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回 心意

    “放心，我会让崔德顺好生处置的，不会让她露出你的底细。”霍桐笑道。

    在这个局里，崔德顺是霍桐的人，月儿是崔德顺的人，李庖长则是程锦的人，钱公公几个是贵妃的人。

    霍桐若是真的要整治程锦，只需落子在李庖长身上，程锦一定跑不了，可是她也只是吓唬了程锦一下，到底还是逼着贵妃自己吐出一个钱公公填洞，只是她也没轻易放过程锦，秀儿还在崔德顺手里，诬赖贵妃有难度，无赖程锦轻而易举。

    程锦在路上想明白了这一切，也知道自己没有后路了，若是再惹到霍桐，恐怕还没起复就被打入冷宫了，所以当机立断，决定真心投靠霍桐，并把淮阴侯早早在宫里头布置的人，都给了霍桐。

    霍桐早就怀疑淮阴侯的布置，却很难得到这个单子，如今逼着程锦吐出来再好不过，这等于给她的船上绑上了顺风帆，心中欢喜，笑着端着一盘艾窝窝递给程锦道：“吃吗？”

    程锦不像贾春那么爱吃甜，不过犹豫了下，还是捻起来放在嘴里。

    霍桐见其神色有些发白，眼眸里带着几丝庆幸，还有几分恐惧，举手投足里却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顺从，知道她还没彻底适应，也不着急，只一边跟她沏茶，一边叙话，不一会儿，程锦告辞而去。

    望着那波光粼粼的珠帘，霍桐暗叹一声，这位主子论心机、忍耐、性格、反应、智谋，没有一样比她差，可是呢，她缺了一点，缺了一点啊……

    她推开了窗户，凉风习习，吹动着她的脸，她的头发，她的衣襟，霍桐深吸了口气，抬头看着远方的天际，如果说，程锦是朱颜碧瓦里飞舞的燕子，自己则是重生之后的飞鹰！念头通达，一马平川，无所顾忌，这样才能展翅翱翔！

    “在看什么？”背后忽然有声音响起。

    霍桐动作一滞，瞬间她怀疑自己听错了，那可是皇上的声音！

    可是皇上来不是有传唤的吗？王嬷嬷她们都死了不成？

    她呆呆转过身来，见李胤正站在珠帘前，珠玉波光，映着俊美的面容，依然是那样淡淡的笑容，只是流光熠熠，多了几分鲜活的神采，一地的映红，都成了俊美的陪衬。

    “拜见皇上。”霍桐忙爬下炕来要行礼。

    “罢了。”李胤很快道，走到霍桐的炕几对面，脱了靴子盘腿坐下，道：“正下棋？”

    “是。”霍桐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不是慌张，而是惊讶——这货到底要做什么？鬼鬼祟祟跑到她屋子里来？

    “坐。”李胤指着对面道：“与朕下一盘如何？”

    霍桐迟疑了下，眼珠转了转道：“皇上，臣妾的棋很臭，您……”

    “没关系。”李胤捻着黑子，摸索着那青玉，淡淡道：“从这些日子看来，朕觉得你应该很会下。”

    霍桐觉得他话里有话，干笑了几声。

    屋子里静静的，敞开的窗户呼啦啦刮进夏日的凉风，夕阳把棋盘与炕几照得一片映红，李胤就坐在这片红晕里，咫尺之间，天涯之远，霍桐的眼眸忽然变得极深，她猜对了！

    李胤还是李胤，并没有遇到真爱变成傻子，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他其实很清楚吧，至于他想做什么……

    其实这个男人跟从前一样会算计：

    贵妃虽然在朝中呼声很高，可自己从前做皇后时的人脉还没死绝，若是皇上执意要把贵妃抬为皇后，不仅从前那些支持自己的人不答应，恐怕英王旧属也不会同意的。

    所以他不断找世家女入宫，从这里挑选几个对手，搞六宫均衡，给别人以公平的错觉，然后找到会让贵妃立大功，一举抬上凤位，让别人心服口服！

    而经过这么多事情的考察，他现在终于选中了自己，霍桐低下头，嘴角弯弯，皇上，以后你就知道你选的是谁啦，保证你会后悔哒。

    “还不坐？”李胤指着炕几的对面。

    霍桐一笑，爬上了炕，盘腿在李胤对面坐下。

    “芝麻卷？”李胤指着棋盘旁边的点心盒。

    “香芋卷最好吃。”霍桐说了一句，见李胤抬手，忽地抢着把那香芋团放在嘴里。

    李胤没想到她会跟自己抢，诧异地抬起头来，霍桐其实也是一怔，自己怎么会跟皇上抢食？

    可她就这么做了，她这么做就觉得舒坦，好吧，若是前世，她会把所有好吃的给李胤，然后为他欢喜还欢喜，若是遇到先夫人之前，她可能百般算计，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方式对待皇上，而如今，她就想这么做！

    任性而为，她觉得舒坦。

    可李胤竟然不生气，反而笑着抓起了另外一个芝麻卷，放在嘴里，咀嚼了两下，惊疑道：“居然是凉的？”

    “是凉团。”霍桐笑道。

    李胤品砸了半晌，笑意渐渐染上俊脸，道：“你很会吃。”

    霍桐嘿然，看来皇上不在乎自己怎么对他……那就这样吧！

    皇上利用自己分担贵妃的压力，自己利用他扩张势力，彼此无心，倒也轻松自在——反正无论怎么讨好，也抢不过人家真爱！

    “你走神了。”李胤“啪嗒”一声，落在了霍桐的白子旁。

    霍桐忙收敛心神，低头看去，见自己的白子已经被黑子包围了，正要落子，忽听外面陈公公道：“皇上，御膳房送来的孝敬。”

    李胤笑了笑道：“进来瞧瞧。”陈公公拎着食盒进来，打开，竟是四五块冰心玉，香蕉的、红豆的、葡萄的、草莓的，五颜六色，凉香沁人，下面标识着“请勿多食”四个字。

    霍桐伸出手，抢先端起了那红豆的，一口一口品起来，李胤见她依然毫不客气地跟自己抢，只是笑，端起了那香蕉，一勺一勺地品咂着，徐徐道：“这冰心玉倒是好东西。”

    霍桐此时满口红豆香，吹着晚风，浑身清爽无比，心情也舒爽起来，笑眯眯道：“吃个冰心玉，我容易吗？”

    李胤一怔，忽然哈哈大笑。

    晚饭过后，李胤起身离去，王嬷嬷与徐氏嘟囔了半天，埋怨霍桐不设计留住皇上，霍桐听得心烦，用被蒙着头早早歇息了。

    夜深人静，月夜疏离，西殿的后窗忽然闪出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