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我不想失去她

    苏轻尘见安洛之未说话，便一路跟在她身后，雨愈下愈大，身后的脚步声也愈来愈近，安洛之忽然转过身来，将原本穿着的斗笠披在了苏轻尘的身上，搂着便跃上了高墙。

    “我们这……”

    “嘘……”苏轻尘随安洛之的视线寻去，望见的是一行夜间巡逻的侍卫，为首的正是许久未见的莫苍言，便屏住了呼吸，生怕被莫苍言瞧见，若这样，怕是今夜她出不了宫门了。

    却再想想，身边的这陌生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历，武功竟如此之高，连莫苍言都能躲过去，而且方才雨声那么大，她怎知晓身后跟着的除了自己还有别人？

    一系列的疑问苏轻尘都藏在了心里，她不是不问，而是不敢问，她怕问了，这女子的脾气一上来，便不带她前往那个人的住处了。

    “姑娘，你……你的斗笠……”直到出了宫门，过了长安街，苏轻尘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先前安洛之给她的斗笠，再看看走在前头的安洛之，雨水顺着她的发滴落在紫衣上，耳边的发早已湿漉漉。

    而安洛之并未调头，只是径直走着，不知是走了约莫多久，苏轻尘才随她在一家客栈前落下了脚。这客栈黑漆漆的一片，若非今日安洛之带路，她或许会觉得这是个长期不营业的客栈罢了。

    “跟我来。”若苏轻尘记得不错的话，这一句便是安洛之一路上和她说的唯一一句话了。

    安洛之是不愿带苏轻尘来的，因为她不想因她的到来而打破这些日子她与孟佐之间的这种气氛，她甘愿做孟佐做需要时依赖的那个人，直到他恢复。

    可是她知道，他放不下苏轻尘。

    于客栈的一客房外立足，灯已熄灭，安洛之知道孟佐醒来过，她离开时灯还是亮着的，轻轻推开门，安洛之走了进去，将灯盏重新燃上。

    孟佐坐卧在床榻上，似是闻见了脚步声，询问道：“回来了？”

    “恩。”坐在床榻边，安洛之端起床边的茶水到了杯温热的茶递到他面前，却不料被反握住了双手，孟佐的声音带着些许责备：“你去哪儿了，为何手如此的冰冷。”

    安洛之看了看被紧握的手，又向着门口处望了望，挣脱开孟佐的手：“我……”

    “如今我是看不见了，若非如此，今日你淋雨的模样我倒是要看看的，定是依旧貌美。”孟佐以为安洛之是生气了，开着玩笑，却不知安洛之的脸色愈发的沉重，门口的那个人眉愈发的紧锁。

    “你的话，我今日替你带到了。”安洛之切入正题，全然不顾孟佐的玩笑话。

    孟佐手中的茶轻轻溅出杯外，却依旧故作平静：“带到就好，带到就好……她……可好？”心里的话，还是未能忍住问出了口，换来的却是一片沉默。

    孟佐便着了急，又询问道：“司容懿之待她，可好？”

    “她……”

    “他待我很好。”苏轻尘站在门边，看不见孟佐的模样，却能听见方才他与安洛之的对话，究竟是怎样的过往，让他对她这般照顾。

    孟佐的话僵在唇边，雨那么大，依旧淅淅沥沥，她竟然深夜离宫，只为见自己？

    “可是你呢？”苏轻尘走进了屋内，她见着了孟佐，他的那张脸和年前见到的一样，只是多了些许憔悴，可他的双眼却再也不是那么深情地注视着自己，而是空洞地看着远方，神色滞然。

    他竟失明了。

    那熟悉的白兰香入鼻，孟佐心里笑着自己眼睛看不见了这鼻子却似乎比以往更灵敏了，他知道她在自己的身边不远处，忽然微微闭上了双眼，仰目似的倚靠在床边，声音慵懒到极点：“孟佐不知娘娘来此，有伤在身，未请安还望谅解。”

    苏轻尘看着他，看他假装很好，看他躺在床榻上，身穿一袭白衣，少了以往的风流倜傥，心里不免有些埋怨自己，是不是真的如同唐若他们说的那样，他落得如今这般地步，双目失明，都是因为自己。

    苏轻尘的心里不是个滋味，轻轻道：“唐若前阵子来宫里见我，她说了好多关于你的事情，可是我，我真的不记得。孟佐，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能告诉我吗？”

    “唐若去宫里找过你？那她可曾说起沐泽在什么地方？”孟佐的话语中明显很是激动，他已经许久未打听到沐泽的消息，若非那日自己身重剧毒，现今躺在这儿双目失明哪儿也去不了，也许他倒是能知晓个一二。唐若本就是唐家堡的人，以唐门的势力，打听一个人的下落定是不难。

    可他不知道的是，唐门如今早已落没。

    苏轻尘从床边拿走险些被他打翻的茶盏放置在一旁，上前扶住他因激动而无措的手，原本是无意间的一个动作，安洛之看在眼里却百味似的，或许苏轻尘和孟佐就应该是在一起的，即便忘记了原本的自己，苏轻尘最关心的依旧是他。

    温暖的柔荑，冰冷的手心，苏轻尘的手被孟佐手心的寒意侵袭着，她的心不知为何跳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她似乎能够听得非常清晰，而他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洛之，能替我备辆马车吗？我想去趟恭州。”

    话不是同苏轻尘讲，可她的记忆里却有恭州这两个字。

    苏轻尘想起来了，她记得恭州的寺庙，记得和一个男子那般亲昵，她和他耍着小性子，和他打闹。那一切那般得不真实，以至于苏轻尘自己都不敢相信。

    她竟然和司容懿之以外的男人那般亲密，像是……像是热恋中的情侣。

    手触电般的缩回，苏轻尘尴尬地看了看孟佐，不知说些什么：“我……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宫了……”

    “洛之，麻烦你替我将娘娘送回宫中，算是我孟佐欠你的一个人情了。”孟佐的话语里更多的是平静，苏轻尘无法理解的平静，她拉了拉外衣的领子，方才在雨中淋湿的衣服还未干透，这般回去，似乎又不太好……

    安洛之看了看他俩，笑着冲孟佐埋怨着：“你欠我的，何止是一个人情了？”

    “去我住的客房里洗个热水澡先换个干净的衣服吧，明早天亮前我定把你安全送回宫里。”安洛之拉过苏轻尘的手说着，又转过身来看了看孟佐的脸色，见他未曾说话，知晓便是默认了。

    孟佐闭着的双眼终是睁开，即便是任何东西也看不见，他也能感受到苏轻尘方才失措的模样。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无措，如此惊慌：“洛之，我想休息了，你们出去吧。”

    安洛之知道他是心累了，再也没说些什么，替他熄了灯便带上门离开。苏轻尘跟在安洛之的后面，她们的客房紧贴着孟佐客房的隔壁，那是安洛之刻意安排的，她怕现在的他遇到任何危险，而自己又隔得太远。

    进了屋安洛之便取来了自己平日里比较素色的衣服递给了苏轻尘，并替她放好了热水，轻声吩咐道：“你先去换下吧，万一受了寒凉身子骨吃不消，皇上怪罪下来，我和孟佐都没好下场。”

    苏轻尘从安洛之的手里接过衣物，道了谢，进了里屋。

    水声哗啦啦地响起，冲乱着苏轻尘的思绪，她的记忆里原本不该有那段的，可为何会突然想起，那男子……为何真的是他……

    记忆中的他……

    肚子……肚子好痛……阵阵刺痛袭来，苏轻尘低头看去，木桶里的水已被鲜血染红，她潜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大呼道：“安姑娘，安姑娘！”

    安洛之听到她的呼喊立即进了里屋，见着满是血的木桶，不知是何事的她用最快的速度将苏轻尘抱出了木桶，用浴巾裹住她湿漉漉的身子，耳边忽得听到她微弱的声音说：“孩子……我的孩子……”

    将苏轻尘抱回床榻上，安洛之替她盖上棉被，手轻轻搭上她的脉，待到脉象稳定，这才长吁一口气，幸好身子健康，母子安好。

    起身欲给苏轻尘倒杯热水的安洛之看了看门口，孟佐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雨还在下着，雨声让人好不得烦。

    “她早已有四月的身孕你可知？”安洛之有些埋怨自己，她不知苏轻尘身怀六甲，竟让她同自己一样在雨里淋了许久，恕不知她是练武之人，而苏轻尘只不过是苏家千金，怎经得起雨淋久走的折腾。

    孟佐走进了屋内，摸索着在床边坐下，探索着执起苏轻尘微微凉的手，轻放在心门，即便是看不见了，他依旧想要陪在她的身边，哪儿也不去。

    “洛之，你说我先前的想法是那般的愚蠢，即便是瞎了这双眼，我依旧想看到她幸福，依旧想要陪在她身边保护她。”孟佐的声音愈发的温柔，温柔的安洛之不想再听，她听着自己最爱的人，同自己讲：“我不想失去她……”

    那么，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