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噬心血蛊

    "沐泽，掌灯……"轻微地叫唤声传来，浅沐泽急忙点起灯，光亮瞬间照满了整个屋子。

    床上的人略显吃力地支撑着坐了起来，沐泽急忙上前扶着："主上，你怎的起身了。"

    "备纸墨。"答非所问，孟佐命令着浅沐泽，那声音虽虚弱却不失威严。

    字字入耳，浅沐泽看一眼侧卧着的孟佐，裸露在外的手腕处红色的印记清晰可见。

    "主上，你现下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孟佐不语，自顾自挪动下榻，浅沐泽最受不了自家主人的恐就是他那倔死人的牛脾气了，可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搀扶上前，直至孟佐安坐在那九凤鸣月图腾的刻雕木椅之上，这才松手于一侧研墨。

    居外，苏轻尘看屋里的灯熄了又亮，直等整个潜龙居被这光笼罩不灭，她才缓步折回门前，耳贴紧门幕，仔细侗听。

    然而，静谧笼罩。

    孟佐手执笔点蘸墨砚，在素白的纸上勾勒着，一旁的浅沐泽离开半响回来时手里已端着一盏清茶，呈上前递给他。

    伸手接过青花龙腾茶盏，轻珉一口，搁在一旁，孟佐继续在纸上写着，头一刻未曾抬起。

    苏轻尘将朱雀钗重新戴回发间，透过窗幕上自己戳开的小孔，窥见着屋内。不偏不倚，那一张低头书写的侧脸映入眼帘，成熟略带一丝憔悴。

    抑制着加速的心跳，苏轻尘看的有一点入神，他与司容懿之那般相似，可为何却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

    "咳咳……"几声轻咳，孟佐仍旧没有停下手中的笔，依旧在书写着。一边侯着的浅沐泽略有焦急地看着自家主子，眉间紧索透着一抹顾虑。

    咳嗽声越来越厉害，浅沐泽上前刚欲劝说，却见得一口血猛然喷撒在素白的纸上，渲染了黑白交接的字素。

    "主上！"浅沐泽匆忙扶起孟佐，向着床檐走去。

    而这一切尽入苏轻尘眼底，不由自主地慌了神色乱了思绪，踱步走到门前，犹豫着犹豫着，没有敲门。

    转身，离开。

    无意间的举动，无意间碰到了门檐外的幽兰花盆，惊扰了屋内的人。

    "谁？"轻呵一声，浅沐泽打开潜龙居的门，向外张望着，只有那棵白兰树在风中摇曳，别无他人。怪自己多心，欲进里屋，却瞥见门檐边的衣角。

    "出来吧，苏家二小姐。"

    苏轻尘见无处躲藏，这才慢慢挪动脚步，出现在浅沐泽眼前。

    不得不说这女子美，不若刚刚那位娘娘般美艳，却是另一种灵静的美，让人为之动容。

    "我可以进去么？"小心翼翼地探问着，直至看见对方轻点额头后才走进这潜龙居。

    只有一个词才最适合这潜龙居，静谧。

    没错，淡淡的灯光笼罩下的潜龙居没有一丝杂声，甚是安静。而床塌上躺着的人双眼紧闭，双唇合珉，一副安然入睡的样子，比这潜龙居还要略显安静。

    伸手抹去孟佐眉间的皱，苏轻尘的目光注视上他昏睡的容颜。

    这个男子，让她有了一丝的心疼。可为何，他拥有这张与自己所恨之人如此相像的容颜。

    "他怎么了？"询问着身旁站着的浅沐泽，苏轻尘轻声道。

    坐在塌边，单手探上孟佐的手腕，浅沐泽的神情更加凝重："还不都是因为你。"谴责的语气中略带不满。

    "我？"清笑一声，轻尘反问着，不明所以然。这倒是让沐泽更加为自家主子感到不值，为屈屈一小女子牺牲那么多。

    "自打我家主上遇见了你之后，先是拜托我救你，再来竟……"看一眼仍在昏睡中的主子，"竟为了救你姐姐连自己的性命担忧都不顾了。"浅沐泽继续说完了心中的话语。

    "你说什么？"浅沐泽的这一席话听得苏轻尘云里雾里。

    抓起孟佐的左手臂，浅沐泽让出了手腕处的地方，好让那一抹还未曾尽数消退的印痕显露在苏轻尘眼底。

    "看见了吗？兴许在你眼里这只不过是一道痕印罢了，可那却是我家主子逼功，让这血液回流而出后形成的伤口。"

    手自印痕上轻抚着，有一丝的灼热感浸入皮肤，那一刻，她似乎能感受得到他的痛楚。

    "而你姐姐所服的药蛊，正是我白若宫的独门药引：血蛊。而这，却得用上我家主上四成功力三分之二的血。绝非得以，主上绝不会冒比危险！"

    似一口气道完，却听不到身边人的任何反映，浅沐泽抬起头看见的是一张神情凝重的娇颜。

    苏轻尘久久未开口，就只是站着凝视着孟佐的睡颜，好久好久，看不出任何情感与神色。

    "请替轻尘谢过孟公子于我姐姐的救命之恩，先行告退。"没有给浅沐泽回答的时间，苏轻尘头也未回地踏出了潜龙居。

    清风起，吹起了桌台上素纸的一角，随之又恢复平静，那血染之处白纸黑字清晰可见。

    【于今日相见之，一颦一笑锁心间。尔笑之，亦相似。若今朝有缘，定不负如来不负卿，相随之，护佑之。】

    短短几句，却乃孟佐心中所想，而这些思念被风飘散，不见。

    居外树下，那抹身影背树而立，抬头看那一轮皎洁的明月，苏轻尘眼前出现的却是慕辰英俊的侧脸。伸手却触碰不到，脸颊有一行清泪流出："慕辰，我怎会对你之外的男子，动了情……"

    "主上，你醒了！"浅沐泽的一句轻唤将苏轻尘从沉思的心绪中拉扯回来。

    惊喜占据了一夜未眠的困倦，他醒了。

    "扶我起来……"孟佐在沐泽的轻扶下支撑坐了起来，面色已比先前红润了许多，但还是略显虚弱。移下床塌慢走至书桌边，将方才书写的草书折叠，于信封中递给一旁的浅沐泽。

    轻启口："将此书信加送于……送于方前乾清宫一见的苏二小姐。"

    "主上，这……"浅沐泽有些顾虑，这主上似乎对苏二小姐很是上心，可这……使不得。

    "怎的？"孟佐回头看一眼浅沐泽，他怎知这朝朝暮暮所念之人方才正守自己身旁，轻解锁眉。

    胸口一阵闷疼，孟佐轻捂着，沐泽自身上取出一个银质小壶，揭开壶盖倒出一颗类似黑色珍珠状的药丸，呈递上前："主上，身子骨重要，别忘了我们还要……"

    "沐泽，你的话太多了些！"孟佐打断了浅沐泽未说完的话，呵斥道。缓步走近窗橼边，看那一轮弯月，闪闪月光撒照着整个潜龙居，白兰树叶飘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