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带我去见孟佐

    这深宫之中，万人乃敷衍之声，唯一直言不讳的女子，却亦是将他恨之入骨。

    莫苍言见着福临醒了，便退下殿来，距之三分之遥，轻言劝阻：“皇上，您亲自讨伐出征自是好事儿，只不过国不可一日无君，更何况清沉妃还处昏迷中，您这一去……”

    话未说完，莫苍言便陷入了沉寂中，司容懿之低沉着头，双手紧按着太阳穴，深做着呼吸状，嘶哑的声音低吼出声：“朕与孟佐，那么得相似，你不觉得奇怪麽，苍言。”

    “皇上……”

    “待朕说完。”似是觉得额间的疼痛感减轻了些许，司容懿之按着太阳穴的手紧握成拳缓落在桌案上，断了莫苍言想要说的话，盖上印鉴的奏折被合上搁置在一旁：“连日来，朕总是与另一个自己在梦靥中相遇。起初朕以为是孟佐的出现所为干扰，可昨夜这个梦异常的真实，朕从未感受到如此可怕。”

    手拂上面，轻按着眼穴，司容懿之感到了一丝的疲倦，昨夜的梦历历在目。

    先前梦中那个人说过的前世与今生，他信了。梦里雾散中，他瞧见了那张相似的面容，苍白而无神，痛苦纠缠着五官，躺卧在血泊之中。司容懿之知道，那不是他自己，而是孟佐。

    没错，自孟佐离开的两日后，梦晚的梦靥再现，一幕一幕。

    “皇上有什么，便直说了罢。只要是苍言能够做到的，竭当义不容辞。”莫苍言跟了福临那么多年，他心中所想，如今甚是连他都看不透了去。

    “拟朕旨意，即时起由你护送苏轻尘前去恭州，无论怎样，朕希望见到的是你等四人无恙而归。下去吧……”挥了挥手，司容懿之去下一旁堆砌如山的奏折随意地翻看着，不再多语。

    然，莫苍言退下了乾清宫的殿外，奉着他的口谕向着珑湘阁走了去。

    苏轻尘此时并非身处阁中，莫苍言寻不着她便问了贴身婢女柔儿，柔儿闻之小姐不见，更多的是诧异，竟连她也不知，轻尘于何时离开了这儿，离开了这皇宫深院。

    送走了莫统领的柔儿小声嘀咕埋怨着苏轻尘的悄然离别，恰逢此时苏轻尘正坐在一家酒栈中吃着早点，猛然打了个喷嚏，嗅了嗅鼻子，喝了口温热的粥汤，抱怨着：“这个死柔儿，定是在说着本小姐的不是了。”

    咬了口肉汤包子，就着碗白米汤粥，苏轻尘的腰间挂着一枚透彻的玉髓，那正是前几月被她摔碎的玉镯，现下已被打磨成了玉髓佩戴身侧，上面那清透的“钦”字依旧可现，如同她与苏梓钦之间，无论怎般都磨灭不去曾经心兮的过往。

    苏梓钦一去没了消息，而孟佐则是一直音讯全无，这两个人一个是她等同于兄长的琴音之交，另一个则是一点一点占据了她心脏，让她感觉到温暖的人，她只希望他们平安。

    别说是千里之外的恭州唐门，即便是天堂地狱，她亦是要去的。

    唐门外的酒栈已重新开了张，然而这个轻尘自是不知晓的，巧了的是她现下坐着吃早点的位子，却正是那日深夜苏梓钦所坐之位，现在的苏梓钦正坐在离她三四米远的酒栈里屋座位上，乔装着与浅沐泽喝着茶水，视线紧锁着紧闭的府门，静观着唐门的一切动静。

    最初发现了苏轻尘的不是苏梓钦，而是一直跟随孟佐的浅沐泽，关于苏轻尘他一贯的不大喜欢，不为别的，就因每次与她相关的事情，自家主上总是将自己陷于危难之中不顾。

    明明是到这个破朝代寻找能够改变一切的朱雀钗，还有孟佐的未婚妻苏秣的，可现在主上被禁唐门一整日未见行踪，生死未卜。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呀，浅沐泽丢下喝着茶的苏梓钦，径自走到了酒栈外露天座椅前，一屁股坐下猛地拍着桌子，着实叫轻尘吓得不轻。

    “你怎么在这儿？”视线随着浅沐泽的身后瞧了去，苏轻尘的目光再度从苏梓钦的身上折回，试图在寻找孟佐的身影，却无奈无果。

    “姑娘可是在寻我家公子？”浅沐泽凑上前来，放大的面容让轻尘向后挪了挪，直至二人的距离让她刚好看清浅沐泽那张面带愠气的脸。

    “浅公子，孟佐他没跟你们一起麽？”在轻尘的印象中，每次见面，除却孟佐在她身边，浅沐泽的神色一向是如此的罢。他好像……有些不待见自己呢。可即便是如此，苏轻尘依旧是尊称他一声浅公子。

    沐泽恢复了冰冷的面容，修长的食指一带，直指唐家堡的府门：“喏，在那里。不过，为了你姐姐的救命续命丹，已经一整天没有音讯了。”

    “你们为什么让他一个人去，为什么在这儿喝茶却不去救他，你们不是很要好的兄弟麽，他不是你的主子，麽！”轻尘的话语间更多的是已乱了分寸的慌乱，她的心中现下所剩的只有紧张与不安。

    “好了轻尘，别再添乱了。”不知什么时候苏梓钦已经向着他们走了过来，依旧是一副乔装，非却那般熟识，苏轻尘也不会认出他来。

    回以眼神的相视，苏梓钦已经拥着苏轻尘离开了酒栈，浅沐泽则是坐回了原本的位子上，继续品着杯中茶香，视线环视着紧闭的府门，不放过一秒钟的声响。

    大白天的恭州城大街上，俊秀的男子紧搂着女子的腰间行走着，女子长得虽不美艳却多了份清灵，微红的面颊尽染着几分愠色，手握成拳抵在男子的腰间，看上去完全一副光天化日之下，美男强行诱拐少女图嘛，惹得路人纷纷留目。

    西桥落庭桃花谢了春红，微风中散去，苏梓钦于石凳前松开了紧拥的手，静默而坐着。轻尘低垂的发丝随着她仰起的面容而散落着，清澈如水的眸子紧视着苏梓钦，畔若春风的和煦之音浅吟出口：“带我去见孟佐。”

    掌心的温热还未尽散，那三字情寄还未道出口来，便已湮没在苏轻尘说出口的话语间，苏梓钦看着她，她眼中的坚定与执着，还有那抹话语间的温柔，这些都寄予在孟佐的身上。苏梓钦心中明白的很，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与她之间已红尘两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