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甜甜的吻

    气温22度，湿度百分之四十，西南风3—4级，心跳102次/分钟。

    “说谎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这是从小到大，老师和家长都会有的教诲，好似一条必经之路，充斥着我们的儿时和青年时代，像挥散不尽的烟雾。

    ‘说谎，鼻子会变长，像匹诺曹一样。’

    我想，这是每个孩子都曾被告诫过的一句话。这世界上又有多少人，儿时曾在说谎后躲在被窝里，不敢见人不敢照镜子，手每过几秒钟就摸下鼻子，生怕它在瞬间伸长个几米。

    是呢，儿时，总是以为说谎是件严重过天的大事。不敢说自己从不说谎，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只是我想，对于我的整个人生，就算将我说过的所有谎言相加，也不及现在说的谎言多。

    现在，这个时间定义，是从向梁方耀提出契约婚约后开始计算。在这期间，我对老爹说过谎，对梁方耀说过谎，对苏文睿说过谎，对向宇哥说过谎，对之之说过谎……我对每一个人说了谎，甚至于，我对自己也说了谎。

    我曾在失眠的夜里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我的谎言只是无意，何况，关于我婚姻的谎言，能伤了谁？这本就是与他们无关的事情。现在，我慢慢警醒，谎言就是谎言，该受到惩罚。

    于是，我不得不认为，今天的一切，只是惩罚的开始。也许，上帝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他的手交叉抱于胸前，神情清冷带着点点嘲讽，“既然你喜欢说谎，那么就给你个机会说个够吧，在你所有好朋友的面前，扮作恩爱，也算考核下你超高的演技。”对，没错，这一定是，上天给我的惩罚……

    “亲亲~！亲亲~！”

    “快点，加油~！”……

    空气中，那一声声类似欢呼的鼓励，犹如一条条初生的小蛇，灵活的钻入耳孔，越钻越深。我抽离说谎的话题，重回现实人间，瞳孔闪耀一下，然后，我看见了眼前的方耀，和他安静清澈的目光，像一潭清净无波的水。

    对面的他，正以蜗牛的爬速匀速靠近着我，眉宇间有着微微的皱意，眸底闪动探究之色，似在揣测我的意思。

    我微不可见的摇摇头，唇尽量不动，而发出含糊的声响，“不要，不要。”

    好吧，我承认，对于这样的假装，我还不能练就一颗铜墙铁壁般的心脏，我可以假装我们是夫妻，假装与他相爱，假装我们心意相通亲密无间。

    可是，亲吻，不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吗？也许是我思想守旧，在外国人看来，这不过是一种礼貌方式。而我，毕竟不是外国人，我也没有办法骗自己，这只是一种问好的礼貌。

    亲吻，对于我来说，从来都是爱的表达。也只有爱，才能承载如此的亲密。爱，必须是双方向的，他爱我，我爱他。

    此刻，双箭头连一方都无法满足，那么，要我如何接受，这样的亲密？

    梁方耀停下本就极慢的靠近速度，为难的看着我，我知道，当初契约上早就写着，需要双方在亲人朋友面前，维持夫妻的形象。也就是说，要我们随时准备好演出这样的戏码，而按照契约，此刻的我，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拒绝这样的亲吻。

    可是，我不想，真的不想，除非梁方耀他真的爱我……

    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都说女人是爱与性无法分开的动物，那么对于我，这个高度似乎再次提高，连亲吻都必须以爱为名。

    “你们几个别闹了，小洛脸都红了。”似乎是看出我的不愿与为难，向宇哥走到几人面前，善解人意的拦下他们的呼喊。

    “哎呀，小洛，你什么时候这么封建了？一个吻而已……”之之调侃一声，星怡，方泽随声附和。

    “她可能只是害羞，毕竟是女孩子……”向宇哥再次为我圆场。

    “如果真的爱，应该没关系，毕竟我们是她最好的朋友，我们也只是真心期盼他们能永远相爱，永远幸福。”一直话语极少的萧怀骆居然说出如此的话语，这下，向宇哥刚刚为我们铺好的退路再次被拦腰截断。

    “小洛姐姐，勇敢一点，真爱无敌！”

    星怡的口号喊得格外响亮，再配上萧怀骆刚刚的话语，这一刻，我生生被他们逼到悬崖边，好似今天我们不亲亲，就是向大家宣布了我们不相爱的事实。

    不行，不可以，两个否定词。一个否定的是亲亲，一个否定的是被他们认定我与方耀之间的不爱。

    两个否定，孰轻孰重，我无从知晓。

    鼻尖冒出绵细的汗滴，阳光太过充足，浑身滚烫，口干舌燥。我看着梁方耀，他也看着我。此刻，我们陷入一个两难的境界，就像站在独木桥的正中央，下面便是万米深渊，左右两岸同样遥远。滞留原地或是向任何一边行进，同样的危险。

    腰间一股拉力传来，梁方耀揽在我腰间的手悄然收紧，上身更贴近他了，他动了动唇，却没发出任何声响。或许相处的一个多月，真的磨练出我们的默契，我看懂了他的唇语，他说，“别紧张，相信我。”

    相信什么？相信他能带我走出这场尴尬吗？如此两难的境地，亲，或是不亲，都是难题。他又能有怎样的法力解决如此难题？

    饶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又如何？法力高强，会七十二变，乘着跟斗云一下能翻出十万八千里，手捧金箍棒，上能扰乱天庭，下能搅拌东海。哪个妖怪不怕他？连神仙都忌惮他几分。可又如何呢？他还是翻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

    何况，现在我与梁方耀面前，生生杵着五个如来佛，五五二十五，

    这座二十五指的环山，就算梁方耀法力高强，也肯定无法带我逃离。

    以上，是平时的我，理智该有的分析。只是，现在，我却真的相信他，相信他能想出办法，带我走出两难境地。就像之前的每一次，无论是苏文睿的张狂紧逼，还是老爹开始对结婚之事的反对，亦或是婚礼那天尴尬的情境，以及之后的每一次艰难。

    这一刻，我真的真的没有怀疑，仿佛黑暗中，只要牵着他的手，便能抵达彼岸。

    眼睛自然的闭上，我不知道他会怎样，可是，一度紧绷的心全然放松，无论他会做什么，我知道，我一定会满意，不要问我为什么会知道，我知道，就是知道。

    眼瞳前，弥漫着一抹暖暖的光，柔和的黄色，温润的色泽，脸上暖暖的，风轻轻拂过，鼻尖的汗随风蒸发。空气中，青草的清香和着淡淡的泥土味，我想这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味道。

    “笑一笑。”

    这道轻轻的声音，穿过长长的隧道，抵达听觉中枢，我没有丝毫的迟疑，就那样轻盈的扬起唇角。

    面前一阵微弱的气流，我很清楚，那不是风，一定是有什么在靠近，下一秒，一阵温润的触感爬上唇角，那样温凉的温度，是木头特有的体温。

    眼前闪过一道光芒，唇角，那个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笑窝，毫无疑问，梁方耀吻上的，正是那个酒窝。

    触电的感觉便是如此吗？一直听说，初吻的感觉就像触电，所以与苏文睿第一次接吻时，我格外期待来着。遗憾的是，除了应有的心慌，和温柔的感觉，再无其他。

    想象中，会出现的电流，并没有登场，只是，刚刚就在梁方耀吻上我的酒窝时，我却异常清晰的感觉到一股酥麻感流窜于全身。已然平息的心跳，再次强烈起来，心慌得不像话，隐有跳出胸腔之势。

    他的气息打在脸颊上，有些热有些痒，鼻中他特有的青草香愈来愈浓，他的臂膀又收紧了些。前胸紧贴着他的胸膛，没有一丝空隙。我悬在半空的胳膊，环在他腰间，他的身材刚刚好，胳膊正好绕他一圈，还有空余可以收紧。

    阳光更暖了些，甚至于我分不清那暖来自于阳光还是来自于他的怀抱。记忆中，他的温度永远是温凉，只是此刻，那温凉渐渐升温，一度一度，热了起来……

    耳道中，鼓励亲亲的呼喊声消失不见，空气安静的像被抽空了一样。接着，我听到“咔嚓”一声，唇边柔软的触感消失，继而耳边泛起一丝热气，“好了。”

    我睁开眼睛，对面的梁方耀已经放开了我，视线缓缓右移，草坪上那一个个活灵活现的人，好似被点穴一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被极力屏住。

    视线扫到梁方泽，他不像之前，每次拍好都说一声ok，这次，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相机屏幕，一语不发。

    我不解的看看梁方耀，不知道他们怎么了，一下子集体反常，梁方耀也迷惑的摇了摇头，不知所以。我和他默契的同时跨步，走到方泽身旁。

    阳光下，照相机屏幕有些反光，探了头，还是看不清晰，我伸出手挡在屏幕前，泛光的屏幕暗了下来，瞳孔印上那张照片，不解的我，终于知晓了答案。

    天啊，这样的婚纱照……我只能用唯美来形容。事实上，此刻我已然词穷，要怎样形容呢？我只能说，看着照片，便会觉得幸福，屏幕中相拥亲吻的两人，唇角漾出清甜蜂蜜般的笑意，两人都闭着眼睛，男生将女生拦在怀里，低头吻在她的唇角，温柔深情……

    如果不是刚刚才拍了照片，几年后再拿这张照片问我，我一定会疑心这是影视剧剧照。光线，气氛，背景，人物，服装，姿势，表情，神态……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完美，完美的令人窒息。

    不知道，如此的杰作，是因为梁方泽高超的拍照技术，还是……

    “我饿了……”梁方泽收起愣怔而略带惊讶的表情，孩子气的抱怨道。

    “好，同志们，准备开饭！”我一声令下，看他们开始忙碌，拉着梁方耀回屋换衣服。

    走在客厅里，我想和他说话；走到楼梯上，我想和他说话，走在走廊里，我想和他说话……却生生说不出口。直到我们各自走到自己房门前，他握上门把，我才逼迫自己迅速拉了他的衣袖。

    “小洛，怎么了？”他转过身来，淡淡发问。

    “没……没什么……”看他笑了一下再次转身，我下意识又握紧了些，“那个……刚刚……谢谢你。”

    声音吞吐的不像话，恨不得一下子咬掉自己的舌头，要知道我口才好得很，连续说个几千字都可以流利异常，还不用打草稿，今天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

    “没什么，还好，我记得你一笑，右侧嘴角就会出现酒窝，不然，今天真的不知道如何解围了。”

    什么？他说他记得我嘴角有酒窝？而且记得是右侧？原来如此吗……本来我还以为，他刚刚是在要我笑之后，才看到酒窝，于是突发奇想，想出了如此妙招。

    原来，他竟是在要我笑一笑的时候，就想好了应付的办法。什么时候，他的记忆力如此好了？我嘴角的笑窝明明就很小，又因为紧靠唇角，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可是，他竟然知道，还知道的如此准确……

    “去换衣服吧，他们还在楼下等我们。”

    “哦……好……”

    直到回到卧室，我仍是处于迷离状态，唇角似乎还留有他的气息，温柔的触感，温凉的温度。鼻腔内，那股他特有的气息，循环般川流不息。

    机械式的脱下婚纱，换了牛仔短裤和T恤，拆开星怡特意为我盘的头，随意的扎了个马尾。梳头之际，无意间瞟到镜中的自己，愣了下，怎么，我的脸颊竟然是红的，不，说红不准确，应该是红粉色，不是很深，透过白皙的皮肤，散发出甜蜜的光泽。

    指尖攀上脸颊，刚刚那一幕再次浮上眼前。如果照片中人不是我和方耀，如果有人拿了那张照片给我看，我一定会称赞那对情侣般配之极。

    可是为什么，却是我和梁方耀？这对契约结婚，两年后便会分道扬镳的假夫妻。

    “当当~”

    “小洛，好了吗？”门外传来方耀的声音，我应了声好了，开门，随他下了楼。

    草坪上，梁方泽已经支好烤炉，点燃了碳。萧怀骆从车库里拖出来一张折叠方桌，摆放着烤炉旁边，之之和星怡从厨房往方桌上运输食物。我刚想去帮忙，就听见梁方泽喊我，于是拍了拍方耀的肩膀，让他去拿酒和饮料，还有酒杯餐具过来。

    “怎么了？”我走到方泽身边，看他的神色间有些着急。

    “这个火似乎太旺了。”他皱了皱眉。

    烤盘上，火苗四溢，果然是太旺了，用这样的火烧烤，东西肯定马上就烧焦了。

    “说明书呢？”

    他摇摇头，无奈一声，“不知道为什么，盒子里没有说明书，可能是那天买的时候，验货时不小心掉了。”

    叹了口气，我蹲下，细细查看烤炉的结构，方泽也一起看，拨拨这，弄弄那，只是火苗一直这么旺，没有消弱的痕迹。几分钟后，我终于在烤炉下方发现一个通空气的口，拨弄旁边的铁片，覆盖上一半空气口，火苗终于渐渐小了下来。

    “小洛，还是你厉害。”梁方泽夸奖一声。

    “哪里，哪里，和世界著名摄影师相比，我这可算是小巫见大巫了。”我调皮的回应，再回头才发现草坪上没人了，估计都在运盘子，于是又说道，“走，咱们去帮他们端东西。”

    梁方泽点点头，我们并列而走，进了屋才发现厨房根本就没人。四个人居然都在客厅。梁方耀坐在沙发上，面对着电视，他的背影正挡住电视屏幕，我也看不清他在看些什么。

    不过，一定是很有趣或是很重要的节目吧？不然星怡，之之，怀骆都站在他身后呢？

    之之听到脚步声，回头冲我比了个嘘的姿势，我看了看梁方泽，他耸肩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奇之下，我放慢脚步，轻轻走到之之身旁。

    随着视线的前移，我终于看清电视屏幕里的图像。那是一个古典而气派的舞台，银色的背景幕布，实木的舞台，在屋顶柔和的灯光下，古典雍容。舞台宽阔，自是不同于一般小剧场演出的寒酸。虽然我不懂芭蕾，可如此气派的舞台，一看便知是极具名气的芭蕾舞团演出才能得到的待遇。

    那些清灵旋转弹跳的芭蕾舞演员都是外国人，随着镜头的拉远，观众席的前几排出现在视野中。暗红色欧式雕花椅，地面是大理石的，座位上的人全部盛装出席，坐姿优雅至极。看看这舞台，这观众席，还有如此高贵的观众，便可知道，这绝对是一场盛大而重要的芭蕾舞演出。

    怎么？梁方耀喜欢看芭蕾舞？这是一场不容错过的演出？不然他怎会看得如此专注？

    “呵呵，”之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小洛啊，你家老公喜欢看芭蕾舞呢，不如以后你陪他去剧院看好了。”

    我刚想回话，便看见屏幕上，旋转出现了一个洁白的小天鹅，因为后面的伴舞都是外国人，这个亚洲身影一出现便格外扎眼。而且，怎么看着这个身影如此熟悉？还来不及思考，大脑便被星怡脱口而出的一声唤狠狠冲击。

    她抬手指着那个身影，惊讶道，“若水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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