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活在当下

    “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一个淡淡地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站在上官邑轩门口徘徊不定的小幽听到此话，怔在了原地。

    良久，她终于推门进入，上官邑轩正坐在床榻边上整理着自己的衣服。见她进来，便笑着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觉？”

    小幽蹙着眉头坐到上官邑轩的身旁，缓缓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道：“阿远……我有一些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好多事情……心很乱。”

    上官邑轩扬了扬嘴唇，眼神停留在小幽的脸庞上，伸出手去抚摸这张他很熟悉，却总是不敢去触碰的脸颊，柔声细语地说道：“小幽，我知道，最近让你心烦意乱的是关于魏庭彦的事情……对吗？”

    “阿远……你怎么知道？”小幽心头大为吃惊。

    “那一日在皇宫御花园的茶亭之中……那个刺客……你认出了他，我也认出了他。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对我的仇恨，我认出来了，他就是魏庭彦，曾经的大越魏氏二公子。”

    小幽望向上官邑轩毫无血色的面容，心中一阵抽搐，她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身旁这个男人，声音在不安的颤抖着：“阿远……我害怕……害怕极了！魏庭彦，他是我的朋友，虽然他在大漠的时候曾经绑架过我，虽然他曾经伤害过我，但我还是把他当作朋友。知道他没有死我本是满心欢喜的，然而……他现在活着的全部理由都是来杀你，找你报仇……我很害怕，害怕他会再出什么事，当然，我最害怕的便是他会伤害你。”

    上官邑轩灿然一笑，宛若曾经那个晟京城中的大男孩：“哈哈哈……看来，我在你的心中地位要比那个魏庭彦高一些些啊！看到你如此的在意我，那么我就算明日死在魏庭彦的剑下，我……也死而无憾了……哈哈哈……”

    小幽一听他这番打趣地话，有一些小小的懊恼，握紧小拳头打在他的胸膛处，说道：“好你个黎远！正经的话听不进去，偏偏和我说这些不正经的话……你这是讨打！”

    “娘子怎么忍心打我呢？”上官邑轩将小幽的拳头包绕在自己的手掌中，满眼含笑说道，紧接着，他的面色严肃下来，说道：“魏庭彦想要找我报仇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就如同当年他的父亲杀死了叶家满门，我恨透了魏氏发誓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一样……魏庭彦现在在做的事情，便是我当年做的事情。”

    小幽闪烁着大眼睛，安心地任由上官邑轩握住自己的手，这种感觉，会让她的心无比的暖，无比的心安。

    “世间的事啊，就如同一个无限循环着的巨大旋涡。每个人都在被这个旋涡裹挟着前行。我找魏氏报仇，致使魏氏在大越朝堂之上建立地百年地位轰然崩塌……我的手上确实是沾满了魏氏众人的鲜血……魏庭彦想为他的家人报仇，这是常理之中的事情。我们两个人都没有错，所以这一件事……无解！”

    “冤冤相报何时了？阿远，这件事真的无解吗？”小幽皱着眉，心中堵得慌。

    “也许……我死了……魏庭彦的心结，他的仇恨便烟消云散了……”上官邑轩微微叹着气道，然而他的面容却十分安宁，仿佛死亡这一件事对他来说，并不被放在心上。

    小幽着急地说道：“上官邑远！你别和我说什么死不死的话！不吉利！我不要你死！”

    上官邑轩的心底闪过一丝心疼与愧疚，傻女人……生死有命啊……每每看到你的时候，我都想再问老天爷讨上几十年的光景，这样我就可以陪你白头到老了……然而，我只有几年可以过活了！小幽，若你知道了这件事，会怎样呢？上官邑轩闭上了眼睛，不敢再去想这件事情。

    他装作旁若无事的样子，勾着唇，望着小幽的眼睛道：“小幽啊……每一个人都会有一天死去……”

    话音未落，小幽便凑了过来，紧接着，女孩柔软的唇覆在了自己的唇上，将还未完全吐出的“死去”这两个字给堵了回去。

    上官邑轩心头霎时间泛起了阵阵涟漪，他舍不得这一份温存，同样炙热的回应着小幽的吻……唇与唇的亲密接触，就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绽开在二人的心头，他们仿佛是想利用这片刻的缠绵来攫取对方身上的温度……

    情，如同烈火一般的烧了起来。小幽情不自禁的将两条胳膊搭在上官邑轩的脖颈上，双手抚摸着正与他纠缠在一起的男子。突然，上官邑轩一个翻身，将小幽死死地压在自己的身下……动作虽然急促，却也很轻柔，他缓缓地解开小幽的衣裙，任凭她雪白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之中。

    小幽搂着他的腰，气喘吁吁的声音在上官邑轩的耳畔缓缓响起：“阿远……不要去管什么死不死的……我们都要活在当下啊……今晚就让我做你真正的妻子吧……”

    听到这一句话，黎远的耳畔似乎又回荡起了元老头的声音：“哎……就算我再怎么努力救治你……你也只有最后五年可以活了……”

    世安的声音也同样在耳边响起：“公子……若是小幽姐知道你再过几年就会死，应该会比第一次失去你还要难过吧……”

    是啊，黎远！你一个半条腿已经跨进了阴曹地府的人，凭什么要拥有着这么美好的女孩？如果与她真的有了夫妻之实，那么……将来小幽就变成了寡妇！今后的日子还那么漫长，她该将如何度过？黎远，你不能这么自私……和她再一次相认，就是一种错误！

    想到这里，黎远突然收回了自己将要压制不住的情与欲，放开了小幽。

    小幽有一些蒙了，黎远突如其来的反常，让她有一些想不明白。只见黎远快速的坐起身子来，将小幽已经被扯开了一半的衣服，轻柔地为其穿好。“对不起，小幽……有一件事情，我……骗了你！”

    上官邑轩决定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深深爱着的这个女子，不带有任何的欺骗色彩……全部告诉她！就算知道了这件事她也许会崩溃瘤，也许会悲痛不已。但是，与其让她在真的失去之时痛不欲生，还不如现在就将一切摊牌，这样到最后，积累的悲哀就不会在那么浓重了……就算她会埋怨我现在才将一切告诉她……我也会受着她的一切怨与责。

    赵小幽坐在床榻之上，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心中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大事，嘴角抑制不住的抽搐着，半晌吐出两个字来……“什么？”

    上官邑轩甚至有一些不敢抬头去看她那双澄澈又炽热的双眸，缓缓说道：“小幽……我骗了你……从在元凉第一次见到你，我便没有和你说实话。我……其实身体状况并没有和你说的那样好。相反的是……因为我是被从阴曹地府拉回性命的人，元大夫……元凉医术最高明的医者……他和我说，我的病其实药石无医……”’他有些哽咽，巨大的心痛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说着接下来的话。

    “所以呢……”小幽的声音低沉着，带着颤抖，可以感觉的到，她在努力压制住自己将要喷发的情绪。

    “所以……所以……”上官邑轩终于鼓足了勇气去回应小幽的目光，望着她的眼睛，上官邑轩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我根本没有办法实现与你白头偕老的承诺。我……在这个世间，只有最后五年的光景了……”

    小幽重复的问着，似乎对于他的话并不相信：“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还有五年的光景了？黎远，你在胡说着什么，我完全听不明白啊……”一边倔强的说着，串珠一般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不停的滑落下来，她，的声音在不停的颤抖着。

    “小幽……意思就是，我，只有最后五年的时间活在这个世上。这是问老天爷借来的命，迟早要还的！”他发现，真的当自己鼓足勇气说出这些事情以后，感觉这是更加的残忍了……对于他面前的这个女孩，这辈子欠她的，估计是没有机会还上了！

    小幽抽搐着的嘴角，努力的扯出一个笑容来，“那你岂不是现在还有三年的时间了？”

    “对不起……”

    小幽继续带着那个略显苦涩的微笑，一字一句颤抖着说道：“所以说，在三年以后，我还是会失去你……”

    “对不起……”

    “今后，我赵小幽的世界里便再也找寻不到你的身影了，是不是？无论是一年，还是十年，还是二十年，还是五十年……你黎远都不会在出现在我的生命之中了，是不是？”

    上官邑远的心被她的话扯的硬生生的疼，窒息感霎时间涌上了心头。然而，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全部都变成了一句——“对不起！”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赵小幽并没有情绪失控的上前来揪住他的衣领，以一种质问的语气来说——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不能陪自己一同走到头发花白的时候！为什么要欺骗自己！

    赵小幽靠近上官邑轩，颤巍巍的双臂搭在他的双肩上，依旧微笑着说道：“阿远……三年啊……其实也不算短，不是吗？”

    她的话叩击着上官邑轩已经破败不堪的心脏，他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眼前这个女孩会以一种如此乐观的心情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他不由自主的抬起手臂，环抱住小幽纤细的腰。

    “阿远，其实我挺感谢老天的。你知道吗，两年前还在大漠之上的时候，我知道了你已经死亡的消息。那一次，我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难以置信之中，连续几个晚上，我都不敢闭眼睡觉，害怕我一闭上眼睛啊，若是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会将你错过。”

    小幽将头靠在身旁男子宽阔的肩膀之上，娓娓地说道：“那段时间，我用了很久很久才说服自己……你已经死了……我爱着的那个人，他不会在来到我的面前，不会在如同往常一样露出那个阳光灿烂的微笑了……呵呵呵……直到我两年以后又再一次在元凉见到你，我那颗已经死了的心仿佛又开始跳动了！”

    “小幽……别说了……”在上官邑轩听来，她现在说着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如同一把利剑一样刺痛着她的心灵，让他的自责感又加深了一步。

    赵小幽没有理会他的阻止，望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黎远，你知道吗？我其实很感谢老天爷，他待我不薄，又让本已经失去的你再一次回到了我的身边。三年……我觉得这未来的三年对于我来说就是莫大的恩赐呢。我怎么还会贪心的奢求一辈子呢？”

    “小幽，你真的是这样的想法吗？”上官邑轩的心中仿佛得到了一丝丝赦免与宽慰。

    “阿远，既然老天爷给了你我三年的时光，那我们就愉快的将这三年好好的过完吧。这就算是，你在这世上对我的最后三年陪伴……好不好？”

    上官邑轩轻轻地抚着小幽的脸颊，满是爱怜与舍不得：“好!未来三年的时光，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我们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就这样给彼此留下三年最愉悦的记忆……”

    “阿远，不论你是黎远还是上官邑轩。你的这辈子我注定要赖定你了！”小幽灿然的笑着，她努力地笑着，想让彼此之间的伤感都消减一些，她希望他们留给彼此的回忆都是欢愉的。

    那一夜……很漫长，小幽没有回到临渊阁，而是在上官邑轩的床榻一侧安然的睡去。躺在这个男人的怀中，让她的心很踏实。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拼命想要抓住的幸福会在未来的哪一天如同指间沙一般逝去。但是，在他的臂弯之中，闻着他身上淡淡地木兰花香，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这就是现在的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