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夫唱妇随

    制作巧克力远比想象中复杂的多，刚刚师傅已经介绍过了，拿黑巧克力为例，首先需要将黑巧克力放在盆里融化，使之上升至45度，然后让其冷却，无论是通过冰水冷却或是加入固体巧克力中和温度，总之需要将其降至27度，最后，需要再次升温至32度，也只有这个温度的巧克力，在制作后得到的巧克力成品，才会散发出美丽莹耀的光泽。

    这一过程，对于温度的控制和要求十分精准，必须用专业且灵敏的温度计进行调试，而且巧克力温度的升降极为快速，也许盆在冰水中多放一秒，仅一秒而已，巧克力便会下降好几度。而且，盆外壁残余的冷度或是热度，会继续传达至巧克力液体，造成温度改变，所以在监控时，必须将其影响通通估算在内，温度上下相差2度就不可以用，必须重新按步骤制作，不然，得到的成品就会乌突突的毫无光泽可言。而牛奶巧克力和白巧克力其制作也是遵循如此过程，只是对于温度会有不同要求。

    听到这些的时候，我简直觉得，制作巧克力是一件伟大而神圣的事情，我从来不知道，一度对于巧克力的影响如此之大，我也不知道，那些包装在精美盒子里的美丽的巧克力，要经过如此复杂的工艺，才能展现最完美的外表和口感。难怪，整个世界对于巧克力都是如此热爱，它的确有独特的魅力。

    当然，对于我们这些外行来说，那样的过程实在是繁琐复杂，所以巧克力坊提供的巧克力是由专业师傅调控过的，放在恒温器里保持32度的巧克力，这样来说，DIY巧克力就简单多了。

    首先是挑选模具，我和梁方耀一人挑选一个，我选的是松果型模具，他选的是金字塔型模具，恐怕我们的选择会被其他有过DIY经历的情侣嗤笑吧，是啊，来这里做巧克力的情侣们，首选的模具应该是心形才对啊……

    下一步，对模具进行装饰，操作台最左侧的托盘里，摆放了各种食用颜料，颜色粉，我选了金粉，用刀尖挑出一小块金粉，然后均匀的吹散在模子里，梁方耀则选了白色颜料，用纸巾沾着擦在模具内壁。

    准备好一切，我认真的看向梁方耀，“现在开始吗？”

    “嗯，先做你的。”他收好颜料摆放回原位，按照师傅所说，将两根铁棍横在桌面上，中间的空隙比模具略小。

    我撑开裱花袋，用汤勺将巧克力盛入带内，袋子敞开的一面系扣密封，用剪刀在袋嘴处剪个不大的开口，快速的把巧克力灌入模具的每一个格子里，要灌满也不能溢出。完成后，我将剪开的口倒置，举着袋子站到一侧，下面，梁方耀开始工作。

    他将模具内的巧克力倒回盆里，用抹刀挂去模具平面与凹面延边不规整的巧克力，最后将整个模具放置于铁棍上，等到模具凹面那薄薄的一层巧克力完全凝固，我们就按照上面的步骤重复一次。挤入师傅准备好的焦糖奶油馅，再灌入巧克力封口，盖上塑料薄膜，放入冰箱，等待成形。

    就这样，半个小时，我们终于完成了2份巧克力的制作，操作台上留有好几处巧克力污渍，毕竟是液体，难操控的很。这半小时里，我们谁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都极其专注，好似我们制作的不是巧克力，而是一个生命，那样庄严神圣，就连被拴在桌角的多多，都没有哼一声叫一下，一直乖乖的趴在地上，看我做巧克力。

    “终于完成了。”我放下裱花袋，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巧克力。”闪着微弱光芒的黑暗中，梁方耀磁性的声音传来。

    “啊？什么？”我下意识睁开眼睛，不解的看着他。

    “巧克力。”他指了下我，目光一直定在我脸上。

    “巧克力？巧克力不是做完了吗？在冰箱里……”他一直看着我，看得我心虚。

    他微微皱了下眉，走到工作室左侧，从墙壁纸卷上抽了张厨房用纸，我看着围着一次性围裙的他走近我，直至他的头遮住屋顶的吊灯，而我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身影里。

    他稍弯了腰，视线平视的定在我脸庞，将纸折叠成小块，轻柔而耐心的擦拭着我的唇角。心里顿生出一抹异样的感觉，心跳加快的心慌，脸颊也升温渐渐有些烫，上身稍稍后倾，我似乎在躲避他专注的眼神，却生生的一动也没动。

    吱呀，门被推开，一秒中的停顿，四目相对，“哎呀，我……我应该先敲门，”思嘉姐有些尴尬的站在门口，“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做好没有。”

    “做好了，做好了，”我一把扯下梁方耀手里的纸巾，对准唇角一顿猛擦，“这不，笨的，巧克力都弄脸上去了，呵呵……”

    “呵呵，笨一点好，笨笨的女人有人疼。”思嘉姐的语气有些调侃，笑笑的看了眼梁方耀，“好了，做好了就启模吧，让我看看你们的战果。”

    我点点头，自觉有些心虚，其实也没什么啊，不过是梁方耀给我擦擦唇角，这种反应怎么这么像……做贼心虚呢。可是，也很正常吧，毕竟梁方耀也算是帅哥一枚，与他单独相处，如果没感觉才是不正常好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男人喜欢看美女，也不见得每个都喜欢啊，对不对？

    停停停！什么喜欢不喜欢，我怎么扯到这上面来了，我跟他之间根本就不存在这个问题，我们的关系就是，两年后离婚的关系！

    思嘉姐从冰箱里取出模具，揭开塑料纸，模具翻过来，巧克力自然的脱落，别说，颜色还真是漂亮，黑色优雅的光配上金粉银粉的闪耀，说不出的高贵。

    “嗯，做的挺漂亮的，不过，你们怎么没选心形模具呢？一般情侣都会选那个的。”思嘉姐一边帮我们把巧克力装进盒子，一边好奇的问道。

    “没有啊，就觉得心形太常见了，这两个形状比较特别。”不知我这样的回答，她是否满意。

    “呵呵，也是，看你和方耀感情这么好，也不需要心形巧克力来锦上添花。”

    我僵硬的扯扯唇角，我和梁方耀感情好？哪看出来的啊……我们分明就是一对假夫妻，好不好……

    提着精美盒子包装的自己制作的巧克力，我们谢过思嘉姐，思嘉姐还真是很热情，她极力邀请我们，下次还要来她店里学习制作松露巧克力，我们答应了，不过谁知道，这个下次是多久以后。

    驾车回家，梁方耀一如既往的专注，不说话只注意前方，多多蔫蔫的趴在我腿上，不知是饿了还是困了。路程实在无聊，我取出盒子，拿了一颗巧克力放入口中，外壳的黑巧克力是苦的，里面的夹心却很甜，混在一起又苦又甜，嘴里弥漫着焦糖特有的香味，嗯，味道还不错，不过也许是心理作用，毕竟是自己做的嘛。

    “吃吗？”我把盒子举到方向盘旁。

    “好。”他随和的笑笑，拿了一颗吃掉，几秒后，眉宇微微的皱了下。

    “不好吃吗？”我好奇的眯了下眼睛。

    “还可以，”他悠然的转动方向盘，“不过，焦糖味太浓，夹心太甜，抢了黑巧克力的风头。”

    “原来你对巧克力也这么有研究啊，我还以为爱吃巧克力的男生不多呢。”

    “在巴黎的时候，偶尔会买，巴黎的巧克力很好吃。”他的唇角自然上扬，弧度很小，可我却觉得，那个笑意很幸福。

    听了他的话，我突然有些懊恼，脱口而出，“哎，我上次去巴黎，都忘了去买巴黎最有名的巧克力了！”

    “你去过巴黎，什么时候？”他侧过头，背光的脸孔没由来的阴沉。

    我自知不好，飞机上与他巧遇的事情不能让他知道，“哦，两年前去玩过，巴黎很漂亮。”

    “是，很有艺术感。”他收回目光，注意力再次回到前方的路面。

    我悄悄的松了口气，我与他在飞机上见过的事情，千万不能让他知道，如果他得知，我知道林若水与苏文睿的事，更知道他与林若水的关系，他会不会认为，我是个心机很重，隐藏极深的女人？他一定会觉得，我提出和他契约结婚，只是为了报复林若水，而事实上，我无法推脱干净，当时在我的心里，的确隐隐有那样的想法，不过，我现在后悔了，我只希望这件事到我们离婚之时，都不会被发现。

    “小洛。”头被什么推了一下，我回神，迎向梁方耀探究的目光，拧了眉心，不明所以。

    “到家了，刚喊你，你没反应。”他的头微微斜着，笑得自然，好像完全习惯了我时不时的发呆。

    “哦，我……在想事情。”我低头摸着多多滑顺的背部，有些心虚。

    “在想什么？”他破天荒的追问我发呆的内容。

    “呃……在想……巴黎的巧克力。”我信口胡诌了一个比较可信的理由。

    “你想吃的话，我让巴黎的朋友寄几盒来。”他接过我手里的多多，抱在肩上，多多还没睡醒，扭了扭头，枕着梁方耀的肩膀，继续睡。

    “不用了，我就随便想想，其实，我也不是很爱吃巧克力。”

    他没说话，抱着多多下车，我跟在他身后，有些沉闷，大抵还是习惯他的沉默和漠然吧。

    第二天，我一早起来，换上职业套装，将头发挽起，镜中的自己，稍稍显得干练了些。为多多准备好早饭，我和梁方耀驾车出发，从今天起要开始我们一同工作的生活。

    秘书大概交代了下我的工作，其实都挺简单，只是比较凌乱，要负责总裁的行程，打文件，做会议记录，安排各项约会时间等等，总之是整个人围着总裁转就好了。

    梁氏股票回升，摆脱破产，却不代表脱离困境，现在摆在面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损失了一半以上的客源和合约。梁方耀和我整理了往年与公司密切合作的公司，准备一家一家说服，要其继续信任梁氏，继续购买梁氏的产品，我知道，这将是一项漫长而艰巨的工作，摧毁信任很容易，哗啦一下，十几年建立起的信任全然崩塌，想重建？真是难于上青天，不过我们不会放弃，没有退路的话，只能前进。

    挑出几家与梁氏合作多年，且在商界颇有信誉的商界，我们决定先搞定他们，这样一来，其他中小企业看到大企业回归，自然也会动摇。我们锁定的第一个目标便是齐氏，这家公司于梁氏合作了十五年之久，而且老板与方耀的爸爸是好友，梁氏与齐氏的合约即将在2个月后到期，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争取到齐氏的续约合同。

    总裁与总裁之间的会面，是由双方的秘书沟通协商的，我略带忐忑的拨通齐总专属秘书的电话。

    “喂，你好，这里是齐氏。”

    “你好，我是梁总的秘书。”

    “哦，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梁氏与齐氏的合约只剩下2个月了，梁总想约个时间与齐总见面，谈一下续约的事情。”

    “哦，不好意思，齐总现在人不在国内。”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还不确定，等他回来我会告诉他，那么，再见了。”

    我的‘再见’卡在喉咙口，还没说出，对方已经挂了电话，直觉作怪吧，我隐隐觉得对方所谓的齐总不在国内，只是借口。也是，十几年的合作关系，与方耀爸爸的好友关系，这双重绳索牵扯，对方若是拒绝续约，自己面子上就会先觉得不过去，若想拒绝，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拖，2个月后，合约自动作废，人家签订了新的合作商，我们再想挽救，也不能了。

    “当当。”

    一声门响，我下意识抬头，梁方耀站在门口，我与他的办公室斜对着，按理说，他从办公室出来，我就算没看见也该听见门响，大概是想事情想的太专注了。

    “小洛，怎么了？”梁方耀走到办公桌前，眼神如灯塔之光，扫在我脸庞。

    “我怎么了？”我反问，隐隐不解。

    “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是吗？”我摸了下脸颊，我不会这么脆弱吧，没约到齐总而已，面色竟然都带出来了？

    “如果累了就休息下。”说完他就转身要离开。

    “等下，”我站起，走到他身旁，“你找我有事？”

    “下午约了赵总，按合约，今天是他付尾款的最后期限，顺便和他谈下续约的事。”

    “我陪你去。”我抓起椅子上的包。

    他不深不浅的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驱车直奔赵氏，呵呵，其实说是赵氏，有些言过其实，赵氏地处郊区，公司是一间两层的小楼，加起来不过三四百平米，看样子只是间小公司。秘书得知我们的来意，带我们去了赵总办公室。

    “呵呵，梁总，你好你好。”赵总三十多岁又矮又胖，一脸喜感，倒是还算热情，看见我们进去，马上站起来，向梁方耀伸出手。

    “赵总你好。”梁方耀礼貌的点点头，握上他的手。

    “诶，在梁总面前，我哪敢自称赵总。”他自嘲的笑笑，随即看向梁方耀身后我我，那目光有些肆无忌惮，让人生厌，“梁总，秘书挺漂亮啊，身材也棒，啧啧，哪找的？”

    说出的话语也一样讨厌，我侧了头，唇角僵硬，从他的话语间我感受不到丝毫赞美，只觉得下流猥亵。

    “她不是秘书，”梁方耀伸手揽在我腰上，将我托到他身旁，“赵总，介绍下，这是我太太。”

    赵总的脸顷刻变了颜色，声音里透着惶恐，“哎呀，原来是梁太太，赵某真是眼拙，竟然没认出叶大小姐，前两天还在报纸上看见你们的结婚照，哎，叶小姐一变装我没认出来，真是，该死该死，赵某喜欢开玩笑，信口开河，叶小姐千万别生气……”他说着竟然用手打起了嘴巴。

    “玩笑话嘛，我不会当真。”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见风使舵，这人真是油华的有一套。

    “叶小姐有气度，呵呵，对了梁总，这次请你来是，”他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张支票，递给了梁方耀，“这是去年的尾款，一共两百万。”两百万，这种小生意在以前，哪用得着梁总亲自出马？现在情况是不同了，再小的生意也要争，积少成多嘛。

    “呵呵，好，赵总，关于赵氏和梁氏续约的问题？”

    “这次请梁总来，正是为了此事，来来，快做，”赵总冲着门口大喊一声，“小刘，没看见贵客在吗，还不赶紧上茶！”

    门外慵懒的传来一声，“知道了。”，脚步声伴着隐隐的抱怨、

    “呵呵，小公司，小职员，没什么素质，让二位见笑了。”他笑得很假，那笑容完全像是贴上去的，而且，按照梁氏今时今日的情况，他如此热情的态度，让人不得不生疑。

    “茶。”那个叫小刘的秘书没好气的把茶往桌上一扔，半死不活的扭着出去了。

    “哎……”赵总长长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他拿她没辙，这一看啊，那秘书就是他的情人，“见笑见笑，女人嘛，就是难搞……”，他开始抱怨，而这样的抱怨我们显然没法接口。

    “赵总，续约的事……”梁方耀提醒一句。

    “啊，对，梁总，我可是诚心诚意和梁氏续约，虽说现在梁氏的情况很低迷，可是我与梁氏打交道也有两年了，我这个人，最重感情，所以我决定，和梁氏继续合作！”他突然升高了音调，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好像和梁氏合作，结局就是慷慨赴死。

    “祝我们合作愉快。”梁方耀说的很公式化，隐隐有着大公司总裁的风范，赵总和他在一起，那简直就不是一个档次。

    “那我们订个时间，把合约签了吧？”我补充道，打铁要趁热，签了合约才安心。

    “不急不急，关于合约，我有话想说。”

    “请讲。”梁方耀微微欠了身。

    “我想在梁氏对赵氏原有的优惠价格上，再降低10个百分点。”赵总脸上的笑顷刻变得狡猾起来。

    哈，10个百分点，真会要价，像他这种小公司，进货量不会太大，就算进货量最大的公司，所给的优惠不过是再降5个百分点，降到10个百分点，梁氏无疑会亏损，这简直是趁火打劫！如意算盘打的真是太好了！心中漫出一抹愤怒，这比直接停止合作还让人难受！

    “我很感谢赵总对梁氏的信任和支持。”梁方耀一脸平静，声音淡然，这家伙，什么意思！难道他要赔本赚吆喝？我有些着急，想拦下他，可是这种情况下，我无法开口。

    “呵呵，我就知道跟梁氏合作准没错！”赵总笑开了花，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梁方耀站起，左手斜斜的cha在裤兜里，“赵总，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告辞。”

    我抬头看看他，又看看赵总，不明所以，赵总也是愣在原地，没搞清楚什么意思。

    “小洛，我们走。”梁方耀向我伸出手，我愣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在他掌心，随他牵着我离去。

    “哎，哎，梁总，别走啊，梁总，等下。”身后一阵重重的脚步声，连地面有隐隐有颤动的倾向，梁方耀没有理会，径直带我上了车。

    那个矮胖子终于在车启动前追上我们，他趴在车窗上，粗口喘着大气，“梁……梁总……价钱方面……咱可以商量……五个百分点，也行……”

    梁方耀摇下车窗，“抱歉赵总，一个百分点我也不会让，再见。”

    他利落的发动车子，将那个胖胖的令人厌恶的身影甩在身后，我紧依着椅背，沉沉的看着他的侧脸，他虽然面无表情，看似平静，可是他隐隐绷紧的下巴，足以说明一切。

    “小洛，你觉得我做错了？”他突然的问话，吓了我一跳，我咬了唇，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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