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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我们这边派出去亲自迎战谢楼兰的,是我爹。
关于这件事,我很是为难和郁郁了足足半天之久,慕容劝我不必担心没有用,沧岚告诉我谢楼兰根本不是我爹的对手也没有用,最后,是我爹亲自到了我的面前,面容严肃地对我说。
“既然是打仗,总是要有人胜利有人受伤的,谙儿缘何就认定失利的那一个必定是你爹我?”
我噎了半晌,怔怔地看着我爹,什么话都答不上来。
见我失神,我爹的目光变得柔软了些,他缓步朝我走近了一些,抬起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用安定人心的语气说。
“你爹虽然入朝从政多年,但好歹也曾经是叱咤疆场的玉面将军的。”他动作轻柔地拍了拍我的发顶,“谙儿且放心,爹爹必然完好无缺地回来。”镬
我爹和谢楼兰交手那一日,我拜托了沧岚,让他观察了战况之后,随时通报我一下。沧岚答应了,通报得倒也算得上是具体和及时。
从沧岚传回来的前线消息中,我知道了两军混乱厮杀,战况激烈,我知道了谢楼兰并没有沧岚起先安慰我时说的那么弱,他不仅接住了我爹数十招,甚至能够出其不意地反攻过来。
战场本来就是极其残忍的场所,断臂残肢自然是触目可见,在那样的场合之下,我爹和谢楼兰旁若无人一般地抵死较量,两人从晨光熹微,直直打到了暮色四合。
双方擂鼓退军之时,我爹端坐于马背之上,脊背挺直,傲然一如松柏。可是他堪堪回了兵士驻扎的营帐之中,身旁终于没了外人,顿时就呕出了一口血来。
谢楼兰不愧是少年将军,他一点儿都不弱。
最重要的是,他新学了一套剑法,阴毒狠辣,招招致命根本不算什么,要命的是,根本就看不出师承何门,来源于哪。
沧岚回到隽王府后对我说,“他的剑太快了,还狠极了,不是我说啊,也就是玉面将军能挡住他,若是换做是我,怕是十招我就倒死人堆里去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了看沧岚,然后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慕容,希望能够从他那里得到解答。
慕容眼睫微垂,面容严肃,沉吟了片刻之后缓缓地说,“谢楼兰武功虽好,但也绝对打不过相爷的,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该是有人临时抱佛脚地指点了他。”
当夜,夜深人静的时候,慕容带我出了隽王府,去我们兵士驻扎的营帐那里看望我爹。
见到他的伤势,以及泰山崩于顶而不变色的那张脸居然苍白成了那副模样,我浑身一僵。
——谢楼兰这一临时抱佛脚,效果也未免太好了些。
究竟是谁在背后指点了谢楼兰,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招式又歹又毒,本身剑术又了得,有他守在城楼之上,若想攻破皇宫,怕是必须想出破解他这一奇怪剑术的方法。
我爹撑着虚弱的身子和慕容一同在灯下研究对应之法的时候,我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坐着,我倒是想要帮忙,可他们说的那些剑术流派和攻守策略,我根本连听都没有听过。
坐得久了,见他们眉尖越蹙越紧,说的话声儿也越来越低沉,我就知道这件事势必是棘手了。
随着商议时间的缓缓流逝,我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甚至有细细密密的虚汗滋生了出来,他捏着图纸一角的那只手,甚至隐隐有颤抖的迹象了。
我眉头紧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生怕他一不小心就会昏厥。
慕容看我爹脸色不好,抬手收起了图纸,他关切地盯着我爹的脸,面容严肃地说,“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便好了。爹爹还是再服一次药,随我和沉谙回王府。”
“对,”我起身走上前去,扶住我爹身子的同时,点头附和,“府里有医术好的郎中,爹还是快些跟我们回去。”
我爹抚着胸口,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这一动作牵动了伤口,眉头不由地略微皱了皱。
他面色苍白地望了望慕容,嘴角牵出一抹笑来,摇了摇头。
“今日我和谢楼兰一战,让兵士们士气提高了不少,我若是今晚便回了王府,没的让别人以为,君在天被那谢楼兰给杀了!”
我爹向来严谨,甚少开玩笑的,他这句话已经算得上是在调侃和逗趣了,可我和慕容一脸担忧地望着他,都笑不出来。
我爹笑容一敛,神色顿时变得凝肃起来,他反手握了握我的手,放低了声音,轻轻地说,“跟着阿湮回去。爹爹多少年没再打过仗,如今将军瘾被勾了出来,没那么容易就过完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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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隽王府的路上,我坐在马车里,一直没有说话。
临下车时,我一把扯住了慕容的胳膊,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地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光明正大的也好,旁门左道的也罢,请你——一定要把晟元帝给杀了。”
谢楼兰是为他卖命的,我要讨回伤害我爹这个仇,自然应该算到晟元帝的头上去的。
慕容眉若远山地望着我的脸,半晌后,他点一点头,缓缓地说,“好。我答应了。”
我爹受了伤,我连睡觉都在琢磨这回事,一直浑浑噩噩地睡不好,好容易堪堪迷糊过去了,隐约听到有人在门外叩门,身旁的慕容几乎是立刻嗓音清明地问,“谁?”
郢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有人求见,王爷。”
大半夜来隽王府求见慕容的,自然不会是寻常人。或者说,即便是寻常人,为的,也断然不会是寻常事。
慕容几乎是根本就没有踟蹰,立刻披衣而起。
穿好衣服,他低头吻了我的额头一下,“门外有影卫守着,你好好睡觉,我去去就回来。”
他脚步匆匆地走了,我的困意却彻底没了,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了好久,都没有睡着,我起了身,披上衣服去书房看来的人究竟是谁。
夜深人静来到隽王府来求见慕容,我想也知道来人势必是为了战事,但我依旧没有想到,走到书房的门口时,会见到一张隐约相识的面孔。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面容俊朗,但神色落拓,他像是久经跋涉,浑身带着一股子风尘仆仆的气息。
我怔怔地盯着来人的脸,顾不上礼节,也顾不上询问慕容,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真是眼熟得很。
见我突然出现,慕容怔了一怔,转瞬他恢复了常色,快步朝我走了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将我带到那个年轻男子的面前了,这才说。
“沉谙,叫哥哥。”
我眉头一皱,困惑地望了慕容一眼,可是与此同时,心尖却是没来由地颤了一下。
慕容捏了捏我的手指,再次催促说,“快叫哥哥。”
我顿时狐疑得不得了了,哥哥?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哥哥?
我撩起眼皮看了眼前那个莫名眼熟的男人一眼,然后转过脸去,皱着眉头问慕容,“他是谁哥哥?”
我的意思是说,他是慕容的哥哥,所以让我叫哥哥,还是他只是年龄比我大,所以让我叫哥哥?
慕容神色肃然地看我一眼,然后他扳住我的肩膀,迫得我不得不面对面地看着那个年轻男人了,这才在我耳畔郑重其事地说。
“他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楼国先帝的皇子,早些年便流落民间,是我派人找了这许多年,才终于找到的。”
我亲哥哥?
如同凭空一道惊雷在我的头顶上方炸裂了开来,我顿时呆若木鸡地僵在了当地。
慕容轻推我的手臂,催道,“沉谙乖,快叫啊。”
可我只顾惊愣,哪里叫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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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国先帝的皇子,楼南。
因为甫一诞生下来便得了哑疾,故而被视为大大的不祥,我的母后当时还不是楼国的皇后,她深知我父皇有多么期待自己的妃嫔能够诞下一个龙子,所以也就更知道这个发不出声的龙子的命运将会有多么的多舛。为了自己的地位,也为了娘家一族的平步青云,她含泪托了可靠之人,将他送到了皇宫之外,自此便过着隐姓埋名的日子。
我无从知道慕容是怎么得知了我还有这么一个哥哥的,但是我却知道,他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在人海茫茫之中将他找出来。
第一,他是和我一母同胞的人,自从多年之前我母后带着我从楼国的皇宫城楼之上翩然跳了下来、我父皇被一杯毒酒取了性命之后,这世界上,我就只剩下了这么一个有血缘的亲人。
既然是我唯一的亲人,他自然要找到他,哪怕,这个人的存在,我根本就不知道。
第二,是因为,在楼南的手里,有楼国如今所有的皇子皇女们汲汲追求的东西。
不错,我母后虽然身背家族荣辱而不得不舍弃自己的亲生骨肉,但是亲生骨肉终归是亲生骨肉,对于他,她终归是心有歉意的。
她大约是料定了自己没有福气再为皇家诞下一位龙子,所以等到她登上了皇后位置,拿到了那一半皇室子嗣登基的信物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托可信之人,将那样东西送到了皇宫之外、楼南的手里。
一如我不晓得慕容是从哪里得知我其实还有一个哥哥这件事一样,我更是无从得知,慕容是怎么知道那一半信物在楼南的手里的。
可是且不管这些,如今要紧的是,楼南在这里,楼国皇室皇子皇女们争相抢夺的东西在这里。
我们有了足够的砝码,去利用每一支哪怕会心术不正、心存恶意的楼国皇室势力,去为我们效力。
我有些恍惚地看了看那个面容俊朗的男子,他一直在安静地看着我,虽然他不会说话,可是那双眼睛却传达出了他想和我亲近的意思。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慕容,然后眼眶微微泛酸,向前迈了一步,喃喃地喊了一句,“哥……哥哥。”提供本文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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