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回 秘密

    崔德顺一动不动，茶水从他的额头蜿蜒而下，落在了地上，滴答，滴答……

    “顾主子。”崔德顺的眉毛忽然倒竖了起来，脸上扭成可怖的曲线道：“你也是他们的人？”

    这是他不敢相信的事实，可是竟然发生了，弯弯没想到，顾婕妤也是那边的人，那么……

    “是。”霍桐眼眸忽然变得深不可测，宛如一湾深潭，静静道：“但是比春华的级别高很多。”

    崔德顺的身子开始细微地抖动，摩擦着地面，发出“擦擦”的细声。

    果然如此，怪不得顾婕妤如此胆大，连贵妃娘娘也不放眼里，原来她是……

    “是春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有些木然，冰冷，道：“她以贵妃的名义给我下了药，让我一切听她的，贵妃似乎……”戛然而止。

    霍桐的嘴角忽然弯了起来，知道崔德顺上钩了，道：“那这就对上了，是春华找的你，是吗？”

    “是。”崔德顺低着头，宛如斗败的公鸡，散发着一丝绝望的颓唐。

    “春华说的什么？”

    “她说，贵妃娘娘让我想法子对付顾主子您，正好您的丫头在我这里，让我想法子。”

    “你跟贵妃核实了？”

    “我……我旁敲侧击过，贵妃娘娘知道了很欢喜，窦主子在旁出了这个主意。”

    霍桐听了这话，沉吟半晌，道：“程婕妤知道吗？”

    崔德顺沉默半晌，道：轻轻“应该不知道。”

    霍桐闭上眼，道：“我知道了，药在我这里，以后怎么办，你自己想清楚了，过来告诉我。”

    崔德顺迟疑了许久，抬头藐了藐霍桐，轻声道：“顾主子，您跟贵妃……”

    “药在谁手里，你就应该听谁的。”霍桐截住他的话道，语气不容置疑。

    崔德顺低着头，答了一声“是”。

    “你去吧，想清楚过来跟我说。”霍桐摆了摆手。

    崔德顺弓着身子走到门口，忽然又转身道：“顾主子，诸天佛令，不生不灭。”

    霍桐一怔，见崔德顺已经挑帘子出去了，珠玉做得百鸟朝凤，在淡淡的夏辉里波光粼粼，映照着霍桐的脸，滑来滑去，滑来滑去……

    “真真没想到崔德顺是程姐姐的人。”

    夏风徐徐，天色有些阴阴，刚下过一场雨，带着凉凉的清爽，贾春与霍桐走在穿廊上，后面的丫头婆子知道她们说悄悄话，远远跟着。

    霍桐扬了扬眉，道：“是啊，若不是托你家来查他的底细，还不知道这个呢。”

    “是啊，老大跟我说，我也唬了一跳，说起来淮阴侯在朝廷里不争不抢的，没想到……”贾春的话忽然戛然而止。

    经过康泰之乱，大周朝的世代勋贵已经所剩无几，淮阴侯算是硕果仅存，却十分低调，明面上的事情几乎毫无存在感，谁知竟早早安排了这么个人手入宫，若不是贾家一个内侄在内务府当差多年，根本查不出来！

    御膳房总管太监！

    这是宫里头的枢纽，程家早就埋了这枚棋，眼看着贵妃无论如何得宠也爬不到那个位置，终于行动了——程锦入宫便是奔着后位去的！淮阴侯似乎志在必得！

    “我想，老大。”贾春偷偷窥着霍桐的脸色，见其明媚的面上一片淡然的微笑，神色十分和善，终于大着胆子道：“老大，我觉得程姐姐应该不知道那崔德顺的事情，这事明显是贵妃指使的，这崔德顺狗奴，看着贵妃得势，竟然倒戈，程姐姐知道了，应该心里也不好受。”

    霍桐笑而不语，忽地伸出手，一片花瓣摇曳着吹进来，落在了她的手上，攥住。

    “去宫庙。”

    突厥尼姑桑科见到她们不告而来，有些吃惊，却依然十分有礼貌地接待了她们，霍桐说要拜佛，桑科迟疑了下，引着她们进了普罗殿，霍桐刻意望去，见那佛像不像中原那般正位端坐，而是仿佛飞天的样子，用金色的镀金饶了一层，头上戴着，四周飘逸着霓裳，眼眸流光，不是浩然正大，而是诡异妩媚，看得久了，仿佛活得一般，引人入彀，不能自拔。

    “菩萨保佑！”贾春忽然跪倒在地，双手合十，虔诚叩头，后面进来的宫女嬷嬷皆跪了下来，只有霍桐站在那里，便显得有些孤零零的突兀。

    霍桐没有动，只是低着头看向了贾春，见贾春那秀丽的面容上显出一种迷茫的虔诚来，双颊红晕，眼眸烁烁发光，只是有些迷乱，看向佛像的时候，充满了崇拜，霍桐越看越惊，倒吸一口凉气，向后退去，退去，终于退到了门口，清凉的空气吹佛着她的脸，炸的脸上微痛，她打了个激灵。

    “顾施主。”桑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霍桐的睫毛抖了抖，转过身来，双手合十，淡若清风般笑道：“主持，一时内急，请问……”

    桑科那蓝色的眼眸宛如海水，静静里藏着波浪翻滚，盯着霍桐看了半晌，终于笑道：“请施主跟我来。”

    “不用。”霍桐忽地制止，道：“你只跟我说在哪里即可。”

    桑科眸光微动，点头，指着大殿拐角之处，道：“顾施主拐过这里，向左边转，就看到茅厕了。”

    霍桐合十称谢，快步要走，忽见王嬷嬷跟过来，忙低声嘱咐道：“在这里与凌霜看着贾主子，等我回来，在这之前，不得擅动。”

    王嬷嬷心中一凛，点头道：“是。”

    霍桐只带了秋意几个宫女向茅厕走去，走到茅厕，只嘱咐她们在外面等着，进去之后却又从后面绕出来，看着不远处是个桦林，快步走了进去，伸手掏出炮仗摸样的圆筒，用火折子点燃，只见一道青烟窜了上天空，迅疾不见。

    不一会儿功夫，忽听有人道：“你又缺花戴了？”

    霍桐抬头，见萨满坐在树上，朱红色的袍子瑟瑟，引着长发随风飘散，蓝色的眼睛在阳光晒出湛蓝的光彩，五官越发妩媚，慵懒地坐在树枝上，嘴里衔着一朵花，好一副美人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