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我的人生(5)

    临川城郗家，算不上什么权贵也没有什么后台可以依靠。那日带我回去的老人正是郗家的当家人，现在我应该要叫他做父亲了吧，名叫郗占清，是朝廷五品的官职——通政司参议。只不过是个小官罢了……

    住进郗家，在陌生的环境里我变得更加的沉默。除了每日专人来教我皇宫里应该有的规矩和仪态气质的练习外，我几乎不怎么出门，也不喜和郗府中的人交流。我想，我只是来报恩的，其他的一切都不想再有过多的牵扯。郗占清可能是因为心中的愧疚吧，对我格外的照顾，我的吃穿用度都是府中最好的标准。

    第一次见到郗文建是在一个燥热的午后。

    郗子建，郗府的大公子，大我六岁，现在在兵部当着侍郎。那一日，我正在郗府花园后的假山下乘凉，郗府的大公子便走了过来。

    “妹妹真有闲暇的功夫啊，屋内的教习嬷嬷还没走，你倒一个人多在这儿乘凉，好生惬意。”郗子建背着手，微笑地冲我说道。

    我挑了挑眉毛，“我应该算不上你的妹妹，你这样叫我，反而让我有一些难堪。”

    郗子建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良久……说道:“我想你在我家住了这么久，应该有不少人告诉你你长得像极了我那个私奔去了的妹妹吧。”

    我点点头，“是啊，不管是郗老爷还是大夫人，亦或是下人奴婢们，都这样说过……”一边说着，我抬头望向了郗子建，“你来这儿和我聊了这么久的天，是也想要告诉我这件事吗？”

    郗子建笑了笑，摇着头道:“不，我想说的是，你和郗静文一点也不一样。”

    我好奇的偏头望向他，问道:“这是为何？”

    “我的妹妹，从小我便深谙她的品行，蛮横娇纵，感情用事。当家人知道她被选中为秀女之时都喜出望外，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啊，若是有朝一日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那我们郗家的也将会出人头地。而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你笑不出来，是因为你不忍心让自己最小的妹妹入宫吗？毕竟一入宫门深似海，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再见到了。”我猜测着问道。

    郗子建照样摇了摇头，否定了我的猜测，“不，我笑不出来，是因为我这个妹妹她压根就没有能力进宫得宠，就算进了宫，也不会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

    “呵，你这个人也是可笑，这么瞧不起自己的妹妹吗？”我接着他的话说道，“若是现在是真正的郗静文在听着这些话，可要伤心死了。”

    “她的性子是没有可能在宫中步步为营的。而且，她这个人，一切全凭自己的意愿，就像这一次，为了不入宫，她选择和别的男人私奔，但她却全然没有顾及到整个郗家的性命。她完全不会考虑到，这件事究竟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我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家的事我不感兴趣，也没心情听你在这里细数你亲妹妹的不是。”

    郗子建注视着我，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可以看出来，你和她非常不同，你便是我理想之中进宫的最佳人选。”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得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这个人是哪根筋搭错了，到底想要说什么？

    他继续说道，“你知道吗，从你的眼神中我看出来了一种坚定与果决……只要你想，以后入宫，你会以出众的气质为自己赢得一片天地。”

    “我说郗大少爷，您究竟想要说什么？在这里绕来绕去半天，就为了猜测我的未来？”显然，我有一些不耐烦了。

    “既然你选择了进宫这条路，那么就请你得勇往直前的走下去……还有，希望在将来的某个时刻，你的能力可以荫蔽到郗家。郗家，世代都是书香门第，为官者也不少，但是因为我们没有强大的氏家宗族为依靠，因此就算再怎么兢兢业业拼搏奋进最高也才做到了五品官职。若是日后，你可以做我们的依靠……劳请妹妹你别忘了我们……郗子建在这里先行谢过了……”说着，他还不忘朝我鞠躬作揖。

    我一头雾水，又有一点想大笑。这位大哥的意思呢，我也听明白了十之八九，他这是想先过来巴结我这个将要入宫的人呢。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都开始让我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在讨好与巴结。

    “郗大公子……现在你就这么着急来和我说这些，为时上早吧……我呢，没什么野心与抱负，也没有你说的那么身上有独特的气质，从始至终我就只想好好的活着罢了。对于假装成郗静文入宫这件事，我只不过是在报答您父亲对我救命的那份厚恩罢了。我已经想好了，一般选不中的秀女便会在二十五岁的时候被放出宫去。我这也算是用我十年的光阴来报答这份恩情了吧。至于你说的那些，我可没有这个能力。”我耸了耸肩，说道。

    郗子建依旧是那副自信的面容，他脸上挂着笑说道:“一切都不要着急……都交给时间吧……如果，我是如果……”他将‘如果’这两个字压的格外的重，“妹妹真能飞上枝头，千万别忘了郗家才是。”

    我很无语，这个人怎么这么执着呢，只好先应承下来，“好吧，如果我真的可以得到皇帝的青睐，然后分个贵人或者妃子之类的，郗家我自然不会忘了的。”其实，这些话没有一句是我心的真实想法。我的想法是，在宫中躲在一个小角落里，安安分分的熬过漫长的十年，然后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就可以恢复自由之身出宫啦。想来，到那个时候，我便在自己的良心上也觉得我已经将欠郗家的一切都还清了吧……到那个时候，我想我也有能力一个人回到大越，去找远哥哥……远哥哥……不知在十年以后，他还在等我回去吗？心中难免会涌上一阵忐忑。

    罢了罢了……一切都交给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