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断心草

    冀杭断断续续地说着，不敢抬头去看上官邑轩的眼睛。听到他这样一说，上官邑轩心中一震，心中留有一丝丝最后的幻想:“你……应该没有告诉她……我的事情吧……”

    “属下该死！赵姑娘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她问属下时，我本想着要隐瞒那件事，但是最后……架不住赵姑娘的再三询问，最终……还是说出了这整件事情的始末……”声音越来越小，他不确定公子听到这番言论之时会不会一时急火攻心拿着剑劈了自己。

    四周的空气霎时间沉静了下来，所有人屏住呼吸，侍从们大抵都对公子与赵姑娘的感情知晓一二，如今赵姑娘不知何故没了踪影，倒是叫人捉摸不透啊，公子的脸色这两天都没有好过，令他们也都大气不敢出一下，怕会受到责罚。

    上官邑轩怔怔的立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急躁之色与怒火才复平了下来，着实令周围之人送了一口气。他的眼眸转而为哀恸之色，“她知道了这件事后便离开了……也许是气我又一次的骗了她吧……”

    是啊，这一次他又欺骗了那个女子……当日，他终于理清了齐王的阴谋，发现引小幽进入南诏探查其实只是一招请君入瓮之计罢了。心中又急又慌，她一个女儿家只身前去，身边又没有什么武功高强之人护卫在侧，着实让人担忧。让他更加担忧的一点，林升竟然也卷入了这一场权谋斗争之中，那可是小幽最信赖的兄长啊，真要争锋相对，她一个重感情之人必定毫无胜算。不行……不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我要去南诏，我要去南诏帮她！上官邑轩暗下决心。丝毫没有犹豫，他立刻叫来了元大夫。

    “元大夫，今日叫你前来是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情。”

    “公子现在最重要的事情难道不是好好养病，不要东想西想吗？”元老头看出他的神情焦虑，仿佛也猜到了些什么。

    “元大夫，我知道，这样问您实在有些强人所难，就像你说的，我是你的活招牌，如果我死了，你治病救人的招牌也就砸了。那么，今日，我想问问您，可有什么方子可以立刻打通我的血脉令我恢复如同以往那般？”

    元老头冷笑两声，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再确认道:“我没有听错吧，公子是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上官邑轩万分笃定，“一种速效之药，可以立刻打通我的血脉，让我可以离开轮椅恢复往常那样的行动自如，武功也可以恢复！”

    “呵呵呵……公子莫不是把我当成是活神仙了？你的病累及心脉，只得慢慢调理，速成之法定是没有的，这个世间之上哪会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元大夫莫不是在欺瞒于我吧……”上官邑轩面色凝重地问道，“上次您和太后娘娘暗中说的话我可是听的一清二楚。您当时对她说，其实这病也可以有一药，服下之后会立刻打通所有经脉，回养气血。”

    元老头顺了顺胡子，有些无奈:“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吧……确实有这样一种药，名为借魂丹……想必那日你已经听到了我与太后的密谈，那么对于借魂丹究竟为何不给你服用也是清楚明白的！借魂丹……名为“借魂”，自然是要有借有还的！它虽然对打通经脉甚是有奇效，确实有急功近利之效，一旦服下会使你在短短的两个时辰之内外功内法恢复如初，但确实激进之法，会加重你的身体负担，加速气血两亏，最终加速死亡……借来的迟早要还的……本来你在我的精心调养之下，再活个四五年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但如今借魂丹服下，你怕是只有一年的时间可以过活了……”

    上官邑轩拱手作揖道:“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元大夫，就算是只剩下几个月，我也必须要服下那个药，有个人还在南诏等着我，我必须要赶过去救她！为今之计，最好的便是服下借魂丹，让我与常人无异才能赶去南诏救她！”

    “为了一个女子，你当真是不要命了吗？”

    “元大夫，她的命与我的命比起来，自然是她的更加重要！我反正也活不长久，再少个几年又何妨，但我定不能让我心爱之人就此殒命！”

    “唉……”元老头微微叹了一口气，“好吧……作为一个医者，凡事还要以病患的要求为先。既然你的心意如此决绝，那便把这“借魂丹”从我这儿拿去吧……”

    服下借魂丹，上官邑轩没有后悔。但是如今，他搜寻四处却还未找到小幽半点踪迹之时，他开始后悔了，这一次，他还是又欺骗了那个期待一颗真心的女孩，他还是伤了她的心……也许她是再也不想理会自己，所以便藏了起来，不想让自己再找到她吧……

    门口的侍从走来，打破了屋内的静谧与紧张气氛。“公子，滇元神教的大祭司衡若求见。”

    他来做什么？莫非是知道小幽的下落？“快些请他进来！”语气中带着十万火急的急切之感。

    衡若背着手，风度翩翩的走了进来，他环顾了四周，看着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大气也不敢出的侍从们，似乎已经感受到了这屋内有些一点便着的火药味。“一向好脾气的上官公子今天的火气可不小啊……上官公子，自从大漠一别你我竟然已经有两三年没有相见了。”

    “大祭司……你是不是知道小幽在哪里？”上官邑轩没有心情与衡若叙旧，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

    衡若凝视着眼前的这个男子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思想停滞了一下，紧接着在以往从来都是平静如境的面容之上蹙起了眉心:“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一面说着，他一面从袖口之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轻缓着打开，几年是一颗半大不大的黑色药丸，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走进上官邑轩的身边，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抬起右手食指准确无误点到了上官邑轩的穴位之上，令对方动弹不得。

    上官邑轩惊异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知道他如此做是为何，但是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也不能张口说话，只能睁大了眼睛看看衡若究竟要对他坐些什么。只见衡若小心翼翼的从小匣子之中拿起那粒药丸，不由分说的塞进上官邑轩的嘴中，再又一抬他的下颌，令他不得不将那颗不知何意的药丸吞了下去。一言不发的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衡若便解开了定住上官邑轩的穴道。

    “咳咳咳……衡若，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你喂我吃了什么？”上官邑轩疑惑万分。

    衡若语气淡淡的，摆了摆手，“别吐！这是个救命的好东西，世间也就这一颗，你便安心的吃下吧，从此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什么气血耗尽，经脉断裂，估计长命百岁不成问题！别浪费了她的一番心血……”

    她？她是谁？上官邑轩上前一步，问道:“是小幽吗？你知道小幽在哪里对不对。”他对衡若说的这番奇奇怪怪的长命百岁的言论并不关心，现在他心中只有一件事情可以扰乱他的心神。

    衡若没有理会他，径直地朝着屋外走去。直觉告诉上官邑轩，他定是知道了些什么，他定是知道小幽在哪里。想要问个清楚明白，上官邑轩追了出去，他快行一步挡在了衡若的面前，“大祭司，求你告知在下，小幽现在身在何处？”

    衡若顿足，他打量了一会儿眼前这个男子，良久终于开口说道:“黎远……哦不，现在应该叫你做上官邑轩……上官公子……你们起身回元凉吧，小幽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了……”

    上官邑轩面容抽搐，他紧紧抓住衡若的衣袖，不敢相信地再一次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叫做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为什么……为什么？”

    衡若摇摇头，表示很无奈，一只灵蝶不知不觉间飞到了上官邑轩头顶上空，不一会儿他便四肢僵硬的滞留在原地不能动弹。“唉……这档子事儿真是麻烦透顶了……”说着从上官邑轩紧紧攥着的手中抽出了自己洁白的衣袖，继续朝着门外走去。衡若背着手，面无表情一如往常之态，嘴中却不停念叨着:“回不来了……她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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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祭司，有一位模样甚是端正的公子此刻正在教坛之外求见于您！”婢女禀告。

    衡若坐在书桌之前，眼睛没有从手中握着的书上移开，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见！”

    ……

    “大祭司，那公子已经等候了四个时辰，怎么劝说也不离开，他说……定要求见于您……”

    衡若在练功台上闭目养神，缓缓地说道:“不见！”

    ……

    “大祭司，已经两天了，那位公子依旧站在教坛外面，不曾离开过。这两天他不吃不喝，怕是您再不去见他，他就要撑不住了……”婢女的话语中带着怜悯。

    “你们倒是挺会替他说话啊！我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这是第一次，婢女们看到一个动了怒的大祭司，她们原本还以为这个神一般的男子从来都是无欲无求，根本没有什么喜怒哀乐可言呢，没想到，他也会生气，也会发着火冲别人大吼大叫。更令她们没有想到的是，大祭司虽然口口声声说着不见教坛之外的男子，却在话音还未落下的几刻钟之后甩着袖子终究是去见了那个男子。

    “你竟然两天都没走！我还是心太软，才会出来见你。”衡若语气淡淡的，一如往昔，眼前的这个男子，仿佛憔悴了许多。

    上官邑轩抬起头目光恳切地望向他:“衡若，看在我们朋友一场的份上，你告诉我，小幽她，究竟去了何处？为什么你那日说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也罢也罢，衡若心下有些无奈，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虽然我答应了她，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你，但是我觉得，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毕竟她做了这么多事都是为了你，让你知道也是无可厚非的。”

    “大祭司，求您告知！”

    “我那日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假，小幽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她已经死了……”衡若说出“死”那个字眼之时，目光中不经意之间流露出了一丝悲切。

    上官邑轩身躯一震，不禁意往后一个趔趄。“你说什么？这不是真的！”

    “我衡若活了二十多年，从来不知道如何去骗人。小幽确实已经不在人世了。早在一年以前她便寄书信给我让我帮她在南诏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打通经脉起死回生之药材。她说你得了重病，恐怕命不久矣，却不想让你如此年轻便殒命，所以四处巡查世间奇药。几个月之前，我找到了一种植株，名曰“断心草”，入药便是回魂的灵丹妙药。只不过，这植株想在悬崖边上，并且只有枝干，但入药的必须是它的枝叶。让它长出叶子，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用人的血作为营养来灌溉其根部，基本要耗掉一个人周身所有的鲜血才能唤醒这植株，让它结出枝叶来。小幽她独自一人去了，等我赶到山崖之时，发现那儿除了一株刚刚抽芽长叶的断心草之外还有一滩并没有干透的血迹，却没有见到小幽的身影。唤醒这植株，可是要放掉自己一身的血的，想必小幽是在抽干自己全身的血以后，一时间晃了神，跌入了悬崖之下坠入了滔滔江河之中……”

    一面说着，衡若不禁感慨:“唉……这丫头固执还有些傻，我之前说随便找一个将死之人用他的血去灌溉断心草，但是她死活不肯用别人的血，说别人的命也是命啊，不能为了替她完成心愿白白丧命。唉……若是我早去一些，或许还能救回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