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我的人生(16)

    一切都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在经历了一个月的等待之后，一个内侍局的公公殷殷切切地来到我的锦兰院中，说陛下将在今天夜里传我至紫龙殿侍寝。

    这是一件让人振奋的事情，说明我为之努力的一切都没有石沉大海。然而……我的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侍寝？这两个字的含义我真的是太懂了。记得在暖春阁的时候，我们需要学习的其中一项便是如何用自己的身体留住一个男人的心。那个时候，我们讳莫如深，一提起这些便会羞红了脸颊。然而，我们却忽视了，这是一个女孩到女人的转变！

    我为什么会如此的失落呢……甚至是心如刀割般的疼痛。我一遍遍的问自己这个问题，最后得出的答案就是——我还忘不了儿时的那个承诺，忘不了在明媚的阳光下，我笑颜如花地对一个男孩说道:“远哥哥，将来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做你的妻子！”

    呵呵呵……现在想来一切都太过于讽刺。我苦苦盼了十年，还是没有等到去找远哥哥的那一天。最终，我把自己一步一步推入了这元凉皇宫的深渊之中……深不见底……我拼命呼喊着……然而我的远哥哥却并没有一星半点的回应……他现在是生是死？个头长了多高了？有没有入朝为官？有没有……娶妻生子？这些种种，我全然不知，我们就如同被分隔在两个人世间，彼此再不可能有交集……

    罢了罢了……当我那一日决定走上这一条道路之时，其实就已经放弃了十年以来心中的执念。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至于远哥哥，只不过是童年的一个梦罢了，只不过是和我毫不相干的一个人罢了！

    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仿佛带走了我的过往……

    那一天的夜很漫长……我被带入了紫龙殿，就那样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躺在柔软的床榻之上……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依旧是那天夜里，已经过了三更，然而我却毫无睡意，心中百感交集。现在我的身旁正躺着一个男人，一个都可以做我父亲的男人，然而，他却成了我的丈夫，我以后无尽岁月之中的依靠，可是我甚至连他的模样都没有瞧清楚……呵呵……这是不是太过于讽刺了。

    借着微弱的烛火，我撑起头来小心翼翼地望向躺在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他的眉头之中有一条很深的沟壑，我知道，那是经常蹙眉的结果。心中不禁唏嘘道:人人都到皇帝好，可以衣食无忧，可以锦衣华服，可以后宫佳丽三千人，可以坐拥整个天下！然而，从他的面容之上，我只看到压抑，看到了数不尽的愁苦与烦恼。一边想着，我不由得伸出手来，用食指轻轻地接触到他眉心中间的那条沟壑……

    手刚行至半空中，一双温热的打手将我的食指握住，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你为何还不睡觉。”说着，那个男人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直直的望向我。

    我有些窘迫，赶忙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坐直了身子，支支吾吾地说道:“陛下……我……我……有些睡不着。”

    他也坐直身体来，缓缓地说道:“我知道，你从那天新春宫宴之上代替舞姬上来跳舞……目的不纯！”

    我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有一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望着他，看到他那张威严的脸上一双眼睛正在凝视着我，甚至可以说是在审视。

    我短叹一口气，心一横，回望向他的眼睛说道:“陛下，你说的没有错……我那天其实并没有因为心地善良才帮助舞姬来圆场的……恰恰相反，我自认为我不是一个好人，我那一天处心积虑，就只是想要出现在你的面前，让你注意到我……然后……”

    “然后……我就会看上你，会让你来侍寝，明天我将会给你封号，你……就可以想得到你想要的一切。”陛下一字一句的说道，就如同洞察了我所有的思想。

    虽然知道如果被他知道了，定是逃不过的死罪，但是，我还是想要说出来，这也算是我对这个现在已经成为我丈夫的人的坦诚相待吧。

    我抿了抿唇，说道:“陛下，您都说对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默默无名的小秀女，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无依无靠。进宫快半年了，我没有学会如何去做一个合格的皇帝的女人，我唯一学会的就是——如若无权无势没有靠山，便会无声无息的死去，最后我的人生终点就只会是在乱葬岗之中。”我恳切的看向他的眼睛，一口气的说完了自己这一个月以来所有的想法。本想的，当我说完这些话以后，便会被从这床榻之上永远的滚下去，但……我还是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谁知皇帝突然呵呵呵地笑出了声来，他扬这唇说道:“你这个小丫头倒是真诚的很呐。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一股脑的抖落了出来。既然都说了那么多了，那不妨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我一时间哑口无言，他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听到我一个小小的秀女竟然会有这种想法，竟然没有一丝丝的恼意？

    陛下紧接着对我问道:“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可以一步一步往上爬，最后凭借自己的能力可以与郭氏那两姐妹抗衡吧？”

    我惊讶地打量着他，这个人怎么如同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我所有的心思，我在做的所有事情都逃不过他那双极具洞察力的眼睛。

    “陛下……”

    他将两只手在胸前交叉地摆着，随后说道:“我知道那一天都发生了什么事。你的一个好姐妹被郭氏姐妹活活打死在了锦兰院中，而你，却没有一点办法挽救她的性命。从那一天起，你想要复仇的那颗心就开始蠢蠢欲动了，是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