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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第二十九章所谓南宫
南宫伤说完这句话,眼神依然没有任何异动,仿佛刚才说的只不过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我会告诉你,更新最快的是眼快么?但是这一声话却如同惊雷一般响在冷羽珏的耳畔,让她顿时呆住了。
然而冷羽珏只呆了一会儿,就恢复了过来,冷下了脸,抬头看着南宫伤:“你是在讽刺我么?”
南宫伤没有回答,那双幽深的眸子就这样定定的看着她,丝毫不动,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味。
冷羽珏火了,一把推开他,也没有丝毫顾忌,冷哼道:“是,我承认你比我强。你要杀就杀,不用讽刺我。”
南宫伤的面无表情的脸上微微一动,流露出一丝困惑,仿佛不理解冷羽珏为何不明白他的话。他侧过头,目光转向冷羽珏手中的剑——那把剑,不是冷羽珏来的时候带的那把,而是刚才她在水中从那具尸体的腰间拔出的。
他缓缓道:“你杀不了我。”
她更恼火了,狠狠道:“谢谢提醒。”
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微微闪过一道异色,目光就这样定在了那把剑,慢慢地,微微地,一弯——他居然笑了起来,虽然依然僵硬冰冷,却添了一丝人气:“你,是不是没有注意你手中的剑?”
冷羽珏微微一眯眼,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手中的剑——她刚才在水底抽出那把剑的时候下意识就带在身上了,冒出水面后注意力都被萧清山和靳越给吸引了,也没有注意。她现在低头一看,猛地就把那把剑甩开了——
“见鬼!怎么会是灵剑?”
南宫伤微微一挑眉,有些意外冷羽珏的过激反应。他低下头凝视着地上的灵剑,也没有去捡,只是顺着刚才的话,静静道:“……你不可以,但它可以。”
冷羽珏抬头看着他,语气尖锐:“你是什么意思?”
南宫伤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达,最后他终于道:“我要你,用这把剑,杀了我。”
这句话说得比之前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斩钉截铁。
冷羽珏终于确定南宫伤是认真的,转过头盯着他,心想着他是不是疯了,嘴巴撇了一撇,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道:“为什么,刚才我提到‘南宫’,你的反应这么大?”
冷羽珏注意到当她再次提到这个姓氏的时候,南宫伤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原本的压迫感又增强了不少,让冷羽珏几乎说不出话来。
“越本不可以告诉你。”南宫伤低低道,透露出一丝令人不安的危险气息,“他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冷羽珏咬牙顶住迎面而来的压迫感,握紧拳头抬头看他:“为什么?那不过是个姓氏。”
南宫伤垂下了眼眸,稍微敛起那一身的迫人的气息,声音却依然是那样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只是在平静地告诉一个事实:“南宫家不可以被人发现,在任何地方,都不可以。”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规矩,冷羽珏反感地皱起眉头,刚想开口,但却听到南宫伤的下一句,不由怔住了,忘记开口。
南宫伤的声音依然平稳:“……那是承诺,也是诅咒。”
“诅咒?”冷羽珏扬眉重复道,明显没有明白南宫伤的意思。
南宫伤一下子沉默了,尝试重新组织自己的语言,却没有想好,最后平静道:“我不喜欢说这些,太过冗长。”
纵使在说这句应该带满个人情绪的抱怨,南宫伤的声音也显得十分公式化,让人听得感觉很不舒服。冷羽珏撇了撇嘴,不自觉道:“你和越实在差太多了。”
南宫伤没有生气,眉眼间反倒微微柔和下来,他点了点头,静静道:“他向来比我强。”
听到一个当世强者再自然不过地说着这句话,让冷羽珏觉得很怪异。她诧异地看了南宫伤一眼,然后问道:“好吧,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刚才那句话。什么诅咒?”
南宫伤低下头看着灵剑,声音冷了下来:“灵剑的诅咒。”
冷羽珏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与灵剑有关,不自觉也看向灵剑。
南宫伤继续说了下去,他叙述出了一个很长很遥远的故事,但是可能由于他很少说过这么多的话,表述的声音显得有些生涩而死板。
“五百年前,南宫家原为贵族,而后家道中落,几度潦倒,子孙离散,当时的家主南宫灭深为所苦。之后他在一次遇险中被一位神秘女子所救。而那个女子身上佩带的,是一把拥有着绝世力量的剑。”
冷羽珏明白他所指的一定是灵剑,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她说这是一把具有神力的宝剑,能够换取任何东西。如果南宫家愿意为灵剑献上自己的子孙作为祭品,灵剑可确保南宫家世世代代荣华富贵,不愁吃穿。”
冷羽珏感到很可笑,嗤笑道:“你们居然相信了?”
南宫伤没有理会冷羽珏的嘲讽:“当时的南宫家主南宫灭自愿成为祭品,后来,那位女子带走了灵剑,没有再出现。南宫家也信守承诺,没有再在江湖上前出现过,成为一个地下山庄,并取名为‘灵剑山庄’。此后几百年,南宫家便果然如她所言,世代昌盛,荣华富贵,但是却无法露白于天下。南宫家的弟子,也不可透露家族姓氏以及家族位置,否则会被家法严惩。”
冷羽珏的脑中出现清瘦的靳越不能说话的样子,猛地走近了南宫伤:“难道你们对越……”
“不。”南宫伤知道冷羽珏说的是什么,摇了摇头,“‘他们’还不知道他告诉你他的姓氏。”他沉沉的眼眸犹如深潭,让人无法看清,“我,也不会让‘他们’知道——只要,你不说。”
冷羽珏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冰冷之气,她倔强地冷笑:“我说不说,什么事?我冷羽珏从来不被人胁迫?”
南宫伤没有理会冷羽珏的话,那双如夜色一样的眼睛盯了她的眸子很久,最后冰寒之气无声褪去,他缓缓下了结论:“你不会说。”
冷羽珏撇了撇嘴,又问道:“你们真那么蠢相信那所谓诅咒?没有想过这很有可能是假的么?”
南宫伤淡淡道:“数十年前,南宫家曾经有人想要让南宫家得到与其实力相称的名声,想让家族大白于天下,结果旗下势力莫名开始大乱,生意亏空,家族子弟一夜之间得了怪病,无法痊愈,逐一死去。南宫家险些灭亡。自此之后,无人再敢犯祖训。一直到……”他再次看向地上的灵剑,“灵剑再现江湖。”
冷羽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下头,眸子中闪过一道异色。
“但是,我不明白。”南宫伤慢慢道,带了一点困惑,“灵剑本是罗刹洞的封印之神的,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上?”
冷羽珏闻言一愣,结果一下子笑了出来:“你们叫‘她’——封印之神?”她嗤之以鼻,“就算我承认她不怎么像人,但是她又哪里像神了?”
“你,认识,她?”
“哈,难道她就是你所说的那个五百年前的‘神秘女子’?”冷羽珏迎上南宫伤疑惑的眼神,耸了耸肩,“好吧,你口中那‘封印之神’是我的师傅,多半也只有她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南宫伤微微侧头,空茫的眼神更加茫然:“她,怎会活得如此久?”
“因为她根本不是人类。”冷羽珏冷冷道,她顿了顿,又扯了扯嘴角,“不过,她也不是神。”
说完,她又不以为然地瞥了灵剑一眼:“……但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南宫伤回答得十分认真:“你现在是灵剑的主人。”
冷羽珏挑眉:“所以?”
南宫伤侧了侧头,语气淡淡,却答非所问:“所以,杀了我吧。”
究竟是这人的思维异于常人,还是她的理解力出现了问题?这上一句与下一句有什么逻辑关系么?冷羽珏瞪向南宫伤,皱起了眉头,表达了自己的不满。然而南宫伤根本没有察觉,他犹如一块沉剑,不动分毫,似乎也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
冷羽珏仰起头,冷冷道:“我打不过你,更杀不了你。你要寻死,可以自己动手。别扯上我。”
南宫伤静静道:“你杀我时,我可以不动手。”
——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冷羽珏彻底火了,根本不明白这个力量若神的强者脑袋里究竟装得是什么,为什么这么锲而不舍地要求她去杀他。
上前一步,冷羽珏直视着南宫伤,声音犹如寒冰:“我冷羽珏,从来不会杀无力反击或者放弃反击的人。而你……”
“南宫伤,你听清楚了,以前我杀不了你,我现在也不会杀你,以后——我更不会杀你!”冷羽珏说得斩钉截铁,话音刚落,那疯狂的压迫感再次袭来,在她忍不住害怕的本能的同时,又涌上一股荒谬的感觉:她居然宣誓她绝对不会杀他,而他居然不惜用胁迫的方式,逼她杀他!
天,他究竟是除了什么毛病!
南宫伤沉默了,俊美的脸犹如冰雕的雕塑,晶莹剔透,却没有一丝人气。他周围的气息中充斥着死寂,而在那一片安静蠢蠢欲动的什么样的情绪,冷羽珏不懂。
最后,他终于收起了所有威胁,开了口,一字一顿:“你,会后悔的。”
冷羽珏嗤之以鼻:“等到时候再说。”她不耐烦地瞪着他,虽然这个长着俊美容颜的男子依然散发着强大到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存在感,但是在确定他并不会杀她之后,她发现他除了那张脸以及强大到有些非人之外,简直有点呆头呆脑的,对于外界的反应都有一些迟钝。
南宫伤缓缓开口,眼睛空洞,仿佛在重复别人灌输给他的话,而不是发自他的内心,那毫无起伏的声音犹如一声预言,低沉而肯定:“你和我,都会后悔的。”
一股寒意涌到心口,这股感觉与多年以前师傅对冷羽珏说“你活不下去”的感觉一样,森冷得仿佛命运的喃语,让人悚然而惊。
然而冷羽珏从来不相信什么命运断语,所以她只是嗤之以鼻,当作没有听到南宫伤的那句话,又上前几步,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为什么越会变成那样?”
南宫伤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过身开始破阵,又沉默了一会儿,答非所问道:“没有南宫家的允许,我不可能出山庄,更不可能出现在世人面前。”
冷羽珏微微抬起眉,心中一突,眸中不由渐渐沉了下来。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曲,连带着南宫伤的最后那句话也变得模糊,却依然冒着寒气——“冷羽珏,你以为,当初我为什么会救你?”
等冷羽珏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原地。
南宫伤没有再看冷羽珏一眼,只是站在了靳越身边,用眼神问他是否要离开。
苏叶见到两人居然无恙,先是一愣,而后眯起眼睛,也没有惊慌,似乎在想着什么别的主意。
靳越见两人从阵中回来都没有事情,不由松了一口气,然而刚转过头,却对上了冷羽珏的眼神。
靳越叹了口气,终于不再逃避,一瘸一拐地拖着腿上前,拉起冷羽珏的手。她怔怔看着他,靳越没有抬头,只是低头在冷羽珏手上写着,一笔一划写得很慢:“你好么。”写完,他抬头朝她笑着。尽管瘦骨嶙峋,但是他的眉眼如同以前一样,平静而淡定,带着点点温柔。
冷羽珏觉得心脏猛地抽了一下,愤怒的感觉重新漫过心口,然而这种愤怒与之前以为被欺骗被背叛的愤怒不同,带着酸涩,以及疲倦的无力感。
五年之后,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这么多阴谋之后,那个青衣书生依然是这样笑着,眉是那眉眼是那眼,像梦境里无数次那样出现在她的眼前。然而他第一句问的,却是这么简单而平常的一句:你好么?好似他们只是在街头偶遇,而不是在如此的境地中重逢。
他表现得如此自如,将所有的质问都压在他从容的微笑下,让人无法提起。
是的,无论多么狼狈,靳越永远会做出这种完美的姿态,让别人无隙可寻,拒绝所有人的好意,拒绝所有人的关心。
冷羽珏疲惫地闭上眼睛,她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这个青衣男子的一句真话,一次示弱。哦,现在他他的哑了,更不可能听到他的真话了。
靳越见冷羽珏没有回答,苦笑笑,松开了手,转身拉着南宫伤的衣袖,示意可以离开。
萧清山满腹疑虑,苏叶另有打算,乔瞬游明哲保身,都没有敢去拦南宫伤的路,两人刚走没几步,冷羽珏却突地开口:“你就这样走了?”
他回头对她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堵住了她所有疑问,然后跟着南宫伤一起走开,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她和他只有几步,却早已如隔世。五年前的一切在渐渐拉长的距离中慢慢随风,乃至在夕阳下变得模糊而遥远。
那道清瘦的背影,就这样把那些回忆丢在了身后,走得缓慢而坚决。
靳越,不,南宫越,看起来软弱温和,但是他从来都是做决断的那一个——他决定你该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他决定什么是对你好的,他决定怎么去伤害自己然后别人无权过问,他决定——他该什么时候走。
他很温柔?他就是个温柔的混蛋!
冷羽珏咬紧牙根,不肯流露出一点失态,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萧清山愣了愣,立刻跟了上去。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刚才喊打喊杀的冷羽珏居然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萧清山简直快要气疯了,等到冷羽珏走到了杀人庄外,他才终于拦住了她,唤回了她的注意。
萧清山盯着她冷然的眼神,咬牙道:“你就这样走了?”
冷羽珏不耐烦道:“不然怎么样?”
萧清山一愣,竟然也说不出什么理由,最后脱口而出一句傻话:“那我呢?你不杀我了?”这话一出口,青年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断,寒毛倒竖——他究竟在说什么啊?他难道是在叫冷羽珏杀他么?
然而冷羽珏却只是漠然地从萧清山身边走了过去,飞身上马,丢下了一句几乎把人气疯的话:“我现在没心情杀你,下次赶早。”
哈,是。她从来就是这样漫不经心,这样骄傲轻慢,不曾把他萧清山放在眼里。哪怕是演武,哪怕是恨,也从来不会把他挂在心上。
萧清山眼睁睁地看着冷羽珏策马离去,浑身是伤,此时一口气没提上来,竟然气得生生吐出一口血。
她从来,不曾,在乎过他。
就这么一个想法,萧清山死死盯着冷羽珏离开的方向,双目映着夕阳,几乎一片血红。尽管红影杳然,他依然这样凝视着那里,侧头想着:羽珏,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我相信,很快。
夏口杀人庄,只是个开头。事情,远远不会结束。
青年苦涩一笑,拍打了下马臀,朝相反的方向急驰而去,在夕阳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杀人庄内。
乔瞬游踉跄了一下,环视了一下周围,然后向树林走去。
苏叶冷冷道:“别进去了,里面什么噢度没有。”
“不,我要进去。”他淡淡道,“我要找到他的墓,我……我想看看‘他’。”
苏叶嗤笑一声:“我说了,那是不可能的。那一定是冷羽珏看错了。”
乔瞬游淡淡道:“看没看错,等我去看,就知道了。”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向里面走去,苏叶冷冷地看着,没有再拦他。
庄内,苏叶一个人立在原地,环视着一片混乱的杀人庄,白瓷一般漂亮的脸上突地浮起一抹笑容,带着病态的执著,喃喃道:“你们太天真,‘他们’不会这样善罢甘休的。”
他抬头看着天空,若有所思道:“我的已经做完了,也该‘她’上场了。”
夕阳西下,天边云层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色,朵朵火焰如血莲翻腾飞舞,自天际涌现。
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第六卷杀人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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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孤:十二月份四六级考试,暂停一月。一月或二月恢复更新。敬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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