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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她选择,而她最终依旧选择了离开。八月的艳阳天,司容懿之披着龙腾衣袍站在沿廊上,目送着苏轻尘和孟佐的离开,即便是不舍得,他还是放她离开了。
他记得当初弄尘的一句话,也正是这句话点醒了尚沉寂在梦中的自己,他记得她说:懿之,放手吧,为了我,为了你自己,为了大家的幸福,放手吧。
这些日子,司容懿之总是梦见一些已经在生命里逝去的人,比如说苏弄尘,又比如说他的胞弟,司容慕辰,那个他年幼时发了誓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保护一生的皇弟。
到头来,伤他最深,间接导致他离开人世间的,竟是自己。
少了苏轻尘的皇宫里没有任何改变,司容懿之轻声地笑着,他站在空荡荡的玲珑阁中,看着仅剩的一院白兰,颇为叹息,若是说还有什么改变的,怕是只剩下他的心。
他不是圣人,三年不多不少的时间,足以让他爱上她了。
即便是苏轻尘失忆的那段日子,她替他熬汤亲自端到殿里来给他喝,他有一次因朝事劳累病了她熬了几晚的夜守在他的身边,这些虽是生活中的小事情,却让生在帝王之家坐拥三千后宫的司容懿之感受到了平凡的夫妻应有的正常生活。
苏轻尘不怕他,不畏惧他,不因他是一朝之帝便恭敬有佳,她只照顾着他的起居,做着妻子应做的事情,她总是说:“这是我向往中的生活,平淡而又充实。”
如今,那个给了他平淡生活的人,却离开了她。
司容懿之也曾挽留过,他以为她会留下的,正如她曾说过她会代替姐姐照顾他,可她却固执地被孟佐拥在怀中点着头,即便是那般虚弱的她,也对他说着想要离开皇宫。
“哎……”司容懿之长长的叹了声气,转身见夏如歌站在身后三米远处,她的怀中抱着已入睡的澹儿,她见着他回身,给了他一个浅浅的微笑。
夏如歌是今早才从别人口中得知苏轻尘离开皇宫的,三年,足以让司容懿之爱上苏轻尘,也足以改变当初那个骄傲任性的夏白国公主。
爱上眼前这个坐拥天下的男人的时候,她夏如歌便输了,输的一塌涂地。
她静静走上前来,将手里温热的茶杯递到他的手里,自己则从臂弯间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轻轻给他披上,澹儿则被司容懿之抱在怀中,他看着怀里熟睡的澹儿,心中有了些欣慰,即便是苏轻尘带走了沐衣,他的身边晚年倪留时有着澹儿的陪伴,幸许也是他的福分。
“夜风凉,皇上,咱们回殿吧。”夏如歌不知是从何时起,已经开始询问他的看法了,她从他的怀中想要抱过澹儿,却被他拒绝,他只是轻轻笑着,将澹儿抱在怀里,脸上露着一位父皇该有的宠溺之色。
夏如歌走在前面,司容懿之从身后看向她,月光将她的身影拉扯的很长,她的脚步慢慢的,似是在等着身后的他,司容懿之的唇角拉扯着笑意,当初那个刁蛮任性,唯恐天下不乱自私自傲的夏白国公主,当真是为了他改变了好多好多。
他不禁加快了步子,走到她的身边,腾出一只手来轻拥上夏如歌纤瘦的腰间,轻语着:“如歌,三年来朕对你太过不好了……”
是啊,三年多的时间过去了,他的眼里他的心里除了苏弄尘,便是苏轻尘,她嫁进宫来的日子里,他的目光从未在她的身上有过一刻的停留,即便一年后她为他诞下龙子,他停留的目光也只是为了澹儿。
她是个公主,更是个女人,他的目光为别的女子而停留时,她的心里不是没有过嫉妒,不是没有过埋怨,她甚至想过离开,凭她一国公主,貌美如初,即便是离开他照样会嫁个富家子弟或是俊朗之人,可是她没有,因为她爱他。
夏如歌爱司容懿之,她曾经这么对他说过,那是她第一次到京城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那是她初见他的第一日,成为她妃子的第一日。
可他当时只是冷冷地说她不懂女孩子家的矜持,再未理睬,如今今夜他却说对她不太好。
“皇上对臣妾并未不太好。”她转过头来冲他一笑,轻露唇齿:“而是对臣妾太不好了,所以日后皇上要对臣妾加倍的好才是。”
“会的,朕打算册封澹儿为太子。”司容懿之从未见过夏如歌撒娇,如此的她即便是撒起娇来也不惹人厌烦,她的那抹笑容反倒是让他的心舒坦起来。
幸福或许来得太快,也如同世人所说逝去的也快,时间走的那般快,夏如歌多么希望它能够停下脚步等等自己,若是那样,她可以多一点的时间被眼前的男人宠爱着。
离浅沐泽那日替她把脉看病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夏如歌卧坐在床榻前,看着咳嗽而出的鲜血染红手中的绢帕,她的眼角流出了眼泪,她不知那是苦还是甜,这旧疾,当初她多么希望就这么耗下去不好也罢,离开这纷扰的尘世。
如今,她真的好希望时间等等自己,这旧疾赶紧的好起来。
司容懿之每日早朝过后便端着刚刚熬好的汤药出现在长歌苑中,他亲眼见她喝光所有的汤药才安了心,却奈何如今再怎么珍贵的汤药也医治不好旧疾复发的夏如歌。
他眼见着这个生动的女人一日日的愈发衰老,眼睁睁的看着她苍白无力的面容愈发的惨白。他紧握着面前人冰凉的手,来回的搓动着,试图温暖温暖,却见她笑着同自己说:“皇上,臣妾自知为时不多,可否……可否恳请皇上陪臣妾看一回……一回烟花……臣妾听说,长安城的烟花……是世间最美……最美的……”
“只要你的身体恢复,朕便答应你,陪你看看长安城的烟花。”
而后,夏如歌再也没有能够瞧见这世间最美的美景,司容懿之也未能兑现他的诺言,她离开的那一日,他一人站在皇宫最高处看了许久许久的天,他还记得初见那日她对自己那略带挑衅的一笑。
她说:“司容懿之?我夏如歌定会成为你最爱的女人,而你也必定会爱上我。”
他并未爱上她,却也在不愿失去她当中失去了她,永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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