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我记得你的声音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空旷的屋内，只有愠色而起的男声响起。

    透过窗看去，屋内只有浅沐泽一人，进了屋却见着孟佐斜靠在窗边，窗檐挡住了他姣好的容颜，手中的折扇散开又合，合起又散开。

    浅沐泽站在他的身后，未敢作声，他深知他的脾性，往往他越是沉默无事的时候，正是代表他最生气的时候，浅沐泽依稀还记得当初在静安，媒体狗仔跟踪报道有关他和苏秣之间地下情的时候，他便是沉默了，大家都以为他就此罢休，却不料第二天便传来那狗仔终身瘫痪的消息。

    “你说她忘记了近三年的记忆？”安静再次被孟佐的询问打破，浅沐泽只得回答道：“苏轻尘只记得司容懿之，和她已经离世的姐姐。”

    意思便是……她再也不记得他了？

    砰的一声，孟佐的手已重重锤上木窗，窗安然无缺，鲜艳的血却顺着他的指间顺流而下，直至臂弯滴落在素白的衣袍上，浅沐泽急忙上前用干净地布巾替他包扎着伤口：“主上，你这是何苦。”

    孟佐按住了浅沐泽包扎的手，一把扯开浸染鲜血的布巾丢在一旁地面上，透过窗看向白若宫的院落，那满园他亲手栽下的白兰全都盛开了，一夜绽放，从未有过。

    “沐泽，我们回去吧，我太累了。”孟佐的声音参杂着些许疲倦，浅沐泽听了却沉默许久。

    “回去？回哪里？”

    “静安。”

    “不寻苏秣，不寻朱雀钗了？”浅沐泽问向他，视线里带着询问。

    孟佐只是轻声叹着，推开半掩的门走向雪中，满园的白兰迎着雪傲然盛开着，不禁让他想起去年这时对苏轻尘许下的诺言，他说过来年白兰盛开之时，他定会娶她为妻，决不食言。

    可如今……

    “我是真的累了……沐泽……”白兰在手里散落在雪中，掩埋在白色中消失不见，孟佐轻依靠在兰树前，目光巡视着天，声音遥远而空旷：“那日我遇见了秣秣，她虽不肯认我，我却肯定那边是她。”

    浅沐泽听着他的话，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苏秣竟在这个世界里，在他们身边。这一些，都叫人摸不着头绪。别说是孟佐，就连他都有些身心疲惫了……

    “她如今不唤苏秣，而叫安洛之。”

    安洛之，安洛之？

    浅沐泽嘴里重复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安洛之可是江湖中的女杀手，人人谓之，而且……”

    “而且什么？”那日一见，孟佐从她的身手便大略所知她定是江湖中人，却不知她竟是人人谓之的冷血杀手，秣秣……不见的这几年，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沐泽看了看孟佐，欲言又止：“没……没什么……”

    若是告诉他，如今的安洛之便是苏梓钦手下的王牌杀手，他是否会更加绝望……浅沐泽不敢想，便也不敢再提，不敢再说。

    “主上。”颜若来到的时候，浅沐泽刚刚离开，孟佐正在院落中打理着刚开的白兰，见着她便问道：“百花宫今日可有什么动静？”

    “禀主上，暂无任何动静。”

    “哦？那你这么着急来这儿找我所谓何事？”

    “禀主上，颜若今日打听到了一个人的下落，想必主上定有兴趣。”颜若说罢，嘴角露出了笑意，于孟佐，她还是八分了解的。

    果不出其料，孟佐的确起了兴趣，问道：“何人？”

    “正是那日主上在恭州遇见并让颜若打听的画作书生，名为安熙渃。他姐姐是……”

    “好了，先下去吧。其他无关紧要的人，不了解也罢。继续跟踪安熙渃的行踪，有任何动静随时向我汇报。”孟佐说完，收起折扇向着白若宫宫门外走了去。

    苏轻尘，他定是要再见一面的，即便她已经忘了他。而安洛之，他定要带她回去，静安才是他们应该待的地方，而不是这里。

    皇宫里的白兰早已谢了，苏轻尘看着它们的凋零，心里却满怀伤感，似乎它们于她是那般的重要。孟佐再次与她相遇，见到的便是这副感伤一幕。风雪中的她紧披一件紫色袄衣裙，满地的白兰夹带着雪絮飘落在地，她脸上不曾带有一丝笑容。

    这样的苏轻尘，更像是三年前离世的苏弄尘，那般娇弱不经风地伤感。

    他的轻尘，已经不再。

    “苏姑娘，好久不见。”他原以为，这样打着招呼才不会吓着她，才不会让她陷在回忆的旋涡里费力寻思着自己的位子，可见着她眼里的惊讶时，他知道自己错了。

    苏轻尘转身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记忆中空白到没有他的存在过，可那一声苏姑娘，却像是魔咒般，曾经占据了她沉睡梦境中的大部分时间。

    “我记得你的声音。”苏轻尘记得孟佐的声音，却不记得他的姓名：“请问公子，可记得我？”

    “我……”

    “尘儿……你怎一个人在这儿，你可知我寻不到你，小玄子说你不在殿中我有多着急……孟佐？你怎么会在这里！”司容懿之的到来明显打断了孟佐的话，也打断了他与苏轻尘之间的再次相遇。

    孟佐看着被司容懿之紧拥却未再同以往一般推开他的苏轻尘，自嘲地笑了，没了那段被他欺骗得记忆也好，轻尘，如此这般，假若我离开你也不会伤心，很好。

    “我只是来，向皇上道个别。如今宫中，也没有需要的孟佐的地方了，倘若来日所需，孟佐定竭力而为。”孟佐寻视着苏轻尘，他只愿她能安好，那便足矣。

    若来世，定将执你手，走完未走完的路，苏轻尘。相背而走，不到几步，孟佐转过身看到苏轻尘正挽着司容懿之的臂弯渐渐远离自己的视线，剜心的滋味不过如此。

    苏轻尘呢，回身偶尔转看着那抹素白身影，未作任何思考，抚上微凸的小腹，挽着司容懿之，甜蜜地笑着，向着乾清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