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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锦与霍桐对望一眼。
“你们不要以为笑是很正常的事情。”贾春拼命摇头,其实霍桐与程锦谁也没否认这是很正常。
“你们想啊,这么冷的冰库里,快冻死了,周围都是黑乎乎的,透着阴风,一个人躺在那里,另外一个还在笑,而且是很可怕的笑,那得多瘆人?”贾春冰凉的手捏着霍桐。
“我知道。”霍桐抚慰地拍着贾春的手道:“徐嬷嬷中邪了,很正常。”
“正常个屁!”贾春竟骂了一句粗话。
霍桐与程锦都是一怔,她们知道贾春将门出身,说粗话也算是情理之中,可是没想到这种时候会时候粗话。
贾春似乎意识到这点,苦着脸道:“我真的是吓坏了,老大,最可怕的不是这个,而是……”她艰涩地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道:“徐氏的笑,只有我看到了,崔公公他们都说没看到,呜呜呜,吓死我了!”
霍桐脸色一变,道:“当真?”
“当真啊,我看着徐氏笑得瘆人,想着自己阳气重,还怕崔公公他们吓坏了,谁知他们根本就没看到,我跟崔公公说,崔公公还说我昏头了,徐氏根本没有笑,而是一直很担心!”
这话出口,屋子里忽然静下来,有一股子旋风刮了起来,又刮了过去。
“这个……”程锦也变了脸色,她胆子不算小,可也觉得有点吓人。
“好了。”霍桐拍着贾春的发髻道:“就当你是幻觉吧,别多想。”忖了忖,把贾春给自己的玉放在她手上的道:“这是你家的玉,我用不上,你好生带着,你阳气重,鬼都被你吓跑了,还怕这个不成?”
这话把贾春逗得一笑,脸色缓了缓,拍着胸脯道:“我这辈子还没碰到这么邪乎的事情呢。”
霍桐摇头,心道自己这辈子碰到的邪乎事情可多了,她本来是要跟贾春程锦商量婴尸的事情,可是贾春这么一说,知道她吓着了,不敢再多说,只安慰了几句,便让贾春回去歇息。
程锦刻意留了下来,道:“顾妹妹说的那婴尸,我想看看。”
霍桐唯恐她吓着,道:“你没瞧贾春的样子?我知道程姐姐好心,可是还是算了。”说着,上下打量着程锦,秀丽的脸庞,柔和的气息,一看就是鬼喜欢的身板,自己这么强壮清爽的气质,都能让巫术控制了,何况是程锦?
谁知程锦十分倔强,拼命摇头,道:“我要去。”
霍桐拗不过她,带着去了寝室,王嬷嬷正站在门口,见霍桐带着程锦,满面苦笑道:“小姐也不怕吓着程主子。”
“她喜欢被吓。”霍桐下结论。
帘子一挑,程锦走了进去,见到那婴尸,果然“蹬蹬”后退,脸色煞白,抚着胸喘气。
霍桐知道她不是那种莽撞的,既然要来,肯定有用意,也不多说,走到旁边坐下来,竟然跟那婴尸的桌子是并排的。
“你好大的胆子。”程锦勉强笑道,慢慢走近那玻璃瓶,打量着。
“巫术也是人做的。”霍桐淡淡道:“若是真有鬼神,能被这些人利用,也不是什么真正上档次的鬼神。”
程锦瞪大了眼睛,道:“你还真是……”
真是个奇葩的女子啊!
“我有个叔叔,喜欢这些鬼神之道。”程锦打量了那玻璃瓶半晌,嘶哑着开口。
“在瓶子里滴血是什么意思?”霍桐立时抓到了重点。
程锦眯起眼道:“所有巫术道术,大多数用鲜血来作为沟通的引子。”
“引子?”霍桐若有所思道:“用血就能让对方听到?”
程锦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她不敢跟霍桐一样坐在那里,而是拉着霍桐回到了东首间,坐下才徐徐道:“其他的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这种术在南洋也很流行。”
“南洋?”霍桐眯起眼。
“是。”程锦眯起眼道;“你知道我叔叔是皇商,专门给皇上进口南洋之品,每次都是乘船出洋,一去就是大半年,我们小的时候,都盼着叔叔归来,他每次回来都有新鲜玩意给我们玩,有一次他就带回了这个。”说着,程锦指了指寝室的方向道:“虽然跟这个不大一样,可也差不多。”
霍桐凝神听着。
“我那个时候大约十三四岁,也不小了,只是感觉那些东西有些怪异,可是我的小弟弟却说,他常看见这小孩子下来跟他一起玩,我当时吓得不行,去问叔叔,叔叔也有些胆怯,告诉我,这个东西,南洋做生意的人都有一个,本来就是用来发财的,就像是我们敬拜财神一样,没想到会看到这些古怪。”
“那咋么处理了?”霍桐知道大户人家十分重视子弟,程锦的弟弟应该是嫡子,不会让这种东西来骚扰的。
程锦脸色白了白,眼眸闪过几分伤痛,道:“当时叔叔说是财神,我们就信了,谁知叔叔是骗了我们,等我们家出了事,才知道他请了什么来。”
这话说得让人寒津津的,霍桐感觉程锦的手冰凉,忙用力握住道:“别怕,我都被它上过了,这不是还好好的?”
这话出口,程锦忍不住一笑,把那哀伤的气氛又冲淡几分。
“叔叔当时那么说,我们就没有再问,叔叔的生意忽然好了起来,也不知咋么的,就多了很多财路,还得到了皇上的很多赏赐。”程锦声音低低的,虽然说得是喜事,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几分讽刺。
霍桐不愿她流连往事,因此道:“你弟弟出事了?”
程锦点头,苦笑道:“我弟弟整日说,又小孩跟他一起玩,其他人倒也罢了,我觉得不对头,便让母亲找个道士给他做做法事,道士来了,说他也没法子,这孩子不像是中原人,母亲吓得不行,跟父亲说,父亲却因为叔叔的生意蒸蒸日上,责怪母亲多事。”
霍桐叹了口气,心道这也很容易理解,男人只会看重利益,女人的眼睛多眷顾家庭。
母亲见父亲责怪,也不敢明里再折腾,幸亏弟弟也只是说玩耍,其他的各方面都算是正常,所以这事便慢慢过去了,直到有一日,弟弟忽然落水了。
“落水?”霍桐知道不是好事,不过听到这个,还是有些难过。
程锦点头,藐了霍桐一眼道:“救上来了,可是神志不清,总时候胡话,说的都是一些古怪的话,根本不像是弟弟该说的,母亲这次急了,让父亲找人驱邪,请了很多和尚道士都不行,最后请了诸天教的一个突厥和尚,倒是真的灵验了。”
“啊?”霍桐有些不理解道;“不是说西洋的秘术吗?怎么诸天教就灵验了。”心道这突厥教还着真邪乎,不仅会下药,玩巫术也不含糊。
程锦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那和尚让我们找叔叔的拿东西,叔叔不肯拿出来,最后和尚冷笑道,你这是唯恐自己阴谋败落吧,叔叔就吓呆了,母亲觉得话里有话,撕破脸问了一回,终于问出实底,原来叔叔供养的根本不叫财神,叫小鬼,是用邪术请来的,十分灵验,大事需要付出很大代价,而这个代价……“
“让你弟付了?”霍桐含着几分叹息。
程锦眼泪流了下来道:“当时母亲就翻脸了,父亲气得不行,叔叔跪下时候,他也不是有意的,乃是小鬼看中了弟弟,提出只要弟弟陪着他玩耍,就可以给叔叔带来财运,叔叔觉得没事就答应了,没想到弟弟年纪大了之后,阳气渐重,不太喜欢这阴森森的小鬼,所以要分开,结果小鬼十分恼怒,要杀死弟弟,这都是和尚说的,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嗯。”霍桐知道程锦最后那话是说给她听的。
“后来问那和尚怎么办,和尚说,小鬼是用血供养的,叔叔的血就是沟通的工具,他就领着叔叔进了那个屋子里,不让我们进去,好长时间,听到叔叔惨叫一声,我们进去,叔叔就昏过去了,和尚说没事了,可是叔叔醒来之后,就变得有些痴呆,与从前的精明能干完全不同,生意也做不好了,只能转给别家,请来的相士说,叔叔的灵气,被人劫走了。”
霍桐听故事的时候,是不怕的,她死过一次的人,怕什么,可是最后那话却有些惊秫,道:“被劫走了?被和尚?”
“是。”程锦面色沉重地点头道:“那突厥和尚不是好人,借着转换的机会,把叔叔的灵气劫走了,叔叔才变得这么呆滞。”
“果然是一群突厥蛮子。”霍桐哼了一声。
程锦摇头道:“这个也不怪和尚,总是是叔叔起了贪心,想走捷径,结果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可是我说这事,并不是这个事情本身,顾妹妹,你起初告诉我的时候,我还没想起来,可是贾妹妹说徐氏笑,我忽然想起我们家弟弟的。乳。娘也这样来着,这才想起来,那个小鬼是可以转换主人的,顾妹妹你可要小心啊。”
“我当时滴血了。”霍桐沉吟道:“咱们劣势在于不懂这种东西,可是萨满滴血的时候,我也滴了,滴得比他还多。”
程锦沉吟道:“滴血是转换的方式之一,可是你不懂咒语,那个萨满不是最后念咒了的?”
“我知道。”霍桐神色郑重道:“所以要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什么出格的,我都要插上一脚。”说着,叹了口气道:“我娘给我留了一大堆书,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这个。”
程锦不说话,过了许久,道:“顾妹妹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什么?”
程锦嘴唇有些发白,一直在颤抖,最后咬着牙说出来道:“你没见……那个婴灵?”
霍桐脑袋“嗡”地一声,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弟弟既然常见那个额小鬼,自己作为对象,怎么从来没见过呢?可是她确实没见到,因此摇头道:“没有,但是我也是鬼上身啊。”
程锦意味深长地看了霍桐一眼,没有再多说,只嘱咐道:“千万不要让萨满独自霸占了这东西,很是邪乎。”
霍桐听了程锦的话,越发坚定要全程监视的心,见程锦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当时你弟弟怎么回神的?”
“吃了和尚的一种药。”程锦知道霍桐的意思,这是要请教怎么让秋桑醒过来,道:“要不就把秋桑转到我哪里,你这边还安稳些。”
霍桐摇头道:“既然撞在一起,就一起解决吧。”顿了顿又道:“徐嬷嬷现在大概发现我偷了她的婴灵,还不知要闹出什么来。”
程锦担忧地望了霍桐一眼,正要说话,忽听外面道:“皇上驾到。”
只见外面传来说话声,霍桐与程锦忙出去见驾,却见李胤瞪着眼看着霍桐,也不说话,也不让霍桐起身。
“皇上。”陈公公拽了拽李胤的袖子,李胤才让她平身,道:“朕听说婕妤身边人病了。”
“是,秋桑病倒了。”霍桐镇定地回道。
李胤点头,忽然又道:“到底怎么回事?”脸色有些阴沉,自从霍桐出事之后,他的情绪不再象平时那样的温润平静,而是象风浪一眼,喜怒无常。
霍桐只说秋桑在冰库受了风寒病倒了,自己心疼她,便让她到自己这边来。
李胤“哦”了一声,四处寻觅,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见霍桐望他,笑道:“婕妤放心,朕已经派人寻找高人,以后婕妤定然不会受到邪灵干扰。”
霍桐觉得李胤说得怪怪的,而且整个人有些颠三倒四的,若是那不明真相的哦,倒是更相信被巫术缠身的是李胤,而不是霍桐!
李胤也不待霍桐多说,径直去看秋桑,秋桑昏迷不醒,也没看出什么了来,他又开始四处寻觅,终于在霍桐的寝室看到了那玻璃瓶。
“这是?”李胤脸色有些发白,指着那婴尸道:“这是什么?”
霍桐见他这种摸样,就知道他这是得了线报的,瞒也瞒不住,道:“这是臣妾从自己院子里挖出来的,大概就是这个来诅咒的,所以臣妾想从这里面探出究竟来。”
李胤哦了一声,盯着那玻璃瓶,眼眸忽然发出璀璨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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