谋长人选嘛？

    报复，肯定是报复！将军是在报复自己之前的敷衍了事呀…忍耐忍耐，雷米提醒自己──老人家绕这么大个圈子，肯定不会仅仅是要故意打击我的吧？

    ＂当然，相信我们还是能够解决的…＂哈尔巴顿自信满满地说，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位丑闻缠身的联合军高官──要么将军真有什么锦囊妙计，要么他就是一个平时伪装良好的神棍…

    ＂只是，一旦接受了这个任命，你恐怕要就为第8舰队服务很长一段时间了…＂不管雷米的胡思乱想，哈尔巴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为什么看起来少将阁下一副的确能够摆平眼前危机的样子──和扶摇直上成为联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舰队参谋长相对应的，是替哈尔巴顿做长期苦力的过分条件，但正是如此，将军的提议才更显得像是一场交易而非陷阱.

    ＂阁下？！＂脑子一片混乱的雷米，只好轻声询问──这一次，恭敬的语气神态可是发自肺腑的了.

    ＂那么，你的看法是什么呢？未来的雷米雷特，阁下……＂哈尔巴顿看着被震惊地稀里糊涂的雷米，气不打一处来地笑到──虽然我没人缘、性格耿直、说话得罪人很多，总之不适合搞政治和内斗就是了；但是，对付你这种没有城府、什么都写在脸上、权利yu望旺盛的毛头小子，简直是手到擒来呀……

    ＂雷米！哈尔巴顿少将还能在第8舰队司令官的座位上呆几天都还说两说，你竟然？！……＂

    阿瑟出离地愤怒了，气急败坏得鼻子眉毛都挤在一起的了，却还能睁大眼睛紧盯着雷米不放.

    向来很精明的雷米，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超超超级赌徒，或者只是被哈尔巴顿将军的花言巧语冲昏了头脑（那位大人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技巧的呀？）──就算是拼命攀上了＂泰坦尼克＂号桅杆的最高处，你又能享受几刻的风光呢──尤其是在冰山已经若隐若现的现在…

    ＂怎么说呢…哈尔巴顿少将阁下的政治智商，经过此番打击，好像突飞猛进了一样…＂被瞪得心头发麻的雷米，只好尽力解释.

    ＂你是说，阁下他会躲过一劫了？！＂阿瑟更加难以置信──或者更加确信某人神志不清了？

    ＂可是…即使回到第３舰队──我甚至不知道＇回到＇这种说法是否合适──在舰艇严重缺额的现在，我可不指望E7区（第３舰队锚地）上会有一支特混舰队好整以暇地等着自己上任…＂长叹了一口气，雷米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雷米可不奢望从第8舰队跳帮时还有可能带上麾下的军舰──那样的话，还叫＂跳帮＂吗？而且，舰队高层的权力动荡也不会波及到舰长以下的前线官兵身上──＂阶级不够＂，看来也不全是坏事嘛…再说，难不成把我们高贵的联合军官看做＂十几个人七八条枪起家＂的土匪山大王一样的角色了吗？！

    好几个貌合神离的国家组成的地球联合军，虽然分成好几个派系、内斗连连，也不至于到了＂这是你的，那是我的＂式的山头林立、坐地分赃的军阀状态.军队属于国家，可不是某几位将军的私人收藏.君不见，即使＂大天使＂号这种明码标价的哈尔巴顿嫡系，也不能仅仅唯少将阁下的马首是瞻啊──当然，这也为那些兢兢业业、一心一意想要搞沉特攻舰的人们打开了方便之门…

    ＂而且，第５特混舰队的实力，本来就是罕见地超编…＂

    按照宇宙军的作战手册，巡洋舰和护卫舰的数量比例，一般在1:2~1:3左右，在众多＂德雷克＂级沉没之后，这个数字就更低了.如果没有忘记的话，第５特混舰队的前身，是教导舰队借给重建中的第3舰队充门面的未完成品，才可以暂时忽视1艘＂纳尔逊＂和6艘护卫舰的夸张比例──连作战舰队旗舰也得不到如此严密的保护吧？

    ＂还有人员的调整，新战友的相互配合…＂

    第8舰队最应以为傲的便是在低轨道战役中积累的丰富经验，类似＂蒙哥马利＂号这样在一周的时间里就参加了3次战斗的战舰团体，更是各位司令官眼中的宝贝.

    阿瑟不由得点点头──不知不觉中，话题已经被雷米巧妙地从＂留在第8舰队有多大的风险＂偷换成＂贸然离开第8舰队会损失什么＂了.

    但终于还是被少校先生识破：＂所以你高高兴兴地咬下了鱼饵？！＂和往常一样狡猾的雷米似乎不需要担心嘛──嗯，是不能掉以轻心…恍然大悟之后，阿瑟又一次冷冷地问.

    ＂所以…我没答应少将阁下──没有立刻答应…＂雷米狡诘地一笑，＂至少也要等哈尔巴顿阁下做出确实化解丑闻的努力之后，阁下他也理解我的担忧──在这个短暂的时间里，的确变成了将军需要我的支持…＂

    ＂那又怎样？我可不认为，一周之后还有谁会受理雷米雷特中校的调职申请…＂同样洞悉联合军权力运作的阿瑟，不以为然地指出了雷米的自欺欺人──不表态也是一种表态，首鼠两端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这两位不过是＂合作愉快＂的握手稍微推后了一点而已，而筹码已经压在赌桌上了.

    ＂如果少将只是想把你绑在第8舰队一起陪葬呢？…＂另一方面，阿瑟也实在想不通哈尔巴顿阁下还有何手段，以至于，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往事物的阴暗面想了.

    ＂如果将军真是那样打算的话…他又想获得什么呢？联合军中又一个对他充满怨恨的前第8舰队军官？！…＂

    哈尔巴顿有这么无聊和，无耻么？反正雷米不这么认为.

    ＂而且…说到底，难道你是在怀疑哈尔巴顿少将阁下的人品吗，亲爱的阿瑟？＂被质问了老半天的雷米，总算是找到了反击的切入点，得意地扬起嘴角，阴谋得逞地笑道.

    ──对于雷米你这样的家伙来说，竟然会相信别人的品德实在是太奇怪了…

    ──不过，我亦无意质疑将军的人格.毕竟，他的姓氏是＂哈尔巴顿＂…

    阿瑟不是笨蛋，倘若哈尔巴顿果然实现了诺言，超级好运的雷米便会一口气跳过其他联邦军官需要花费几十年的努力与机遇（和大多数人比起来，他们已然是万分幸运的人了），成功地一步登天了（其实也没那么高才对）.到了那个时候，很难想象，参谋长先生会抛下一直伴随左右的心腹副官──阿瑟对自己的军事才能和…泡咖啡的技术，大有信心……

    ＂所以说，我们可是命运与共呀～～＂察觉到阿瑟小算盘的雷米，不失时机地嘲笑道──兼或打气？

    ＂我更担心的是，你好好地利用完之后就把我像一块抹布一样扔掉呀…＂脸上的表情稍稍舒展了一点，阿瑟立马毫不客气地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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