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英雄救美

    检查了一下身边物品，除了手机还在衣服口袋里，再无其他。可惜的是，没有信号的手机没有任何用处。哦，不，可以充当灯光微弱的手电筒，或是遗言记录工具。我知道，想到了‘遗言’这个词，就证明了我想到了死。事实上我不想，可此刻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其他选择。

    天就这样慢慢黑了，腿上最大的伤口，被我用撕裂的袖子死死系住，我不知道血液是否仍在缓慢的流淌，我只知道我很冷，越来越冷，皮肤上似乎爬满了冰晶，它们肆意吸取着属于我的温度，一丝一丝将我蚕食。似乎每过一小时，身体便会降低一度。那是生命流逝的前兆吗？

    我不知道，事实上，我已经慢慢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咬着唇，尽力逼自己保持清醒，眼皮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合上，此刻，我觉得自己像一个顽强的战士，倒下100次便爬起来101次，只是这并不代表，我真的永远不会倒地不起。

    也许在这样的黑暗中，很容易胡思乱想，何况，当死神的脚步渐渐逼近，此刻唯一能做的也只剩下思考，不能动，嗓子干哑到几乎无法出声。回想我的过去，憧憬我的未来，或许是根本就不会降临的未来。不管怎样，我不愿意想现在，不管是就这样死去或是被救，都好，我统统不愿去想。

    逃避吗？也许，在这样静谧而深邃的深山夜里，请允许我软弱一下。这两个月的硬撑生活真的好累好累，将五年的爱恋从心上连根拔起，还要假装若无其事。要笑，要开心，因为我是新娘子，我必须要装出符合大众逻辑判断的幸福感。

    每一天，都在演戏，演出幸福的戏。可是实际上呢？我看到曾经的爱人与自己渐行渐远，我舍不得却只能逼自己狠心离去。面对着身边的契约老公，我要习惯他的漠然和对另一个女人的爱恋。

    好吧，我承认，这一切都是自找的，没什么自怨自艾，也没什么好委屈的，人生就像一条路，我选择了这样的岔口，就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如果不能抱怨，起码可以让我悲伤吗？好累，好冷，好绝望……

    呼——吸——呼——吸——

    喉咙生烟，好像身体里的每一丝水分都在那场嘶喊中消散，可笑的是，我并没有喊来救我的人，却将自己喊得更加筋疲力尽。不知道，梁方泽和赵枫是不是在找我，我也只能时不时按下手机键，期望微弱的灯光，可以为他们指引救援之路。

    眼皮越来越沉重，眼眶上像是栓了两块铅石，怎么努力睁也只能维持半睁的样子。此刻，我基本已经处于一秒钟就睡着一下，然后下一秒被点头的趋势震醒。我不想睡，也不能睡，因为我不知道睡着的我，是否还能看到明天的日出。

    眼眸底处升起一抹柔和的亮光，光很温暖，并不耀眼，可是光以外的环境，通通看不清楚。这种场景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我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上帝为我营造的最后的光芒。

    渐渐的，黄光消失，四周景物也一点一点清晰起来。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还有白色的床。这个我无比熟悉的画面再次回归，却又带着些许陌生的潮气。

    “小洛……”

    微弱的女声，带着熟悉的气息，裹着洪水般的回忆一下子将我冲进漩涡。

    不知道为什么，我完好的站在房间里，身上没有伤，好似森林里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小洛……”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又唤了一声，她拼命侧过头来，蜡黄的脸上出现了忍痛而温存的笑意。

    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睛睁得瞪大，我捂着张开的唇，拼命逼迫自己，生涩的挤出一个字，“妈……”

    尾音如残破的枯叶，带着抖动的旋律，如锈死的刀片，划过耳膜，刺痛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时间倒流还是我已经离开了人间？面前的母亲是五年前的她，还是五年后已经身处另一个世界的她？

    无数的问号如蒲公英种子般飘满头脑，经水一泡，呼啦一下胀满，挤得我脑仁生疼。

    “小洛，来……”妈妈虚弱的招招手，我捏紧书包带，死抿嘴唇一步步慢慢踱了过去。

    “吓到你了吧，”她费力的扬起胳膊，捥了下我耳边碎发，“呵呵，妈妈没事，别怕。”

    “妈……”我握了握她的手掌，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哽咽的抽泣起来。

    “别哭，乖，小洛，你不是只有妈妈一个亲人，你还有爸爸，如果妈妈走了，你一定要回叶家。”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瞳，扫的我一阵心酸，垂下头不知该说什么，如果她知道我已经回到叶家，这五年来与老爹相处的很好，那么她该欣慰死了吧？

    “我不！”

    一股强劲反驳满含恨意的喊叫冲出身体，我惊愕的动了动唇，这声音明明不是我发出的啊……

    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有如此的反应，她并没有愠怒，只是深吸一口气，她颤颤说着，声音薄的好似一张纸，“小洛，你听我说，妈妈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不能看你成人，不能看你结婚生子，妈妈很遗憾。这辈子，妈妈已经有太多遗憾了，这最后一个心愿，你一定要满足妈妈好吗？”

    “不！我不许妈妈走，我也不会回到那个男人身边，不可能，我不可能和他一起生活，我恨他，一辈子都恨他！”

    刺耳的尖叫再次冲出喉咙，身体里仿佛住了另一个自己，我只能眼睁睁的看她和妈妈对话。我想对她说，要她放心我一定会听话，我想说，我和老爹会相处的很好，他会很爱我会很疼我，我想说，她走之后，我不会受任何苦任何委屈，我会生活的很好很幸福。

    可是，那个身体根本不听我的命令，她继续吵着闹着，倔强的像一头发疯的牛。

    那是我吗……曾经的我？咬唇，我看着母亲眼里泛起的泪光，我看着她硬逼着自己吞下苦水，我看着她的眼底一次次泛起希冀之光，又一次次被另一个我扑灭。

    我心里发疯般的喊着，对身体里另一个灵魂怒吼：“不要和她吵了，珍惜这最后的时光吧，什么恨不恨的！妈妈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了，你知道吗？她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如果你听到了我的话，停止吧，哪怕你真的无法原谅他，哪怕你说的一切都是在骗她是在安慰她。求求你，对她说你会回去，求求你，不要再让她伤心……”

    可是，无论我怎样呼喊，她就是听不见我的声音，她还是继续对抗着母亲最后的期望。

    “小洛，你乖，什么都不要说了，听妈妈说好吗？”她抖着枯叶般的唇瓣，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

    那个吵闹的声音终于停止，我想，她此刻一定同我一样，眼睛不眨一下的盯着对面的她，那个很可能下一秒就会永远离开的她。

    “小洛，”她用力扬了扬唇角，想挤出一抹温润的笑意，“妈妈这一生，太过倔强。我为自己作了个茧，将自己牢牢困入其中，找不到出口，只能越缠越紧。”

    “我太执着，学不会原谅，揪着你爸爸的错误，不肯原谅，我每天都在心底重复他的背叛，重复我对他的恨。可是我忘了，忘了他曾经对我多好，忘了我们曾经那样的相爱，忘了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更忘了你属于我们两个的，而不是我自己的独占品。”

    “我不该剥夺你父亲抚养你的权利，我不该将自己对他的恨种入你的心间，我不该让你从小就失去父爱。小洛，真的对不起，是妈妈太自私，是妈妈太顽固，是妈妈剥夺了你16年的幸福。”

    “知道吗，我每天都对你重复着我对他的恨，可是我没有告诉你，我有多恨他，就有多爱他。我怕，我不想，我不能承认，不能承认直到今天我还爱着他。所以，我肆意渲染着他的坏，他的错，仿佛通过这种方式来告诫自己，对他的爱是多么的不值得。”

    “直到今天，生命的尽头，我才赫然醒悟。我的敌人不是爱情，不是背叛，不是时间，更不是你爸爸，而是……我自己。现在，我真的很后悔，很后悔，我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初我原谅了他，如果我给了他再一次的机会，那么，现在我们三个是不是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无法回到过去，只是，我很清楚，如果当时的我，多给他一些宽容，一些理解，现在的我，也不会这么的遗憾。小洛，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遗憾……”

    “如果我再勇敢一点，如果我对爱再坚持一点，那么现在的一切，都将不同，完全不同。”

    “只是，世界上没有如果，那么多遗憾都在没有机会改写。所以小洛，就算妈妈求你，完成妈妈这最后一个心愿好吗？不要让妈妈带着遗憾离开好吗？回到你爸爸身边，让他爱你疼你照顾你，这也算是妈妈对他最后的补偿……”

    我看着她微弱颤动的苍白唇瓣，那一张一合的唇瓣，似根根毒箭，扎得我疼痛欲死。

    这个场景……这个被我自动过滤了五年的场景，鬼魅般重演。是什么时候?我将妈妈临终遗言全部从记忆中剔除?又是为了什么？我忘记了她的话，再回到叶家后，依然对老爹恨之入骨？

    ——啪嚓！！！——

    晴天霹雳不过如此吧？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全部复苏。穿过时空，我看到当时的自己，十六岁的自己扑倒在床边，痛哭到几乎昏厥。

    那个倔强的我，那个嘴硬到一次又一次说着会恨老爹一辈子的我，那个哭喊尖叫着就算死也不会回叶家的我，就在下一秒，永远的失去了她——那个生我养我与我相依为命整整十六年的妈妈。

    是怎样的仇恨，让我狠着心拒绝了她最后的期望？又是怎样的心情，让我宁可看她痛苦看她悲伤，也不愿说出一句安慰的话语？

    因为恨吗？还是因为我害怕？害怕这十六年的恨突然间失去理由，而我一直支撑自己坚强活下去的信念，就这样全然倒塌！

    是，正是因为如此，在我醒来之后，潜意识里便将母亲临终的话选择性遗忘。我继续着对老爹的恨，仿佛只有这样，我才有活下去的理由。“小洛，真的不是你爸爸的错，年轻的时候，谁没犯过错误呢？虽然，他犯的错误严重了些，可是，也并不全是他的责任，我……咳咳……我……咳咳……”

    剧烈的咳嗽，唤醒我迷乱的思绪，惊恐的瞪大眼睛，我还记得，妈妈就是在这阵天翻地覆的咳嗽中离开我的。

    瞬间握上妈妈在空中挣扎形如鸡爪的手，奇迹般，我取回了身体控制权。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瞳，我重重的说道，“放心吧，妈妈，我会回叶家，我会和爸爸好好相处，我们会生活的很幸福。我们会一直爱你，永远。”

    失去生气的眼眸重新染上生气，她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抹幸福的光晕，带着最甜最美的笑容，她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而我，终于在五年后，改写了这一让我终生悔恨的记忆。

    “妈妈……妈妈……”我低声呢喃着，思绪越来越模糊，是不是我真的要死了？这是上帝在帮我完成最后的心愿吗？我终于可以见到妈妈了吗？我好想她，好想……

    光亮再一次燃起，灯光下，我看到了老爹的脸孔，他比现在年轻些，大概是在五年前吧，他脸色沉重，愧疚的看着角落里与我一模一样的女孩，低沉道，“小洛，爸爸真的很爱你，虽然因为之前的错误，让我失去了从小陪伴你的机会，可是，你愿意原谅爸爸吗？爸爸会代妈妈好好照顾你，你愿意和爸爸一起生活吗？”

    我看见，角落里那个神色愤愤的女孩，以及其仇视的眼神狠狠瞪着老爹，突然，她侧头看向我，露出清灵的笑意，而她的身体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老爹的目光转向我，期望依然，我释然的笑了笑，走上前去，主动拥抱了他。

    然后，我看到了许多许多人，那些我曾经怨恨的，和直到现在仍无法原谅的，他们与我握手言和，他们同我重归于好。

    甚至于，就连苏文睿，我都原谅了他，对他说，祝他幸福。

    做完这些事，我想心情轻松了许多，鼻息中沉重的空气消失殚尽，我多么庆幸，上帝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让我将人生中的遗憾，过失，一一补救。

    前方的路突然那样明亮，然后，我看见光晕中的他，超我悠然前行。

    梁方耀！怎么会是他？我并没有亏欠他什么啊！

    不解的扯扯唇角，我迷惑的望着他不再冷漠的脸，呢喃开口，“方耀，你是来送我的吗？”

    他笑笑的看着我，并不回答，我不甘心，于是继续问道，“方耀，你是来怪我欺骗你的吗？林若水的事情……”

    他抬起食指，轻柔的按在我唇间，示意我不要说话，手被他温柔的握在掌心，我的心几乎被融化，一种叫做幸福的暖流，流遍全身……

    “小洛，小洛，醒醒，小洛！”焦急的男声在耳边环绕，我浑浑噩噩的眯起一条缝，模糊，一切都是那样的模糊，天依旧那么那么黑，像永无尽头的黑雾，将我紧紧笼罩，永不超生。

    “小洛，醒醒，小洛，听得到我说话吗？醒醒，快醒醒！”

    焦急的情绪感染着我，是木头吗？那声音好像他的哦，低沉而有磁性，那么那么的好听，尤其是，当他的声音消去平时的淡漠，染上焦急担心，那是世界上最好听最好听的声音，起码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可是，怎么可能是他呢？我一定产生错觉了！他现在一定在洛园工作或是睡觉，怎么可能瞬间飞到这深山野林，送我最后一程？

    “呃……”

    喉咙间流下一股清甜的液体，干燥的火焰瞬时被扑灭，思绪也被唤醒，我用力睁了睁眼睛，终于在那条渐渐清晰的缝隙中，看到了那双紧张的茶色眼瞳。

    是他，真的是他……！

    “小洛，你醒了吗？回答我，说话！”他摇着我的肩膀，似乎太过激动，力度有些大，他自责的锤了自己一拳，又小心的喂我喝了一口水。

    指尖寻回力气，我幽幽的抬起手，攀上他的脸庞，温热与冰冷相互接触，泪滴瞬间滑落眼眶，我不顾一切的扑向他的胸膛，“方耀，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好怕，我好怕，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脊背，深情的话语从天而降，“不怕，不怕，我在，我会保护你，绝不会让你出事的，小洛乖，不哭，我会在你身边的，你不会看不见我，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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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亲们，瞳灵知道自己很欠揍，，今晚真的不睡了不睡了，赶出一万五千字，把欠债一次性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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