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跋扈

    “也是个沉不住的。”顾云山脸色阴沉地走出二姨娘院子，想着顾瑜的事情。

    一个呢，就沉不住跳上来。

    一个呢，就低到尘埃里，提都提不起来。

    想来想去，忽然生出几分烦躁来，信步穿过顾府的游廊花苑，一抬头见匾额上写着“关雎苑”，在夕阳下映衬成了丹红色。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想起那段诗意的回忆，顾云山的表情渐渐柔软，他忽然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让大丫头回来，虽然烦心事多，可是总有个缅怀的地方，可以填充这空荡荡的心底。

    “老爷……”笙儿小心翼翼道：“要不要我进去通传？”

    “不用。”顾云山动了动嘴唇，说着，面带微笑，迈步进了院门，正要绕过影壁，忽听里面道：“关嬷嬷，这个炸奶酥不好吃”正是大女儿的声音，只是不再是昔日的温柔和顺，而是带着几分蛮横之气。

    “大小姐。”那婆子回道：“这个奶酥是最费事不过的，先是把牛奶包好，放在冰水里炸着，待结成了块，再用茉莉油初炸，用豆和油二炸，最后用摊鸡蛋包成皮裹着，放在盛满蜜枣的瓮里沤三四日，再拿出来上锅蒸，这才出了的……”

    “哦？你告诉我这么多，就是说费这么多事，不好吃是我不好喽？”霍桐的声音带着几分冷笑。

    “不不，老奴不敢，不敢。”那关婆子有些惊慌。

    “不敢，我看你敢得狠。”说着，只听“啪嗒”一声，道：“不好吃就是不好吃，你重新做，若是做不出我想要的味道，明儿你不用干了。”

    “大小姐……”关婆子慌了，忙跪倒道：“大小姐饶命啊……”

    顾云山听霍桐如此不讲理，眉头一皱，笙儿在旁看到，暗暗叫苦。

    “饶命？”霍桐“噗嗤“一笑道：“饶哪门子命，我又不是要杀你，这样吧，我告诉你怎么做，就是把奶黄煮成皮，然后放在油里炸成形，就可以出锅了。”

    “谢大小姐。”那婆子大喜，叩头称谢。

    顾云山却哼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了关雎苑，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只不过因为自己护着袁氏，左右心里出不了这口气罢了，可是……

    胡闹！

    顾云进了书房，气得拍了拍桌子，忽听外面李贵道：“老爷。”

    “进来。”顾云山沉着脸坐下。

    李贵接到笙儿的眼色，知道老爷心情不好，可是这事又不能不说，只能苦着脸道：“老爷，给大小姐的小厨房做好了，大小姐说，她只要了一个关婆子，其他的厨子都不要府里头的，说做的不好吃，要外面请去。”话音未落，只见顾云山一扫桌子，笔墨纸砚稀里哗啦扔了一地，李贵吓得忙道：“我这就回绝，老爷别生气，别生气。”说着，转身要走，刚到门口，听顾云山道：“回来。”

    李贵身子一顿。

    “去请吧。”顾云山忽然充满了疲惫，一下坐在太师椅上，扶住了额头……

    关雎苑

    “小姐，我出去的时候，二姨娘院子里的秋桂叫住了我。”徐氏站在一旁，看着霍桐自己对弈。

    棋盘是用墨玉石做成的，在光影下发出翠色的冷辉，霍桐捏着青玉棋子，道：“说吧。”

    “她说，二姨娘给大小姐传个话，老爷已经写信给姑奶奶，让姑奶奶给您找大夫治小姐的脸呢。”说着，侧头看了看霍桐，一头墨黑的长发，侧影窈窕，好一个美人儿，只是这脸……唉。

    “哦。”霍桐淡淡应了一声，顺手捡起一块炸奶酥放在嘴里，拼了品，道：“这次她总算对头了。”

    徐氏听了这话，忍不住道：“小姐，不是我说，你这样，怕是老爷要生气的，从前便是二小姐调皮了些，也没你这样胡闹的。”

    “嗤。”霍桐品咂着这甜兹兹的奶味，道：“我不是胡闹，甚至也不只是为了出气，嬷嬷，老娘想开了。”

    这话惊得徐氏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想开了是什么意思？小姐要出家？”

    “当然不是。”霍桐放下棋子，直起了身子，道：“喝醉的那天，嬷嬷记得吗？”

    “那天……”徐氏战战兢兢道；“我觉得小姐是发酒疯。”

    “不是。是想开了。”霍桐摇头道：“不为任何人而活，就为自个儿的心，活得轻松，自在，顺当。”

    徐氏蹙了眉。

    “就象这甜食，我其实是最爱吃的，可是为了别人，我从来不敢说这个，只压抑着自己，顺着那人的口味吃，就这样一辈子过去，，连自己想吃的东西吃不到，多可怜！”霍桐又塞了一块奶酥在嘴里，哇哦地咀嚼着。

    徐氏听了这话，觉得古怪，正要问，却见霍桐塞在满嘴，来不及多说，忙去给她沏了一杯油酥茶，霍桐喝一口，蹙眉道：“好腻，不要这个，要绿茶。”

    徐氏忙吩咐秋意去沏绿茶，秋意出去了，一会儿端着一盏茶，霍桐揭开喝了两口，“咦”了一声道：“不是绿茶。”

    “是茉莉果仁茶，小姐”秋意面上带着几分笑，道：“我娘说过，油腻的东西反而不能用绿茶解，因为两者性子向左，这果仁茶跟奶酥是一路的，却比它清爽得多，解腻反而比绿茶强，小姐试试。”

    霍桐品了几口，笑道：“你娘高。”说着，指着那奶酥道：“这些赏你了，跟秋霜一起吃。”

    秋意面上显出惊喜，道：“谢谢小姐。”说着，端着那盘子一溜烟出了门。

    徐氏看着秋意的背影，摇头道：“到底是个孩子，见了好吃的就要不得了。”

    霍桐摇头道：“嬷嬷没看出来？”

    “什么？”徐氏瞪大了眼睛。

    “秋意必是跟我一样，极爱吃那油腻的甜食，所以才这么老道的，若不是如此，她小小年纪怎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徐氏想想也对，正要笑，忽听外面有人道：“大小姐。”乃是院子里传话的常嬷嬷。

    徐氏出去了，不一会儿回来道；“小姐，治病的大夫来了，太太要让你一起去迎接哩。”

    徐氏与霍桐对望了一眼。

    “这么快就来救兵了。”霍桐森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