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自然，是爱的

    话音刚落，客房的门咯吱一声被缓缓开启半掩着，随着轻缓的脚步声近来，一张清秀的脸探出客房外，笑颜着谢道店家，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放在了他的手里，整理了着装走下了楼梯。夜晚酒栈的灯光将她发间的珠钗照得很亮，一尾待放的孔雀赫然呈现。

    不得不说夜晚的恭州镇是极美的，尤其是在灯节之日，不亚于京城的繁景。孟佐穿梭在人群中，依旧寻着苏轻尘，她的突然离开让他的心里有了一丝的狂燥与不安，也让他觉得自己的无能，二十一世纪里的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未婚妻在面前消失不见，而现下却又换做了她。

    她会去哪里，是寂寞孤独还是赏灯观月？

    孟佐将千万种的可能在心里想了个遍，却唯独没有料到苏轻尘此时正尾随在他的身后，默默地跟着他，踩着他被月光灯光拉长的身影，一步一步迈着脚步。

    从他刚进客房的那一刻起，苏轻尘就知道那不是苏梓钦，以苏梓钦的习惯定会先唤上她的名字再开了门，而他却没有，那个时候轻尘也没有想到会是孟佐。或者说，她没有想到孟佐竟会独自一人折回恭州，只为寻她。

    折折回回，苏轻尘看着孟佐在自己的面前望过每一个路过女子的面容，看尽他脸上的失落神色，突然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京城街道的尽头她曾经也是用这样失落的神色看着慕辰走向自己的姐姐，看着他替自己的姐姐戴上亲手挑选的面具，看着他与她十指相扣游赏着每一盏花灯。

    突然加快的脚步声引起了孟佐的注意，转身后却未能如愿以偿的瞧见预料中的人儿，失落的回身却被一双手紧紧的拥着，那人不是别人，而是他所寻的苏轻尘。

    孟佐的双手停留在半空不知该如何摆放，怀里的人儿轻轻的偎依着他，看不清面容上的神色，微微的抽泣声让孟佐的心为之悸动着。他知道，她哭了……

    “苏姑娘，你……”那一句别哭了还未说出口来，苏轻尘微红的双眸已映入孟佐的眼底，同那一日她一人躲在花树下哭泣时一样，倔强而又固执的双眼让他心疼。

    让他心疼的，还有她轻柔微哑的低喃：“孟佐，你没事太好了。”

    这一句傻子也能听出其中的话意，他孟佐不是傻子更不是笨蛋，她为了他一路长途跋涉来到陌生的恭州，为了他在孤寂的客房中默默祈祷，这些她苏轻尘都没有说，可他却都懂。

    停留在半空不知所措的双手终于落在了苏轻尘的双肩，缓缓的缓缓的紧紧反拥住她单薄娇小的身腰，孟佐将下颚轻抵上了轻尘的肩头，半响才松开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玉髓袖珍曲笛递到了她的手心里。

    “这是什么？”轻尘是懂琴曲的，但如此精致小巧的玉笛她倒是头一次见到，递于唇边轻轻试吹着，轻灵的琴音如流水般入耳，这音色颇为绝佳。

    孟佐笑而不语，指尖触碰到她的柔荑，既而轻轻牵起，穿梭在人潮之中，花灯一盏盏悬挂在街道两侧，上面的水墨彩绘各色各样，轻尘是看得眼花缭乱。

    恍惚间，一盏青莲绕水之图的花灯被提在她的面前，素色的灯盏却那么的让人眼前为之一亮，她是喜欢青莲的，一如孟佐喜欢菩提兰一样。

    “喜欢麽？”灯盏的后面是孟佐浅笑的双眼，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尔，轻声的问着她：“还记得那一日你为司容慕辰所提的词麽，我让他在这个上面也写上了一份。”

    果然，那灯盏青莲绕水的背面铿锵有力的小楷写着当日夜晚岸边所提之字，却只有她所写的前词少了孟佐那日的后续。

    “为什么只有这两句？”

    “我怕司容慕辰在那边瞧见我所写下的词句，会不开心。”孟佐实话实说，却不知苏轻尘原先微笑的唇角渐渐合拢。

    “他不会，因为他从未爱过我，何来不开心。”仰面看着半空突然盛放的烟花，轻尘的眼角滑过一行清泪，即便是过了一年之久，那颗爱着他的心却一直都未淡却。

    苏轻尘曾经用烟火言喻着她的爱情，她曾说过，上帝安排了她与慕辰的相遇，却始终未曾告诉过她时间与地点，还有爱情的结局。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她丢了爱情，丢了自己。

    侧扬的娇颜被淡淡的月光笼罩着，一身青衣罗裙静若处子，清动的双眸却被忧伤所困，叫人心生一丝怜悯与心疼。

    青丝间的珠钗也闪闪发着光亮，孟佐视线看向了苏轻尘发间的珠钗，愣在了原地。原来那枚他苦苦寻找的前朝遗物，竟在她的发间戴着，原来寻找苏秣的唯一线索，竟真的与苏轻尘紧密相关。

    “孟公子，你说什麽才算得上是爱？”

    孟佐的思绪被这一句轻问扯回，却不知如何作答，什麽才算得上爱，当初他以为彼此离不开分不了，遇见便是缘分，那便是爱。可当苏秣突然离开在他的世界中的时候，他却心慌了质疑了，原来爱情并非你情我愿，而是一个人的思念多过对方，遇见便是脸红心跳，离开却是牵肠挂肚。

    可面前的女子拥有与苏秣一样的面容，甚至于一颦一笑亦般相似，在孟佐的眼里她就是另一个世界的苏秣，牵动着自己的心跳，就好比这一次，得知她还被困在恭州，他表面上那么平静，可谁又知晓他心中的焦虑呢，其实说白了他是在紧张苏轻尘。

    “不反感，那便是爱了麽？”轻尘看着弯弯的月牙，看它在艳丽的烟花里高高悬挂，看街道两边的路人游览过每一盏花灯，看尽每个人脸上的神色，看他们摘下属于自己的花灯，看他们笑靥满面。

    孟佐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头顶，唇角带着笑意，淡淡的看向了送予她的灯盏，心里浅笑着：这个傻丫头，不反感怎么可能就是爱了。

    “你爱她对吗？”还未开了口，耳边便传来了苏轻尘的轻问声，孟佐侧过的脸对视上那双清澈的瞳眸，话语在唇边停留。

    “爱谁？”

    “你口中的苏秣。”

    时间在两句话语中逗留，半空的烟花依旧盛放着绚烂，月牙儿依旧高高悬挂在半空，路边的行人依旧闹着花灯猜着灯谜，轻尘的眼底映着孟佐的身影，她问得那么认真，害得他不得不谨慎作答。

    “自然，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