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回 毒发

    这声叫声十分惨烈，把众人都唬了一跳，常嬷嬷正要去扶住赵充媛，忽见赵充媛在地上滚来滚去，双手抓挠着自己的衣服，发出“赫赫”的吼声，不一会儿衣服被她撕得稀烂，皮肤也被她抓得都血迹斑斑，把众人都吓呆了。

    “还不把她绑了？”李胤脸色忽地沉了下来。

    常嬷嬷这才扑上去，摁住赵充媛，又上来几个有力的婆子摁住了她。

    常嬷嬷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形，六神无主里，忽地抬头道：“贵妃娘娘……”

    顾云心里恨得咬牙，眼皮不停地跳动道：“把赵充媛绑了手脚，塞住口。”

    陈公公挥了挥手，几个太监上来帮衬，把赵充媛绑了手脚，塞住了口，常嬷嬷摁着她在椅子上，死死咬住嘴唇，眼泪便要夺眶而出，心中有无数疑问，却不知该问谁。

    “大胆！”听顾云呵斥道：“你这庸医，方才那一针把赵充媛扎坏了，该当何罪？”

    唐成忙跪倒道：“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成儿！”旁边唐宜终于忍不住了，指着赵充媛道：“这是怎么回事？”

    唐成忙向上叩头道：“皇上在上，贵妃在上，请容微臣慢慢禀来。”

    顿了顿道“微臣来的时候，听说顾才人给赵充媛下毒之事，微臣的父亲认为当时充媛娘娘无毒，而刘太医认为充媛娘娘有毒，娘娘也自己喊腹痛，其实呢……”

    他抬头扫了一下殿内众人，又低下头道：“微臣父子行医三十年，若是别的病症出岔子还可，唯独这用毒上，几乎不太可能，微臣当时百思不得其解，便想起了那医伤风的方子，按照刘太医的说法，那方子里有麝香是毒引，下的毒是天竺，可是按照《毒经》上记载，天竺中毒之人，绝非腹痛，而是头痛欲裂，而麝香也不是我们通常用的麝香，而是突厥白山上的麝香，此物珍惜无比，便是突厥国王也不多见，怎么会跑到咱们大周朝的皇宫里来呢？”

    这话引经据典，井井有条，把众人都说呆了。

    “你以为凭你虎口白牙，就蒙骗众人？”齐尚宫忽然出口训斥道。。

    唐成只道“不敢”，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卷，翻到一页，举过头顶道：“这是毒经上关于天竺毒的记在，请皇上御览。”

    陈公公走了过去，把那书卷放在描金的托盘上，端到李胤跟前。

    李胤低头仔细看着那毒经，果然见上面写着”天竺毒，白山麝香作引，白山麝香，出产于突厥……”蹙了蹙眉，眼眸深处忽然闪过一丝可怕的亮色，迅疾消匿不见，道：“突厥白山麝香？”

    “正是如此。”唐成点头道：“所以微臣想，一个普通伤风方子，居然放了白头麝香，这不太可能，所以微臣忖了忖，便想着这或许不是天竺毒。”

    “那赵充媛为什么会面色发青？”刘太医脸上煞白，指着绑在椅子上的赵充媛道：“不是中毒又是什么？”

    唐成对刘太医微微一笑道：“刘太医莫急，微臣一则想父亲的诊断不会出错，二则想充媛娘娘的病，想来想去，根子便在那伤风药方上。”

    说着，从怀里掏出那方子道：“这里面开的药材都是清热解毒，并无差错，错在用错了君臣佐使，那熟地黄本来是大寒之物，不应对妇人主使的，却成为了主君，而顾才人给充媛娘娘的那杯茶，则是极品龙井雪针，亦是大寒之物，两寒相遇，娘娘不腹痛才怪，这边可以解释臣父为什么测不出毒来，而娘娘却喊肚痛。”

    这话一出口，众人皆沉默下来。

    “一片胡言。”刘太医大声道“我的针明明测出这毒，你又怎么说？”

    唐成摇了摇头道：“刘太医您是如何测出毒药的，我不清楚，可是您这药却又是寒上加寒，充媛娘娘吃了您的寒药，本来只不过是伤药，变成了毒药，大寒成毒，如今充媛娘娘寒毒入体，恐怕……”说着，满面惋惜，道：“此后再也不可能有子嗣了……”

    “一片胡言，一拍胡言。”刘太医叫了两声，退后两步，连连喘息，想说什么，嘴唇却一直颤抖，发不出声响来。

    李胤静静开口道：“你们争来争去，也没个消停，谁能治好充媛娘娘的病，就以谁为准如何？”

    “皇上所言极是。”秦嫔忽然开口附和道：“争来争去，也没个出头，如今赵充媛变成这样，谁治好了她，谁就说得准如何？”

    唐成眸光一闪，对刘太医拱手道：“刘太医，您既然说我一派胡言，请您给娘娘把脉，看看如何是好？”

    刘太医阴沉着脸，深吸一口气，走到赵充媛跟前，伸手捏住她的脉案，站起来道：“启禀皇上，充媛娘娘本来已经清毒了，都是他，都是他，他那一针把娘娘扎疯了。”

    这话出口，众人反而更偏向唐成所言，再厉害的医生，也不可能一针就把人扎疯了。

    “皇上。”唐成跪倒道：“既然刘太医指责微臣的针，就请皇上请太医院的太医们过来看一下，微臣的针到底如何。”

    “也好。”顾云忽然开口道：“去，把唐成的药箱送到太医院，让他们看看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齐尚宫听了这话，正要答应，却见陈公公已经抢着道：“遵娘娘懿旨。”说着，走了下来，对唐成拱了拱手，拎着那他的银针与药箱向太医院去了。

    殿内都安静下来，赵充媛从极痛中醒了过来，一睁眼见众人都悲悯地望着自己，低头见自己浑身绑得宛如粽子一般，姿势十分不雅，心中觉得十分羞辱，“呜呜”了两声，却说不出话来。

    她的心慢慢地沉了下来。极力抬头向上看去，见李胤正望向自己不远处的顾才人。

    那顾才人仿佛知道皇上在看自己，低着头，敛着手，装出恭谨的摸样，可惜她低垂里，眼眸正正对上了自己，眸光深深，全是嘲弄与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