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回 世仇

    “那可咋办？”萨满有些犯难了。

    老太监在水里饶了几圈，道：“你们真的是要杀死法师，让我们超生的？”

    “我们这里有个道士。”萨满指了指岸边道：“你能感觉得出来。”

    老太监顺着萨满的指引，到了岸边，看着王道士，吸了口气道：“果然如此，那可太好了。”说着，对萨满道：“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从哪里可以度过这条河，不过你们要答应我，必须回来超度我们，否则你们会受到鬼咒。”

    萨满心道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

    他满口答应了，婴儿见他啰嗦个没完，索性爬了上来。

    霍桐见它浑身湿淋淋的，忙抱着它道：“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被厉鬼吃了呢。”

    婴儿嘟着嘴道：“我就是鬼王，只有我吃鬼的份儿，可没有鬼吃我的。”

    正在此时，萨满飞了出来道：“有办法了，有个老太监，给我们带路，不过有一点，让我们事后超度他们。”

    霍桐听了这话，看向了王道士。

    王道士点头道：“应该的，放心吧。”

    萨满又飞了下去，不一会儿露出一张鬼头，果然是老太监的摸样，不过那老太监看到霍桐，打了个寒战道：“皇后娘娘？”

    霍桐仔细看了看道：“咦？你不是从前宫里头的老顺吗？怎么死在这里了？”

    老太监满面是泪道：“娘娘，您不知道，我是被蒋嬷嬷推下去的。”说着，浮游到了岸边，道：“那个蒋嬷嬷是您的乳娘，可是却跟外路子的人勾结，我是个咱宫里头打更守门的，不小心那天看到她与一个小太监说话，被她杀了灭口，从湖上推下去了。”

    霍桐吸了口气道：“原来如此。”

    她忽然想到有件事自己忘记了，那就是问问李胤，蒋嬷嬷的下场。

    李胤这样恩怨分明的人，一定不会让蒋嬷嬷有好果子吃的，可是怎么弄死的，她很想知道，但是没法问，因为自家相公被别的女人抢走了，想起这个，霍桐就想摁死那个赵充媛。

    “你带我们过河，我们超度你。”霍桐也再多话，对老太监许诺道。

    老太监满口答应，对他们道：“你们跟我来。”

    大家跟着老太监向东边走去。

    走了大约半里路，老太监指着那河水上的一块巨石道：“你们到它这里来，留下买路钱，就能过去了。”

    “买路钱？”霍桐诧异道，看着那巨石，心道这不是一块石头吗？

    谁知那巨石忽然扬起脸来，原来是个巨大的石龟。

    “买路钱，是纸钱吗？”王道士忽然道：“银子他们肯定没带的。”

    老太监摇头道：“遇到不同的人，要的钱也不一样的，我不知道，得问问。”

    “你想要什么？”霍桐看着那石龟。

    石龟看着他们，忽然道：“厉鬼王——”

    “你要婴儿？”霍桐心中一沉，要婴儿可不行，她可不能把婴儿给它。

    “厉鬼王。”石龟再次念叨。

    霍桐不懂啥意思，看向了老太监，老太监也摇头道：“娘娘，我也不知道。”

    “你要我干嘛啊？”婴儿飞到石龟上道：“你要吃了我？还是让我吃了你？”

    石龟不答，而是转过身来，仰面而上，只见石龟的腿上，有一块乌黑的东西，像是瘤子一样的。

    “这是……”霍桐看着瘤子流着黑血，有些恶心。

    “大概想让厉鬼王治病。”老太监好像懂了，指着那瘤子道：“这位鬼王是不是能吸血？”

    婴儿嘟着嘴道：“我才不要吸这乌龟的血。”

    “应儿。”霍桐抚摸着婴儿的头道：“这个没关系的，这血是对你好的东西，龟血是大补。”

    婴儿嘟着嘴。

    霍桐一直劝，婴儿知道她着急李胤，哼了一声道：“你喜欢它，不喜欢我了。”

    霍桐啼笑皆非道：“这话说得，不一样的感情。”

    婴儿见霍桐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不敢再多说，飞到了石龟的腿上，一口咬住，石龟呜呜作响，似乎有些疼。

    婴儿开始不愿意咬龟腿，但是咬了一下之后，忽然觉得好吃，竟然大咀嚼起来。

    石龟被它咬开了那坏了的腿，本来十分高兴，可是看到婴儿竟然全部吃掉它，吓得忙挣扎开来。

    “应儿，快回来。”霍桐也有些害怕，忙把婴儿拖了出来。

    婴儿只得嘟着嘴回来了，道：“好吃呢。”

    霍桐奇道：“你不是撑着了吗？应儿，我以为你只是吸血，不会再吃东西了。”

    “但是吃了它，好像都消化掉了。”婴儿眸光烁烁地看着石龟，似乎真的很想吃了它。

    霍桐则大喜，原来吃了这个，可以消化啊，那可太好了。

    不过她也不好让婴儿吃了石龟，毕竟还有求于人家。

    石龟看着婴儿的摸样，吓得道：“我只是让你们吸血，可不让它吃我。”

    “不会吃了你，放心。”霍桐发誓道：“若是你们托着我们过去，我们一定不会伤害你的。”

    石龟此时的毒气已经被婴儿咬掉了，倒也称心，只是害怕婴儿，叽里咕噜看了婴儿半晌，“好吧。”说着，翻过身来，把龟壳靠着这里。

    霍桐与王道士、狐狸，都跳到了龟甲上，萨满与婴儿可以飞行。

    石龟驮着他们向对岸飞去。

    水里头不时有许多水鬼伸出头来，看着他们，有的人伸出手，似乎要抓取他们，被老太监拦着道：“他们是要杀死法师，超度我们的，别害他们。”

    这话出口，很多人便沉寂了下去。

    霍桐见很多人水鬼都是太监宫女的摸样，问水里的老太监道：“他们都是怎么回事？被这大巫给抓来的吗？”

    心里却想着，大巫来的时间不长，怎么杀了那么多人？

    老太监摇头道：“不是这样的，主子，我们本来都是落水而亡的冤死鬼，好好等着投胎的，结果……这个法师在这里作法，把我们都收集过来了。”

    “冤死鬼能投胎吗？”霍桐问向了王道士。

    王道士看了老太监一眼，沉吟道：“说不准，有的说冤死鬼投胎不了，除非找到替死鬼，有的则说，冤死鬼本来就死的冤，早早就轮回去了，这个，贫道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这些冤死鬼，被大巫给抓起来了。”

    “大巫吧他们弄到这个河水里，是想干嘛？挡住我们？”霍桐低头看向了老太监道：“你什么时候被他抓起来的？”

    老太监沉思半晌道：“大概是十几日前，我正在湖里头游荡，就被一道光个抓到这里来了。”

    “看来冤死鬼是不能轮回的。”霍桐叹了口气。

    “也不是这样的，娘娘。”老太监摇头道：“有的则早早去轮回了，我心里头有事，就没有轮回。”

    “你想着什么事？”霍桐问道。

    “我想着那个蒋嬷嬷，不知自己为什么死的，心里头觉得十分委屈，想知道一个结果，所以一直没死。”老太监叹了口气。

    霍桐心道这老太监换真是拧，直接轮回就是了，非要看着蒋嬷嬷死吗？

    “她肯定说了。”霍桐道：“皇上发现了她的阴谋，不处死她才怪。”

    “她没死。”老太监摇头道：“若是死了，我会感觉到的，她没死，娘娘，或者说，就是死了，也不说话我们这样的鬼。”

    霍桐不说话了，她对蒋嬷嬷的心情十分复杂，复杂到根本不想去面对。

    蒋嬷嬷是她自带的乳娘，她在霍家做庶女的时候，步步为营，都是亏了蒋嬷嬷的帮衬，才平安无事的长大，她对她的感情，不亚于自己的亲娘，重生之后，更是不断地怀念，想着如何复仇之后，让蒋嬷嬷得一个好结果，如何报答蒋嬷嬷的后人。

    可是……

    后来证明一切都反了，蒋嬷嬷背叛了她，不仅如此，还害死了她。

    她到现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因为太难以置信了，可是她若是不相信，李胤就无法接受了，所以她只能选择李胤，对于蒋嬷嬷的背叛，她……

    只能说，还不能面对，而如今这个老太监的话，确实佐证了一切。

    “娘娘。”老太监似乎看出霍桐的痛苦，道：“蒋嬷嬷的事情，有人知道的比我更多，你要不要见她？”

    霍桐一怔，道：“在哪里？”

    说着，石龟已经把他们送到了岸边，霍桐跳了下来，也不急着去宫殿了，而是转身对老太监道：“她也在河里？”

    老太监点头道：“若是娘娘想问，我去找她。”

    霍桐犹豫了下，点头道：“好。”

    “顾主子。”王道士拦阻道：“皇上可是在哪里，若是不及时抢救的话……”

    “再怎样也晚了，不差这一刻。”霍桐吸了口气，她……

    说实话，蒋嬷嬷在她心里的分量，不必李胤轻，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背叛自己，霍桐想要一个结果。

    王道士见霍桐这样子，与萨满对望了一眼，摇头。

    萨满自从开玩笑，被霍桐要弄死之后，再也不敢多说了。

    狐狸是个人精，躲在婴儿的身后，婴儿吃了龟血之后，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趴在霍桐的肩头闭目养神，它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是感觉道主人的紧张，却没有危险，所以也不就不管了。

    老太监不一会儿找了一个水鬼过来，仿佛是宫女的摸样，只是脸有些胖大，很白，浮肿着，很是可怕，霍桐认了半晌，认不住她是谁来。

    “皇后娘娘，我是凌儿。”那宫女见到霍桐，泪汪汪道。

    萨满心里奇怪之极，终于忍不住问道：“我说，王道士，怎么这么多人叫顾婕妤皇后娘娘？”

    “我想顾婕妤应该是皇后娘娘附身，所以皇上才对她那么爱重，赵充媛也是看到这一点的。”王道士道。

    萨满半晌不语，忽然道：“那些水鬼则么知道的？”

    “水鬼不看肉身，只看灵魂。”王道士微微地叹息着，所以一眼就认出了皇后娘娘。

    萨满这才点头道：“怪不得呢。”

    “凌儿？我没见过你啊。”霍桐这边奇道。

    凌儿流着泪道：“娘娘是何等人物，怎么会见到我？我是伺候蒋嬷嬷的宫女，没有资格伺候娘娘的。”

    霍桐听到她说“伺候蒋嬷嬷”的宫女，心中一沉，道：“你要说什么？”

    “我是蒋嬷嬷推到水里的，呜呜。”那宫女哭诉道：“因为知道蒋嬷嬷太多事情了。”

    “那你说说吧，她为什么背叛我？”霍桐的心忽然跳得快了。

    她脸色有些苍白，甚至有些可怕。

    “因为她的儿子。”那宫女凌儿哭道：“她的儿子被诸天教控制起来了。”

    霍桐没有说话，她不知该庆幸呢，还是该难过，蒋嬷嬷背叛了她，让她很是难过，可是蒋嬷嬷有不得已的理由，又让她好受了许多。

    “还有吗？”许久，霍桐才出生。

    “还有的就是，她与你们霍家是有血仇的。”凌儿迟疑了下道。

    “啊？”霍桐瞪大了眼道：“你说什么？”若不是凌儿在水里，她几乎要抓住凌儿的衣襟。

    “是血仇。”凌儿点头道：“那次蒋嬷嬷把我支开了，她儿子来了，指责她为什么背叛您，她说，她本来就是去霍家报仇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进入嫡系，如今借着您，自然可以报仇雪恨了，霍家不会存在了，会被皇上消灭。”

    霍桐身子晃了晃道：“为什么？她……到底什么仇恨？”

    “奴婢也不清楚。”凌儿摇头道：“奴婢只知道蒋嬷嬷说，蒋家如何，蒋家如何……”

    “蒋家……”霍桐喃喃道，忽然想起来了，从前的四大家族，其中之一就是蒋家，不过蒋家因为谋反，被皇家给下令抄家了，她印象里霍家一直没什么事，难不成真的出了问题？

    “也许蒋家是被霍家整倒了的。”一旁的萨满忽然道，他是突厥贵族，对这些家族斗争自然比较熟悉，王道士则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听着。

    “我没听说过啊。”霍桐蹙眉道：“我以为蒋家倒台，跟霍家没关系呢。”

    “吓。”萨满嗤了一声道：“四大家族，死的死，衰的衰，只有霍家屹立不倒，你当是霍家运气好吗？大概是霍家整死了其他三家吧。”

    霍桐脸色微变，道：“蒋嬷嬷原来是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