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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第一百零三章一剑若神
方才月色如水,到了现在,乌云翻滚着遮住了天空,夜色突然间黯淡了下来,天际一片漆黑的墨色,看不到任何光芒。
白衣少年仔细检查了捆仙阵的布置之后,长舒一口气,走下高楼。他已经没有停歇地忙碌了三天三夜,精力到了极限,检查完三处的布置之后,他终于可以去休息。
乔瞬游在离开的时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捆仙阵。捆仙阵犹如沉默的巨人,在黑暗中安静地回望着他。白衣少年终于安下心来,离开了此处。
然而或许是真的倦了,一向慎密的乔瞬游却没有想到,就是这样的安静,才是真正的不平常!
七王爷在前面两处都布置了大量高手,就算不重视莫渊枫这里,却也不可能没有安排人马。为什么白衣少年一路过来,都没有看到守在这里的人?为什么这里会这么安静,安静得连脚步声都没有?
他没有想到,这居然成了今天晚上他犯的最大的错误!
白衣少年走之后,不久后,侠王府的十几位人马按照之前轮班交替的计划,从楼中心一路走了过来,准备交替七王爷的守卫。
这一队高手一路过来都没有看到应该在这里的守卫,不由暗自奇怪,起了警惕之心。等到了捆仙阵附近,看到这里一片安静,不由松了口气,立于高楼之下,开始分配岗位,一些人四散开去,另外一部分人留守高楼。
突地,其中留守此地的一人脊梁上莫名窜上一股凉意,忽然暂停了说话,抬头向远处望去。
背后的捆仙阵依然一片寂静,高楼前方轻风拂过,树林摇晃了一下,沙沙作响,一派平静自然。
然而就在这一派平静中,却弥漫着一股莫名的紧张,连空气的尘埃都似乎在细微地骚动。
所有人似乎都感觉到了不对,停止了讲话,警惕地朝周围看去。
然后,他们都看到高楼下的尽头出现了一道人影,朝这里缓步走来,悠闲而优雅。
他们一开始以为是乔世子,因为这里只有乔世子才会用这样的步伐走着,然而那人慢慢走近,他们才发现不对。
因为那人走的节奏居然完全一模一样,步伐就犹如计算好了一样,每一步的移动都一样,精准得可怕。而且那个人身上穿的是一身青衫,而不是乔世子惯常所着的白衣。
其中一人发出一声惊呼。
那人抬起了头,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安静如死水,里面空茫一片,什么都没有,你仿佛感觉到他的目光转到了你身上,可是等你看着他,他的眸子里就像根本没有你一样,漆黑深沉得仿佛夜色。
这世界上的东西,就像根本映不进他的眼里,他的心里一样。
就这么一眼,那发出惊呼的侠王府高手就感到脑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想要拔刀。然而接下去,他发现他根本拔不了刀——因为仿佛一眨眼的事情,等他将目光下移,他发现自己已经倒在地上,胸口上一道致命的伤口在涓涓地流着血,他艰难地抬起头,发现他周围的所有人都与他一样的下场。
他连兵器都不曾拔出!甚至连对方的出手都不曾看清!
不!他不甘心!那位高手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看向那人。
临死前的那一刻,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手,突地瞪大了眼睛,如见鬼魅。
那人手中根本没有剑,他手中的居然不过是……不过是……
倒在地上的七王府高手张着嘴,喉咙像被一只巨手攥得死紧,格格作响,尚余一口气力,却根本说出一句话来,只能瞪圆了眼睛目送着那人远去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一幕,死不瞑目。
那人根本没有瞧他们一眼,依然缓慢地走着,仿佛他刚才只是轻轻拂了拂额前的发,而不是在杀人。
他的脸庞俊美而安静,一身青衣飘荡,但他的眼神却空茫一片,仿佛连天边漆黑的夜色都要被他的眼神吸去。
他闲步走着,有时还抬头望望夜色,仿佛只是在庭院中散步。偶尔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向这里走来,他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来人就倒下了,没有多余的动作——至少根本没有人能看清他其余的动作。
一片寂静中,只是听到重物落地的闷响,而听不到其他声音——那些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垂死的呻吟。
那人走了过去,在捆仙阵前停下了,似乎在疑惑这里的摆设,但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停顿不过是一瞬,然后,他就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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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渊枫盘腿坐在地上,两手放在膝盖上。他身上的伤还留着血,但他的神色依然平静,不惊不怒。
他在蜀山中修行,练的是手中剑,更是一颗平静若水的心。他对红尘纷扰、人世争斗一窍不通,更不感兴趣,单纯若一张白纸,所以当初乔瞬游才可以轻易地用计策将他骗来。
然而恰恰就是因为他的心性单纯坚定,甚至把肉体的疼痛也当作修炼之一,七王府在他身上纵使使了百般手段,他也依然波澜不惊,更没有透露关于那人的半点信息。引神计划的参与人想要故技重施,在他身上施展迷魂幻术,却发现所有幻术蛊毒,在这位蜀山大弟子身上都如同火遇上水,丝毫不起作用。
正是因为如此,七王爷才故意将莫渊枫和冷羽珏关在了一起,希望莫渊枫能够透露些许信息。
当时,冷羽珏不知是计,莫渊枫懵懂单纯。两人对答中,莫渊枫竟然为了提醒冷羽珏,第一次松口提起了“那个人”,让暗中监视的七王爷终于确定了靳越的身份。
莫渊枫只是涉世未深,并不是当真蠢笨,当七王爷再次将他转移到捆仙阵的阵眼,他就明白了七王爷的用意,也明白自己的疏漏,但是他依然不嗔不恼,像是笃定就算如此,靳越与冷羽珏也不会有危险。
然而就在此刻,他猛地站了起来。
他被七王爷关在捆仙阵中央作为坐镇阵眼的关键,所以可以感应到阵法的变化,就在此刻莫渊枫平静如水的心境却突然起了变化,他波澜不惊的表情一变,猛地立起,望向混沌一片的树林。
有人闯进阵来!
七王爷守卫森严,更不会走进捆仙阵,能走进阵来,定然是靳越!
感觉到阵法的风云变幻,莫渊枫的脸色一变再变。
怎么会有人如此行进!仿佛视捆仙阵为无物!不管不顾地从阵外直线走了过来,完全不理会所有的奇门遁甲之技,似乎完全没有阵法的意识一样,硬是生生走出一条简单直接的直线过来!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会这样!
捆仙阵虽然是蜀山前辈特别针对妖魔特性所设,但是其中玄机奥妙,机关重重,就算人踏进去了,也一样会迷失于阵中。
莫渊枫之前只看过靳越出手过一次,对他的一切都很陌生,所有资料都来源于萧南风。按照萧南风的说法,靳越天资聪颖,似乎是个阵法高手,曾经破过刘洋的困龙阵。所以莫渊枫先前认为如果真的像萧南风所说,靳越就算踏入捆仙阵,也可依照周易之数推算,走出正确的道路,就算无法进到阵眼,依靠他手中之剑,亦足以自保。
可是,莫渊枫没有想到,他居然采取如此生硬粗暴的方法!
就算他可打败世上所有的人,却无法避开阵中的机关!就算他的力量可破机关,但力量却无法帮他破除幻象。
手中之剑可以无比纯粹,人心却是复杂无比。卦象万千,危险便危险在按照你的步伐,它可以产生出无数的幻象,使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越是力量若神,越是会被自己的心魔所困!
莫渊枫坐于此地,却再也无法维持平静如水的心境,开始焦虑起来。一旁的树丛突地一阵骚动,莫渊枫不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锁链勒紧了他的肩膀,身上的血不停地沿着锁链滴落下来。
然后莫渊枫看到树林那头远远走过来一个人,身影清瘦洒然。
走得近了,他看到那人一袭青衣潇洒磊落,但衣摆下面就像被不同的兵器和火攻击过,散布着不同的割痕和焦痕——可是他身上一点血迹都没有,似乎根本没有受伤。
他好像只是刚刚从树林中散步而来,平静而闲适,就像只是夜间巡视自己领地的帝王,而不是从天罗地网的险恶境地中,那些险恶的机关陷阱不过只是沾染到他的衣角,却根本碰不到他一点。
他两手拢在袖中,像是什么都没有拿,没有兵器,更没有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一走过来,空气仿佛都紧绷起来,一旁摇晃的树枝也静了下来,似乎瑟缩得不敢动弹。
天地间安静得可怕,像是屏住了呼吸。
青衫人走了过来,任何动作都优雅而缓慢,没有一丝多余。
他在莫渊枫面前停了下来,看了莫渊枫一眼,脸上面无表情,犹如戴了一张漂亮面具——他似乎在疑惑眼前这个人的身份,根本没有认出莫渊枫来。
莫渊枫说不出话来,只是盯着他,目光慢慢亮了起来,犹如明星,狂热而炽烈,仿佛在看世界上最完美的宝剑!
那明亮的眼神唤起了青衣人的记忆,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正是靳越的声音:“原来是你。”
“你终于动手了,靳越。”莫渊枫死死盯着他,圆润的眼睛亮得可怕。
青衣人没有理会,只是淡淡瞥过莫渊枫。莫渊枫什么都没看到,就感觉身上一轻,身上的锁链哐当落地。
青衣人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走吧。”
莫渊枫却不动,只是在四周看了看,拖着受伤的腿,走到一旁,将插入地中镇住阵眼的佩剑一把拔出。
就在剑离开泥土的一瞬间,天地仿佛都开始震颤,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直上云霄,四周的树林疯狂摇曳,庞大的捆仙阵轰然而动。
就在着地动山摇间,莫渊枫猛地回头,漂亮的眸子里闪烁出疯狂的光芒:“不,抽出你的剑,我要与你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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