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回 借术

    徐氏把唐成请来的时候，霍桐正躺在床上，闭着眼。

    唐成见她这摸样，也十分忧心，伸手把脉之后，却有些诧异，道：“小主的身子倒是比那几日好些了，怎么会头疼？”

    徐氏听了，不由一怔，王嬷嬷忙道：“昨儿小姐想起了从前之事，哭了一夜，今儿起来就说头疼。”

    唐成听了这话，点了点头，人的身子有精气神三种，身子没毛病，可是精神不好，也很容易引起身体疾病，这么想着，开了方子，王嬷嬷递给而来徐氏，笑道：“一码归一码也罢了。”那意思让她去抓药。

    谁知徐氏竟推辞了，道：“还是让秋霜去，这丫头走熟了的。”

    王嬷嬷还要再劝，听霍桐道：“就是让秋霜去，徐嬷嬷累了一趟，回去歇息吧。”

    王嬷嬷这醒悟过来，现在正是正午，徐氏要回屋作法了，这么想着，有有些着急，眼睁睁看着徐氏回屋，急的道：“小姐，这怎么办？”

    唐成正要走，见王嬷嬷如此，心知有事，沉声道：“小主，你可有心事？”

    “你懂巫术吗？”霍桐一下坐了起来，揉着脑袋。

    “不懂，但是知道医术能活人，巫术只能死人。”唐成正色道。

    霍桐知道这位是不可能想招了的，挥了挥手道：“那你退下吧。”

    “小主。”唐成急急道：“你这样的人，如何也信些牛鬼蛇神之事？”

    霍桐似笑非笑道：“我不信，可我得用。”说着，摆了摆手。

    唐成只得退下，王嬷嬷唯恐徐氏作法了之后，霍桐又上身，急道：“小姐，你倒是快些想法子，你不是说知道了吗？”

    “催啥呢。”霍桐被她催得真的头疼起来，扶着她站起来，向里间的书房走去。

    这是先夫人给她留下的宝贝，也是她的精神宝藏，单发有什么事，没有不在这里能开脱的，所以霍桐遇到了这种难题，第一个反应是倒这里解决。

    王嬷嬷知道她这是要找到解决之法，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谁知霍桐翻了许久，眉头越皱越深，最后颓然坐下道：“竟然没有。”

    “没有法子？”王嬷嬷小心翼翼问道。

    霍桐点头道：“没有，先夫人不信神鬼之事，所以对这些嗤之以鼻，说是什么什么心理学作用，鬼上身是人格分裂？”

    “人格分裂？”王嬷嬷瞪大了眼睛，咀嚼着这个名词，道：“是一个人分出两个魂来吗？”

    霍桐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说着，沉思半晌，笑道：“其实我也不信，只是觉得奇怪罢了。”这么说着，忽然道：“嬷嬷，你说是先皇后上了我的身？”

    “是啊。”王嬷嬷苦着脸道：“先皇后生前是巾帼英雄，不知为啥不去骚扰贵妃，竟上了你的身，唉……”

    霍桐忽然冷笑道：“这是天不亡我罢了。”说着，忽然扬头道：“让李胤来。”

    王嬷嬷看着她冰冷的脸，忽地打了个寒战，步步向后退去。

    “你跑什么？蒋嬷嬷。”霍桐蹙着眉看着王嬷嬷道：“麟儿呢？”

    听了这话，王嬷嬷艾玛一声，转身就跑出了书房，刚刚出了厅房，一下碰到了端茶的秋霜，只听惊天动地的一声响动，秋霜忙扶着王嬷嬷的双肩道：“嬷嬷怎么了？”

    “先皇后又来了。”王嬷嬷上气不接下气道。

    正在此时，溜着墙边一个小太监听了这话，飞快地从后门跑了出去。

    秋霜虽然脸色发白，倒也淡定，道：“快扶着小姐到床上去。”

    王嬷嬷听了这话，也醒悟过来，转身走到书房，两人一起摁着霍桐走回了寝室，正要摁着她躺下，忽见帘子一挑，李胤走了进来。

    王嬷嬷与秋霜吓得目瞪口呆，竟说不出话来，因为太奇怪了，这是上朝时间，皇上怎么忽然跑过来？而且外面传话的婆子怎么不说一声？

    “让开！”李胤俊美的脸忽然显出诡异，汩汩的青筋像是要爆破似得。“出去！”

    王嬷嬷与秋霜对望一眼，吓得退了出去。

    “桐儿？”李胤快步走上前，扶着床上的霍桐，面上全是惊喜道：“是我，你记得吗？”

    霍桐眨了眨眼，忽地推开他，冷哼道：“你倒是有脸见我！”

    李胤听了这声斥责，仿佛得了天籁一般，艳艳地盛开起来，笑道：“我上天入地寻不到你，没想到你在这里，太好了，太好了。”说着，一把抱住了霍桐。

    霍桐哪里肯让他抱，一个耳光甩了过去，道：“滚！”

    李胤捂着脸，却笑道很是欢喜道：“那我滚了，我滚了之后，你也滚给我看。”

    霍桐忽地捂住额头道：“这种时候，李胤，你还开得玩笑？我的麟儿呢？你让你的真爱把他弄死了？”

    李胤诡异地一笑道：“我把他藏起来了，只要你不走，我就让你见到他。”

    霍桐猛地抬头，道：“真的？”

    李胤认真地点头道：“麟儿没死，你应该知道的。”

    霍桐眨了眨眼，面上显出迷茫之色，忽地问道：“我现在在哪里？”

    李胤听了，心头一跳，唯恐霍桐意识到了什么，又离去了，忙打岔道：“你以后永远不要来我，我已经请法师来了。”

    “你说什么？”霍桐蹙着眉道：“什么法师？那个女人呢？”

    “那个女人，做了贵妃。”李胤小心翼翼道。

    霍桐忽地扇了他一个耳光，这一耳光力度极大，李胤那张俊美的脸忽然肿了起来。

    “可是这是有原因的。”李胤不躲不避，只握着霍桐的手道：“我以后会告诉你原因，我只跟你一句，桐儿，我从来没有负你。”

    “从来没有吗？”霍桐拖长了腔调。

    “哦，逢场作戏不算。”李胤挠了挠头，三十多岁的人，忽然显出十多岁少年的那种快活与灵动，嘻嘻一笑道：“不是来真的，桐儿别吃醋，你这醋缸，都是因为吃醋太多，让我们分离这么久。”说着，抱住了霍桐，把头埋在霍桐的肩头。

    霍桐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又不像是梦，恍恍惚惚也不知道在哪里，忽然感觉肩头一凉，有些湿润，侧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原来是李胤的眼泪，心中若有所悟，道：“你为什么哭？”

    “我想你。”李胤也不怕丢人，抽着鼻子道：“我想你，桐儿，我很孤单。”

    “你想我？我们分开很久了吗？”霍桐怔怔道：“我不是听你说，你要接那个女人进宫？”

    “她来了。”李胤迟疑了下道：“不过我不会让你见到她。”

    “有她没我。”霍桐怒道。

    李胤一笑，道：“当然，有她也没我。”

    霍桐不知他这话的意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金光片片里，只觉得眼前的相公有些如梦似幻的不真实，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忙伸手摸了摸他的睫毛道：“你为什么哭？”

    李胤一笑，眼泪又流了下来。

    “老大。”外面忽然传来贾春的声音。

    霍桐听了这话，眼睛急速眨了眨眼，道：“这是哪里？”

    李胤脸色大变，正要说话，忽听霍桐道：“咦？皇上。”

    李胤握着霍桐的手，忽然颓然退下，忽地站了起来，快步走了出去，见王嬷嬷正与贾春程锦说着什么，见皇上出来了，忙要给皇上行礼。

    “刚才谁叫的声音？”李胤阴沉沉地问道。

    贾春眨了眨眼道：“是臣妾，皇上，不知顾婕妤……”话音未落，只觉得胸部剧痛，“啊”了一声，飞了出去，吐出了一口血来。

    厅中众人见此情形，吓得够跪下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皇上虽然不常到后宫来，可一向是性子温和，连变脸都很少见，不用说直接打人，而且打得还是贾春！

    “皇上？”贾春挣扎着爬起来，一脸莫名，不知自己这是怎么得罪了皇上，皇上竟然要踢人，却见皇上竟不算完，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向贾春走去。

    “皇上！”程锦吓得魂飞魄散，忙挡在李胤跟前道：“皇上，饶命啊。”

    “滚开。”李胤神气里有种可怕的狰狞，额头腾腾直跳，面色阴沉地象是下雾，杀气腾腾地仿佛真的要杀人，与往日里温润如玉的摸样完全不同。

    “皇上。”陈公公忽地跪下了，抱着李胤的腿道：“贾小主什么都不知道，请您饶了她的罪。”

    李胤一把踢开了他，正要提剑法劈贾春，忽听背后道：“皇上。”

    这一声像是顾婕妤，可也像是霍桐，不由李胤不回头，他转过身来，见霍桐站在门口，阳光映着她的脸，眉眼都不像，可是神气是一样的，他的妻子，他生死与共的同伴霍桐。

    只是此时她有些不欢喜，蹙着眉，仿佛有什么愁事。

    李胤心中一酸，悲从中来，“当啷”宝剑掉在了地上。

    “皇上这是怎么了？”霍桐缓缓跪下了，语气里全是惊奇。

    李胤听这句，不由万念吹灰，叹了口气，快步走了出去，陈公公忙爬了起来跟上。

    “贾春！”见皇上走了，众人围在贾春跟前。

    贾春扶着胸口，呲牙咧嘴道：“皇上可真狠啊，一脚把我踢飞了。”

    霍桐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感觉她应该伤得不重，忙让人把贾春扶着回去，请唐成去诊治，不一会儿那边传话过来道：“主子让婕妤放心，皇上没有用力，主子只是皮外伤，养两日就好了。”

    霍桐听了这话，忽然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王嬷嬷听了，惊疑地看了霍桐一眼，因为霍桐素来是个信自己的，忽然念起佛来，不知是不是又上身了，可是徐氏在旁边，她也不敢多问。

    不一会儿见徐氏出去了，忙道；“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好端端的，皇上要踢贾主子，难不成皇上也上身了？”

    霍桐沉默多时，道：“我记不清了，说起鬼神之事，我从前不信，如今却觉得……”

    王嬷嬷打了个冷战，千头万绪不知道从何说起，徐氏已经够乱的了，又加上了个皇上，简直成了一锅粥，可是不管怎样，还是要向前走的。

    “小姐，你不是说你找到了方法了？”王嬷嬷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站起来扶着霍桐靠在用迎枕上。

    “找到法子，却找不到施法的人啊。”霍桐合着眼，有些发愁，忽地睁开，对王嬷嬷道：“你去后院，点上一株香，。”说着，指了指自己梳妆匣。

    王嬷嬷心道小姐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去后院请神，可是霍桐这么正色吩咐，她也不敢不听，拿出香来，去后院烧，霍桐在背后嘱咐道：“别让徐嬷嬷看到。”

    王嬷嬷答应一声，转身去了，回来道：“小姐放心，已经少了，但是没见神佛。”

    霍桐忍不住笑道：“人家白日不肯来，晚上来。”

    王嬷嬷瞪大了眼睛。

    果然，月明星稀的晚上，霍桐的屋外闪过一个人影，“蹬蹬”地敲窗。

    王嬷嬷因为受了嘱托，没有敢睡，一直等着，见外面有人过来，抱着公鸡头走到窗前，闭着眼打开窗户，听到有人跳进来道：“咦，你家在主子呢？”

    王嬷嬷本能感觉这声音不像是鬼，这才睁开眼，唬了一跳，因为此人她认识，正是府里头的萨满。

    “你……”王嬷嬷结结巴巴道；“怎么来了？”

    萨满“嗤”地一声，道；“你家主子不是请我吗？”说了，走了几步，见霍桐坐在床上，笑看着他道：“萨满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被桑科杀了呢。”

    “什么事，说吧。”萨满哼了一声道：“若不是你把我的符印抢了去，我也不会输给桑科！”

    霍桐对王嬷嬷使了个眼色，王嬷嬷出去了，霍桐这才道：“有符印也白搭，因为你左右不了上面，对了，听说桑科死了，又要派人过来，你看到他了吗？”

    萨满摇头，道：“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起来？”

    “我有一桩买卖。”霍桐神神秘秘道：“也许可以帮你抢了桑科的位置。”

    萨满的瞳孔一下放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