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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阮明珠和赛凤凰率领肖子生和曹显花以及乌光宗等人,怒气冲冲的往地狱寺方向而去,向花雨农和蒋司令兴师问罪。众人来到外白虎山的山顶,只见地狱寺四周洪水方才退去,触目之处到处都是淤泥,地狱寺遭此劫难,已然是佛头着粪,面目全非。
阮明珠手持望眼镜向寺内的藏经阁一望,嘴角一丝冷笑道:“给老子!姓蒋的死家什还没安得死……嘢!遭球了!姓花的死家什还把姓蒋的死家什揪倒了!……不忙一哈儿,凤凰,老子们好好盘算盘算,把这两个死家什一哈揪倒起,垮了裤儿吊起,要么打屁股,要么喂蚊子!”
赛凤凰笑道:“要得!阮兄这个主意硬是要得!逗恁个办!”两人低声商议几句,决定在花雨农等人必经之路设伏,杀他个措手不及。
原来此时花雨农正在藏经阁内审问蒋司令,一定要蒋司令将找到的宝藏交出来,否则便要“莫怪袍哥人家手辣”。
蒋司令被洪水围困,淹得半死,亏得手下搭救,方才留得一条性命,此时尚自惊魂未定。后来方知是花雨农在高山之上闸湖蓄水,将自己手下数百人淹死大半,初时气得暴跳如雷,正要组织手下去抓花雨农,不料花雨农却已经率领三十多个浑水袍哥冲进寺来,双方进行了短暂的枪战,蒋司令手下都已被洪水吓破了胆,可谓垂死之余;并且人数上并不占优势,因此很快便败下阵来,被花雨农等人缴了枪械。
花雨农满心希望最后能来个坐山观虎斗,瞅准时机毕其功于一役,将双方一举成擒,不料数番盘问之下,蒋司令和魏英杰等人都说进入地狱寺玄宫的人不知所终,至今都还未出来,至于宝藏云云,更是犹如梦幻泡影,完全无从说起。
花雨农勃然大怒,先给蒋司令和魏英杰各打了几个嘴巴,又派人亲自四处查看,这一查看之下他不禁也傻了眼儿。原来寺内到处是淹毙的死尸,而九龙殿中的地下玄宫入口也被淤泥堵塞,自然在哪些洪水急激流之下,进入玄宫探宝的人也自然难有生理,自己一番苦心算计最后竟然落得个如此收场,到此时已经垂头丧气,直叹自己运气太差。
但转念间却又大怒,喝道:“是哪个龟儿子说的?‘蒋司令他们挖到宝物迢球了’?”众袍哥却都吱吱唔唔,相互推诿。花雨农找不到肇事者,怒及旁人,先将蒋司令和魏英杰各打了几个大嘴巴出气。
原来花雨农众人在山上窥探地狱寺内的动静,接连等了三天也没有消息,花雨农手下的浑水袍哥们早已沉不住气,再说眼看湖中水位已经越来越高,马上便有溃堤之祸,便一齐向花雨农散布了这条消息。花雨农却全然不察,只道正好是湖水己满,时机成熟,“天助我也”,便下令炸开湖堤放水,这才造成了此等局面。
魏英杰虽然挨了花雨农几个大嘴巴,却也不恼,反而劝道:“花大龙头,这地狱寺下头的宝藏我们二天还不是可以来找,你也不要着急嘛。”花雨农怒道:“二天?老子这时候就想发财,哪还等得倒二天?”魏英杰讪笑道:“花大龙头,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花大龙头占住地狱寺这块宝地,其他人又有啥子办法?这地狱寺下头的宝藏始终还是你花大爷的嘛。”
花雨农一听觉得大有道理,连忙逼迫蒋司令写下保证,逼迫他写封信给镇巴县县长,以他之权谋己之私,要将天锅凼周围数里山地划归为花雨农名下的私有山林,这才答应放他回去。
蒋司令虽然来时趾高气扬,这时却象斗败了公鸡,垂头丧气的连连向花雨农说好话。他自己心里倒也清醒,要搞这些阴谋手段,自己无论如何不是花雨农的对手。况且花雨农与成都、重庆等地的袍哥关系非浅,自己却也不能拿他怎么样。真要动起真格的来,这些穿着袍子的土匪非得要了自己的性命不可,因此蒋司令直截了当地妥协到底,只求性命周全。
花雨农见蒋司令对自己惟命是从,也给了蒋司令一点面子,打个哈哈笑道:“蒋司令真是重情重义的爽快人!如此,花某这里就谢过了!蒋司令日后有什么用得着花某的地方,尽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袍哥人家认黄认教!绝不拉稀摆带!”蒋司令也故作轻松的道:“花老弟的事包在为兄身上了!你放心!以后用得着为兄之处还请老弟不吝赐教!”当时便写好了书信交给花雨农。
花雨农也表现出一副古道热肠的样子:“来呀!兄弟们都跟我一起护送司令出山!”众人轰声答应。
花雨农和蒋司令两人心照不宣,相互虚与委蛇,两人牵着手从地狱寺里出来,直至山下,来到山路的狭隘岔道之前。两人正要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就此别过,忽然只听得山上一片“唰唰”之声,原来有十几捆柴树从两边山上滚将下来,将山道两头堵得严严实实。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枪声四起,花雨农和蒋司令手下的人顿时倒下不少。原来正是阮明珠和赛凤凰设伏于此。
花雨农和蒋司令等人骤遇伏击,慌忙组织众人拼命反击,自然不甘束手就擒。但战斗之中忽然发现山上向自己放枪的人竟然是阮明珠和赛凤凰一伙,不由得又惊又喜。两人心里都大有疑问,连忙向山上喊话道:“是柳夫人和赛大龙头吗?你们很好,我们很高兴。我是花雨农,这是蒋司令!我有话要说!不要开枪!”
阮明珠骂道:“老子打的逗是你们姓花姓蒋的这两个死家什!”赛凤凰也道:“有啥子屁话快点说!说慢了老子一枪又打过来了!”花雨农试探着说道:“柳夫人,赛大龙头,你们……你们在洞洞头……这个……这个找到宝藏没得?”赛凤凰抢着说道:“找到个铲铲!你各人看一哈,进切好多人,现在还活起的逗剩这点人了!”阮明珠也道:“老子们嘿多兄弟死待洞洞头不上算,姓花的死家什,你还放水安老子们!老娘差点没安得死!”
花雨农先是一脸骇然,接着马上换了一幅脸孔,连连告饶道:“唉呀,柳夫人呀!硬是花某人要不得啊!你福大命大,现在不是没得事吗?”阮明珠道:“你给老子也莫求情了,老子要好好想些台子打整你。”花雨农和蒋司令说阮、赛二人要“好好想些台子打整”自己,吓得魂飞胆裂,连连告饶。
阮明珠对二人的讨饶全不在意,转头对曹显花和肖子生道:“你们下切把枪儿都给老子下了!”肖、曹二人答应一声,奔下山去将花雨农和蒋司令等人的枪械都收缴了。
乌光宗却挂念宁芫倩的下落,忙向阮、赛二人辞行,说这就要离开在四下找寻。阮、赛二人心里有愧,连忙派曹显花和肖子生随同,三人一路去找寻宁芫倩的下落。
再说宁芫倩与游诗君道别之后,想起乌光宗下落不明,慌忙又顺着山间的溪流寻找,时常发现有淹毙的死尸,她本就胆小,为了确认这些在洪水中遇难的人不是乌光宗,仍然硬着头皮走近察看,直到看清对方身形面容不是乌光宗,惊恐这才稍减。
她在山间寻了数里之遥,却仍然没有发现乌光宗,心里惊恐交集,忍不住又流下泪来。
忽听前面一声惨呼:“啊!”宁芫倩非常熟悉这人的声音,慌忙爬上山头,只见宁道真正歪倒在山道一侧。宁芫倩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奔了过去,大声唤道:“祖爷爷!祖爷爷!”却未闻宁道真回应。
宁芫倩俯身看时,只见宁道真胸前衣襟上满是鲜血,竟然是受了很重的内伤。她情急之下不禁大哭起来:“……祖爷爷……你啷个了……祖爷爷……你啷个不待应我……”宁道真微微睁开眼来,带着一种沉痛的目光默默看着宁芫倩,半晌方嗫嚅道:“……小……丫头,你哭什么?”他本已快陷入深度昏迷,听到曾侄孙女伤心哭喊,终于醒了过来。
宁芫倩哭道:“祖爷爷……我以为你死了……我……你啷个了嘛?”宁道真不回答,却问道:“你……你的小女婿……我的徒弟……光宗可在这里?”宁芫倩喉头一窒,依她平时的心性只怕已经哭出声来,这时见曾祖父性命垂危,强抑酸痛,骗他道:“他……他还好!你……你不要担心……你先好好养伤……”
宁道真叹道:“唉!……老夫只怕是……不中用的了……快找……快找光宗来,我有话要跟他说……”宁芫倩泣道:“祖爷爷……乌哥哥一哈儿逗来了……你有啥子话……先跟我说还不是一样。”宁道真喘息一阵,费力地道:“也罢……你跟他说……我们宁家祖传的那幅画里面……有巨大的秘密……”隔了半晌又道:“但这幅画……被日本人抢走了……祖爷爷打死几个……嘿嘿……我也被日本忍者……带毒的暗器所伤……”
宁芫倩此时方知原来宁道真是为了保护自己家中的那幅祖传的轴画而受伤的,不由得更是六神无主,忙问:“我爸爸……还……好不好?”宁道真满脸戚容的道:“宁自然……这小子倒有点孝心……为了保护我……也死了……”宁芫倩终于忍耐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宁道真缓缓取起右手,轻抚她脸庞,微声道:“乖娃娃,我这里有两块鸡心石……在衣服里……传给你……和光宗……你跟光宗说……要让他给老子报仇……夺回……画轴。”说完手垂了下去,头歪向一边,溘然长逝。宁芫倩悲痛已到极点,哭得晕倒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几个熟悉的声音哭着唤自己的名字道:“倩倩!”“宁芫倩!”一个声音更是哭喊道:“倩倩……倩倩……你……你不能死啊!”宁芫倩猛地睁开眼来,努力从草丛中爬起,大声应道:“我在这点!”
这时她已然看清,正是乌光宗带着曹显花和肖子孙正在山上面寻找。见到情郎安然无恙,她惊喜交集,内心却又沉痛难明,亦苦亦喜,百般感受,纷至杳来,终于脑中一阵眩晕,晕了过去。
醒来时,只见自己躺乌光宗的怀中,乌光宗眼睛红红地,正痴痴地看着自己。她又大哭起来:“乌哥哥……我祖爷爷……我爸爸……都死了……我没得亲人了……”肖子生和曹显花在路边的草丛中发现了宁道真的尸身,惊愕悲痛之下,正要向宁芫倩问询,听她这样说,都惋惜地连连摇头。
乌光宗听她这样说,不由得号啕大哭道:“我……我晓得……是哪个害死了祖爷爷和爸爸……你告诉我……老子一定要血债血还!”
宁芫倩见他双眼血红,又是害怕,又是安慰,哭着告诉他:“祖爷爷说……是日本忍者!”乌光宗一拳砸在地上,骂道:“又是日本人……你们这些畜生……老子此生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他一向大有书生之气,此时盛怒之下,出言也如同粗鲁俗人一般。肖子生也攥拳骂道:“又是这些日本杂种!”曹显花劝慰道:“乌老弟……你各人也要节哀顺变……还有倩倩也是。”乌光宗感激地看着她道:“谢谢曹姐姐!”
曹显花脸一红,嗔道:“不要紧倒哭,我们快点回屋头看一哈。”乌光宗点点头,扶起宁芫倩,肖子生背负起宁道真的尸身,四人下山向宁家赶去。
来到宁家的小院中看时,两人又都悲从中来,放声大哭,只见宁自然脖子被人砍开半边,血流了一地,死在檐前。小院中摆着七八具死尸,都是身穿便装之人。宁家几间简陋的房屋之中,更是被人翻得乱七八糟,中堂之上那幅绢丝绘成的画轴也已不翼而飞,墙壁上只留下一片空白。
宁芫倩想起宁道真身上还有遗物留给自己,连忙对乌光宗说了。果然,摸索一阵,乌光宗颤抖着从宁道真身上摸出来两枚鲜红似血的石头,他戚然道:“这……这是你家的祖传之物鸡血石……你要收好。”宁芫倩点点头道:“我晓得,祖爷爷给我看过,石头高地还有一个‘衡’字,一个‘娇’字。这个有‘衡’字的给你戴,我戴这个有‘娇’字的。”两人垂泪将鸡血石收好。
肖子生检查院中的死尸,纳罕道:“这些老二穿的衣服逗呛普通人嘛,啷个宁老道说这些人是日本忍者?”曹显花道:“当然是从武功高地认出来的。这些人都是忍者假装的。”肖子生恍然道:“给老子原来是恁个生起的!”
肖子生仍然疑惑地道:“那他们啷个晓得倩倩屋头有一幅画?”曹显花道:“莫非日本人的奸细混进了地狱寺?”肖子生忽道:“老子看那个姓魏的就是日本人的奸细!”曹显花吃了一惊,但又摇头道:“进地狱寺的人有这么多,日本奸细要混进来容易得很!”
乌光宗从屋里走出来,道:“日本奸细在学校,我们快点回去,还来及!”肖子生对曹显花道:“恁个办!你带起倩倩快点切学校看看,我和乌老弟要先打阴井,把宁老道和宁伯伯埋了。”宁芫倩却哭道:“我要看祖爷爷和爸爸……我不切……”曹显花只得独自上路。
乌光宗红着眼看看院中的尸体道:“肖大哥……这些日本人虽然坏得很……还是把他们先埋了吧!”肖子生气呼呼的道:“乌老弟你人硬是好!要是依老子的脾气,这些日本人都该拿起切宰成节节喂狗!”
乌、肖二人就在屋侧挖了一个大坑,将忍者的尸体就地掩埋。又将宁道真和宁自然的尸体埋在屋后的山坡之上,三人哭祭已毕,这才向学校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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