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老爸使诈

    老爹和易伯父还在聊着什么，而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周围陷入一片黑暗，死寂无声。

    只有他，被不知名的光源环绕，那光柔和飘渺，将他隐忍的伤，清晰的放大。

    一瞬间，我仿佛透过镜子，看到自己，五年前的、、、自己。

    也许吧，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正常的聊天，根本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老爹和易伯父，商场上，他们是一把好手，感情上，却木然的很。

    又或者，是我太过敏感，毕竟有些事情，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从小生长在单亲家庭，16年与母亲相依为命，那样的生活，虽然已经远去，却一辈子印在心上，无法忘却。

    闲言碎语，指指点点，嘲讽，白眼……这所有的一切，似一根绳索，贯穿了我的童年少年青年。

    所以，我看得清他的伤，他的痛。

    那些被他深深隐藏的心疼，可以骗过任何人，只是，所谓的任何人里，不包括我。

    突然觉得，我们好残忍，是呢，虽然妈妈去世了，可我还有爸爸，而易伯父更是有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家。

    可是梁方耀呢，他呢？

    曾经，他有一个完整的家，那个让很多人羡慕的美满家庭。

    说实话，富人之家，夫妻和谐的不多，不是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只是身处这个坏境，有许多应酬是推不掉的，所谓近墨者黑，有时真的是身不由己，当然心甘情愿的也不在少数。

    男人有钱后就与原配离婚的比比皆是，就算表面维持着婚姻，那多半也是有名无实，有钱有地位的男人，四五十岁，正是最有魅力的时候，身边美女可是一堆一堆向上冲，能保持理智，不被美色冲昏头的，恐怕少之又少吧。公司大总裁在外面养几个情人，还是新鲜事吗？

    这不，来参加我婚礼的，都是一位成熟老总配一位年轻貌美的女生，看上去像父女，可是我心里清楚他们是什么关系，纵使我不爱参加那些上流社会的宴会，各家千金也能认个大概，也是呢，我的婚礼举行地点偏僻，参加的都是熟人，更没有邀请媒体，这种机会干嘛带着正室参加？不如一人携一位小佳人，就当游山玩水了，而各位总裁之间，更是爽朗而笑，如常般打着招呼，谁不清楚谁是怎么回事呢？心照不宣就得了。

    这，就是富人圈，这个看起来光鲜亮丽，奢华绚烂的圈子，内部却被蛀虫啃食一空，肮脏恶心。

    就算是老爹又怎样？妈妈怀着我的时候，他也出过轨啊，不然妈妈怎么会带着未出世的我毅然决然离开叶家，一别就是16年。而易伯父，也不外乎如此，听老爹说，他有三个儿子，只有老二是正室所生。

    在这片浑浊之地，方耀的父母，不得不说是一股清泉，他们就那样，几十年如一日，相亲相爱，互相扶持，不管外界如何纷扰诱惑，不理他人怎样变心玩乐，他们眼里只有对方，只有这个他们相守相依几十年的家。

    这些，都是外界传言，方耀父母的婚姻，是富人圈的神话。向宇哥说，他们去世之时，仍然紧紧牵手，手上带着结婚时买的戒指，毫无疑问，他们已将对方刻进心里，融入血液。

    更何况，梁方耀为父母银婚所打造的爱的城堡，为我们的婚礼所设计的“守护”戒指，还有他为恬心居设计的9号温馨房型，无一不体现出他对爱的深刻理解，对家的的眷恋和感情。不难看出，他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异常温暖的家庭。

    可是，那个家，在一夜之间，没了。父母突然去世，梁氏破产，而他不得不搬出与父母居住多年的宅子，这一切发生的如此突然，山洪一般，一瞬间冲走他所有的幸福，毫无预兆，片甲不留。这巨大的悲剧，距离现在不过三周而已。三周，要他如何恢复情绪？三周，要他如何忘记心伤？

    我们在这里讨论着家的温馨，他呢？只能淡漠不语，隐忍疗伤。

    纵然他比我大，也只有25岁而已，这样灾难般的事故，换做他人，恐怕早已崩溃，可是他，表面上那样平静，漠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是，看不出来，不代表，不存在。

    “老爹，”我急急的唤了一声，却在他们停下讨论，看向我的目光里，不知所措。

    “小洛，怎么了？”老爹迟疑一声，胖胖的手掌已经覆上我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

    “嗯，是有点头晕。”我点点头，顺坡而下，这样，我就能带他离开了吧？这样，我就可以从那片漫无边际的荒凉里救他出来了吧？

    可以吗？

    真的可以吗？

    “婚礼就是特别累人，不然让方耀带着小洛，先回去休息吧。”易伯父体贴开口，说出了我心里所想。

    “嗯，嗯，好。”我点头，再点头，反正这里的人，我根本就不认识几个，更没兴趣跟他们寒暄，之之有怀骆陪着，应该也没关系吧，就只剩下向宇哥，等下去打个招呼就好了。

    “方耀，我们走吧。”我主动牵上他的手，他的手有些凉，比平常的温凉更凉，我知道，那冷，来自心间，来自那颗被伤透却不得不佯装没事的柔软的心。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只是反握上我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面具一般。

    那双琥珀般的茶色眼瞳，暗淡一片。

    是我伤了他吗？

    不是故意。

    却还是、、、伤了他。

    “等下，小洛。”老爹拉住急于离开的我，“教堂离家很远，几小时车程，我怕你撑不住，这样吧，我在山下饭店预定了一套蜜月套房，那个楼层我包下了，不会有人打扰你们，方耀，替我照顾小洛。”

    “放心吧，叶伯父。”黯然的他，突然回过神来，恢复如常的儒雅，得体。

    “哎，这可不对啊。”易伯父抬起拐杖，重重敲下地，和蔼嬉笑的脸庞赫然被严肃占据。

    我茫然的看看他，再看看老爹，最后将目光移向梁方耀，他微微抿着唇，眉头稍稍蹙着，似在思考，神色认真，认真的那么吸引人。

    “易伯父，怎么了？”还是由我来打破沉默吧，老顽童出招，恐怕能接招的也只有我。

    “哈哈。”不出所料，易伯父笑了，这样的把戏我都习惯了，可是他却乐此不疲，“方耀啊，还叫伯父？”

    我这才恍然大悟，握着他的手上，悄然收紧了些，心，也跟着收紧。

    “爸，放心吧。”他重复，声音低沉，隐隐沙哑。

    “好，好，放心，我放心。”老爹胖胖的脸上，显现出奇怪的笑容，声音里也没由来的抖了起来。一声爸而已，至于这么激动吗？我开始隐隐担心，两年后，告之他实情时，他会怎样？生气或是、、、失望？

    这才突然意识到，这场戏，我玩大了，大到我无力收场。

    能怎样呢？走一步算一步吧。就算我做错事情，总算能帮梁方耀挽回梁氏，不是吗？这对长眠地下的梁伯父梁伯母来说，也算是我歪打正着，做了功德一件吧。

    “那我们走了。”我对老爹和易伯父挥挥手，转身，一边向反方向走，一边在人群中寻找着向宇哥的身影。

    “喂，我们去跟向宇哥打个招呼再走吧。”

    他没回答，我也没期望他回答，我只是告诉他而已。

    锁定目标之后，我就一路拉着梁方耀向目的地挺近，虽然那强大的气场，令人生畏。不愧是商业奇才向宇哥啊，到哪都能打成一片，看那一圈人，举杯同庆，欢声笑语的，怕是谈成了不少生意吧。

    看他，一手捧杯，一手悠然插在口袋中，如鱼得水，游刃有余的游走于人群之中。如此敬业的精神，如此从容的气场，让人不得不佩服。而我也终于借着婚礼，看到了向宇哥不同于邻家大哥哥的一面，如此成熟有魄力而又如此年轻的男人，恐怕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

    虽然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得我发炸，我还是硬着头皮唤了一声“向宇哥。”

    而不出所料的，人群迅速改变形状，将我和方耀里三圈，外三圈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恭喜，恭喜。”

    “祝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到老。”

    “新郎新娘好般配，真是天作之合。”

    “下一步，你们要去哪里度蜜月啊？”

    ……

    ……

    恭喜声，祝福声，称赞声，提问声，交缠响起，乱成一团，耳朵赫然罢工，我完全分辨不出声音来自哪个方向，无奈，只得陪着笑，笑到嘴角发硬，脸颊发僵。

    “大家静一静。”

    这句不轻不重的声响，似一颗鱼雷，穿过重重密云，轰一声，密云散尽，恢复澄清。

    “谢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参加我和小洛的婚礼，谢谢。”

    这是梁方耀的声音，醇厚，有磁性。简短的道谢，真诚，不做作。

    语毕，换他主动，拉着我走到了向宇哥身边，而我还没搞清状况，刚刚那混乱至极的场面，就被他不轻不重的一句话，搞定了？og，真的假的……

    愣神之际，手中已被塞进一杯红酒，我下意识握住。

    “方耀，小洛，新婚快乐。”向宇哥恢复了邻家大哥的形象，举杯，和我们碰杯，继而仰头，一口喝下，气势十足。

    “谢谢向宇哥。”梁方耀也干了杯。

    只剩我傻傻的捧着酒杯不知所以，要干了吗？我没酒量啊……不过既然他们都干了，那我就巾帼不让须眉，也干了吧……

    仰头，闭眼，我只觉得眼前一片光芒，一股视死如归的荣誉感油然而生，死就死吧，谁让今天是我的婚礼呢，虽然这婚礼……是假的。

    “好了。”口中刚沾上酒味儿，酒杯却被人抢下，我睁眼，不明所以的看着手拿两杯的向宇哥。

    “小洛，”他扬扬唇角，微微皱着眉宇，似乎在极力忍着笑意，“你不能喝醉，你喝醉了就抱着人不放，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刷一下红了脸，他是在说我在酒吧试探梁方耀那次。

    “是吗……呵呵呵呵，”我干笑着，手一会挽下头发，一会扯扯衣服，“那个……有吗？我……呵呵呵呵，没有吧，向宇哥，你一定是记错了……”

    og，在这个时候，提那么丢脸的事情，不行，不能承认，打死也不承认！

    “方耀，你还记得吗？”向宇哥含笑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说“不承认？那好，找个证人。”

    我嗖一声侧过头，看着比我高出一头的他，挤眉弄眼的，眼瞳里闪着暗示。

    梁方耀淡淡的扫了我一眼，薄唇上下一碰，“我记不清了。”

    我长吁一口气，心里更是冉冉升起了小得意，怎么说，我也是他老婆了不是，虽然是名义上的。

    “呵呵，”向宇哥放下酒杯，笑着拍拍梁方耀的肩膀，“好小子，护老婆。”

    不行，这玩笑开不得，外人也就算了，打个哈哈装装样子就过去了，可是向宇哥是方耀最好的朋友呢，外一他一个不忍心欺骗他，我们这契约婚姻可就露陷了。

    想到这，我急忙揉着太阳穴，哎呦一声。

    “向宇哥，小洛不舒服，我带她回去休息。”梁方耀默契的接话，虽然这默契，只是我单方面的认为。

    “好，去吧，对了，这是我送你们的结婚礼物。”向宇哥从身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墨绿色纸，递给我们。

    “谢谢，向宇哥再见。”我笑嘻嘻的挥手道别。

    “再见，方耀，再联系。”向宇哥无奈的笑笑，大概是拿我没辙吧。

    “好，再见。”

    就这样，一顿折腾之后，我和他终于上了车，车外山景迅速后移，我和他一左一右紧贴车窗，两人中间，生生空出一大块距离。

    也许吧，对于只见过几次的我们来说，在人前装亲密是一件极度消耗体力的事情，我和他都累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酒店门口，候在那里的保镖迅速打开车门，一路带我们上到6搂。

    一出电梯，我就看见楼道尽头躺着一张真皮棕色大沙发，那沙发明明就新的很，也没坏，怎么就被扔在那了？这饭店，还真是浪费。

    616，传说中的蜜月套房，一个字，大，两个字，温馨，三个字真舒服。

    我坐躺在软软的双人大床上休息，一边安慰着站在窗前，沉默不语的他，“你别急，装装样子，等下我就出去再订个房间。”

    他没有说话，还是那样背对着站着，我撇撇嘴，扔给他一个白眼，这家伙，不是不说话，就是扔给我一个背影，拽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让我好好利用这两年，还给你！

    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我继续休息我的，估摸着有十分钟了，我悄悄起身，踮着脚尖走到门前，趴在门上听动静，外面寂静一片，果然如老爹所说，这层楼被他包下了，那再去前台要把钥匙就可以了。

    我嗖一声打开房门，却见两只胳膊直直拦在门前，“小姐，请问有什么事。”

    “你……你们怎么还在……”我看着房门两侧，一字站好的4个保镖，只觉得额头青筋蹦蹦跳。

    “回小姐，老爷命我们在此保护小姐姑爷。”

    “不用，”我摆摆手，“这很安全，你们回去吧啊~快回去吧。”

    那四人如石头般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似根本就没听见我说话。

    好啊，果然老爹嘱咐他们了，不走是不是，不走，我走！

    我提着裙摆，大步向门外走去，却被迅速抬起的手臂，再次拦了回来。

    “你们做什么？我饿了，我要去吃饭。”我怒瞪他们，这是干什么，莫非老爹不让我出房间不成？

    “回小姐，老爷安排了晚餐，等下就送来，请小姐回房休息。”领头人弯腰，毕恭毕敬的说着。

    “你们不让是不是！”

    没人回应……

    “我问你们是不是？！”

    还是没人回应……

    好啊，厉害了，4个石头，简直比房间里那棵木头还厉害！

    我砰一声拍上房门，依在门上，气呼呼的喘着大气，这老头，到底想干什么啊？他要把我和方耀困在这个房间里吗？拜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罢，也罢，反正试探过他，梁方耀可是正人君子，我和他一人睡床，一人睡沙发，凑合一晚上就好了，死老头，看我明天找你算账。

    不过，不知道沙发够长不……我估摸着，他至少也有一米八五，沙发恐是躺不开他吧，算了，看在他家里出事的份上，我就委屈下睡沙发好了。

    怀着舍己为人的光荣感，我拐进了走道右边的客厅，可是为什么！这里除了电视，空调，饮水机，冰箱，衣柜，就再也没有其他家具。

    沙发呢？！不在客厅，难道在洗手间？不可能啊！

    我围着套房，转了整整三圈，不得不面对这个恐怖的事实，这个蜜月套房，只有一张双人床，没有沙发，而且，如果我猜测的没错，刚刚看到的那个沙发，就是从这间套房搬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