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初恋(完)

    高级建筑学院的开学日期在9月初，这也就是说，我和若若有一整个八月腻在一起，我们同住，同吃，同玩，同睡，当然，是分房睡，我说过，我很珍视若若，在她嫁给我之前，我会忍住欲望，虽然真的有些难，毕竟这是人类的本性。

    我不会伤害若若，用尽我的全力，哪怕赔上我的整颗心，整个生命，我也要她幸福，很幸福。若若那么完美，她该得到最好的一切，我会爱她一生，用尽我所能，弥补她儿时的伤痛，抚平她心上失去亲人的裂痕。

    初到巴黎，是我们相恋七年间最亲密的时光，从早上睁眼的第一秒，到晚上睡觉前的那一分，我们的世界，只有彼此。这种生活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小日子，我和若若的幸福小日子。

    我们一起打扫房间，一起购物，一起做饭吃饭，一起洗碗收拾，一起到处闲逛游玩，俨然夫妻。若若也很开心，她唇角扬起的频率比以往任何一段时间都要高。

    她说，她从未有过如此的生活，她说，小时候的单亲生活，失去母亲后的孤儿院生活，到后来的寄宿制生活，她的世界，好像永远只有残缺，只有自己。

    她说这话的时候，唇角依然挂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很轻很自然，仿若叙述的只是他人的故事。她总是这样，刻意的将自己包裹在铜墙铁壁之后，禁止任何人进驻她的内心，我知道，她是骄傲的，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她的悲痛，包括我。

    可是我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却只能假装没看到，如果我的假装可以令若若幸福，那么我愿意，为了她，假装一辈子。

    法国美食，世界闻名，的确，这里的套餐，从前菜到沙拉，配菜，主菜，汤，餐包还有甜点，一整套吃下来，道道精致美味。法国的美食，善用各式香草，偶尔品尝的确有不同的风味，只是若要天天吃，中国式的胃定会抗议。

    当然，巴黎有很多中餐馆，中国区和日本区，有数不清的中餐日餐，日餐还算不错，中餐则难以让人恭维，大抵是粤菜，甜而无味。其实，我和若若属于不挑食的那种，尤其是若若，芭蕾对于身材有着严格的要求，她在饮食方面极为小心。

    只是，总是吃不到中国菜，胃也变得挑剔起来，在忍了半个月之后，若若终于忍无可忍了，她开始从论坛上订美食。论坛上有不少中国留学生自己开的外送店，经营的大多是些小吃，比如包子，饺子，汤圆，凉皮，粽子等，当然也有炒菜，若若就订过鱼香肉丝，糖醋排骨，红烧带鱼，只是订餐太麻烦，提前一天预订，还要约好时间地点去取，一趟折腾下来，也要一两个小时。

    渐渐的，若若觉得烦了，宁可啃面包吃沙拉，也不再订餐了，只是，她偶尔还会赖在我怀里撒娇道，“耀，我好想吃xxx哦~。”

    每当这时，我是最开心的，若若很强势很干练，交往5年，她何时对我撒过娇？这还是拜美食所赐。若若撒娇时，是极其可爱的，有些慵懒，有些妩媚，腻腻的像一只小猫。

    为了多看几次她撒娇的样子，我开始学习做饭，当晚上网查了些菜谱，研究后发现并不是很难。第二日一早，我拉着若若去13区中国城，那里有很多中超，可以买到中国特有的食品和调料。

    提着大包小包回家，若若撇撇嘴抱怨，“买这些做什么？你我都不会做饭。”

    我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笑道，“等下露一手给你看看。”

    阿泽说，我的笑容是极少了，除了对若若，面对她，我总是毫不吝啬笑意，无法掩饰，那笑来自心底。

    围上围裙，开始我第一次尝试，选了简单的两道菜，西红柿炒鸡蛋和蒜薹肉丝，切菜的时候，若若悄悄蹭到厨房，从背后抱着我，脸颊紧贴我的背部。

    “别急，等下就可以吃了。”我笑着放下刀，这个丫头，莫非馋了？

    “耀，你对我真好。”她的头在我背上蹭了蹭，声音有些隐隐的哽咽，她紧紧的环着我，透过衬衫，几滴湿热的液体打在我的皮肤上。

    “怎么了？若若？你哭了？”我焦急的握上她环在我腰间的手，想转身看看她怎么了，她的胳膊却越收越紧，怎样都不肯放开，无奈之下，我只得任她抱着我。

    “耀，我没事，我只是好感动，你对我真的太好太好了。”她越抱越紧，我僵硬的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自从认识若若，我从未看她哭过，这竟是第一次。

    “耀，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最好，是真心对我好，所以，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身后传来她聂聂的呢喃，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舍。

    “我怎么会离开你，小傻瓜。”我转身，将她环在怀里，轻柔而紧紧的，看着她划满泪痕的脸颊，心里一阵刺痛，我知道，若若表面坚强，内心却脆弱，她是害怕的，她怕我会像她的亲人那样扔下她，可是，我不会，永远不会。

    “那如果，我做错了事情，让你伤心难过了呢？如果是我任性的主动离开你了，你会不会原谅我，会不会一直爱我，永远等我？”她抬眸，无助的望着我，眼角泪滴肆意滑落。

    “会，会，永远都会。”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么多年的爱，还不能让她安心吗？也许，是我做的还不够好，那么，我会继续努力，我一定要做到最好，给我深爱的若若永远的幸福。

    那时，我以为，若若的话，只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很久的后来，我才知道，那竟是一种试探。原来我并不了解她，我甚至开始怀疑，她的心里到底有没有爱。

    幸福就像昙花，最美之时，花谢之期。

    9月，我们都开始忙了，建筑学院的课程很多，虽然我自学了几年法语，可那仅限于日常交流，面对整本的专业术语，生僻单词，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焦头烂额。那些单词，词典上都查不到，只有专业词典可以查到，可是国内没有这样的词典，法国的建筑专业词典都是用法文解释的，为了自己深爱的建筑，我开始了白天上课，晚上恶补的生活。

    若若开始学习法语，语言课程其实很轻松，一周只有20课时而已，相对于我的紧张，若若真的算是很清闲了。9月份开始，我没有时间做饭，家里又开始了面包，培根，沙拉的日子，其实我心里隐隐期望，若若也可以为了我学习下做饭，无论她做的好吃与否，我想要的只是她这片心意。

    可是她没有，不能说我没有失望，可是相对于对她的爱，那小小的失望，什么都不是。

    接下来的十月，十一月，我们依旧如此，我依然忙碌，她依然空闲，只是我隐隐发觉，我们之间的话语越来越少了。随着若若法语的进步，她开始不再粘着我，她也渐渐有了自己的朋友。

    十二月的圣诞节，学校有两周假期，我决定一周用来完成课业，一周带若若去旅游。我们去了德国，那里有世界上最大的圣诞树，我们品尝了德国猪脚饭和酸菜香肠，若若又恢复了初到巴黎时的温柔。

    我开始不安，我不知道她的温柔是源于爱情，还是仅仅对德国的新鲜。那段时间，我的笑容总是苦涩的，我深深的隐藏着自己的心事，若若不知道，我不会告诉她，而她也没有察觉，或许，她不太在意我的感受，我渐渐领会到妈妈的意思，她说若若的心是冷的，你怎样暖也不会变热。

    可是，就算她一辈子都是冷的，又怎样呢？我愿意，真的愿意一辈子这么爱她宠她，只要她愿意和我在一起。有人说，每个人都会遇到一个让他可以无条件付出的人，那个人，一定是他上辈子欠了很多的人。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么若若便是上辈子我欠债的人，这辈子，我必须也心甘情愿还债。

    回到巴黎后，若若开始奔波于舞蹈学院之间，不太忙的时候我会陪她一起去，若若的法语虽然有进步，可是距离与人自如交谈，还需要一定时间。

    之前就听过这样一句话，在法国学习芭蕾的，都是有钱人。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法国的公立大学是没有学费的，每年只有几百欧的注册费。而高商学校，建筑学院，军事学校等，学费相对来说高出许多，每年几千到几万欧不等，但是这些学费的确交的值得。

    例如高商学院，任何一名被高商学院录取的学生，都可以向银行申请贷款交纳学费，这样的贷款绝不会被拒绝，因为进入高商学校就意味着，毕业后会有大把的好公司好工作任意挑选，那么还如此的贷款自然不成问题。

    我所在的建筑学院，在各大高等学院中，学费已经算是比较昂贵的了，可是若若一心想考取的芭蕾舞学院，学费竟然是我的七八倍。经过笔试初试复试，校长亲自会见了若若，她说虽然若若的法语不是很好，可是她们看重若若的实际能力，决定给她一个机会，也希望若若在开学之前，努力学习法语，对于最终的结果，则需要在开学前一个月，重新对若若的法语进行考核来决定是否录取她。

    若若开心死了，走出学校后抱着我又蹦又跳，大声尖叫，我一边替她开心，一边在心里犯难。如此高昂的学费，一时难以筹集，我还是个学生，没有经济来源，告诉爸妈，他们不会拒绝，可他们本就不同意我与若若的交往，我怕如此一来更会影响若若在他们心中的形象。

    我必须用自己的力量，赚取学费供若若学习芭蕾，下定了这个决心，我开始日以继夜的学习，打工。在巴黎，留学生可以做的工作，无非是餐馆，酒吧，晚上半工，是从下午5点到晚上11点，一个月工资在800欧左右，我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时，不仅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了。事情远没我想象中简单，如此工作，坚持一年也只有不到一万欧的收入，何况法国对于留学生工作时间有规定，全年半工肯定超出规定的工作时间。

    我必须想到更好的办法，距离若若开学仅有半年了，我开始将目光移向设计图纸方面，偶尔会设计些图纸给网上的用户，赚取佣金。这样的收入虽然不稳定，却比打工轻松多了，也不会因为太累而影响学业。生活充实的原因吧，时间不知不觉飞速滑过，一转眼，已经到了一月末。

    我定了两张机票，没有告诉若若，我想给她惊喜。考试后，我拿出机票，对她说后天出发，回家过年。我本以为她会很开心，毕竟都半年没回国了，何况她也在放假。

    可是，她冷冷的看了我一眼，眼神中的责怪是如此明显，“我不回去，还有，希望你以后不要自作主张。”

    我愣在原地，断然没有想到，她会是如此的反应。

    “马上过年了，爸妈还有阿泽肯定也很想你，你不想回去看看他们吗？”我耐下性子，手抚上她的肩膀，准备劝服她。

    “抱歉，那是你的爸妈和弟弟，不是我的，”她嫌恶的甩开我的手，下巴高扬，眼角扫视着我，“而且，他们从来都没接纳过我是你的女朋友，也根本不想和我成为一家人。”

    我知道，那次爸妈说的话，在若若心里刻上了深深的印记，甚至于，她将这些印记肆意扩大，夺去了爸妈爱她疼她的回忆。

    那一次，我们吵架了，吵的很厉害，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想到爸妈十几年对她的疼爱付出，竟然被她污蔑成那样，我就无法压抑心中的愤怒。

    “够了，什么都不用说了，你说我忘恩负义也好，总之，那里我不会再回去了！”

    这场战争以若若狠狠的拍门声而结束，两天后，我独自乘机回国，我想我们都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爸妈看到我回国，十分开心，对于若若没有回来的事情，他们绝口不提，我那善解人意的父母，一定从我紧绷的脸上看出了端倪。阿泽不知道跑哪去了，整个春节都没有回来，大概，他又陷落于某片自然景观，无法自拔。

    我的弟弟阿泽，是一位出色的野生摄影师，他的作品多次在世界上获奖，纵使他完全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所有一切全凭自己的感觉。

    我的家真的很温暖，很温暖，所以，我更加的不明白，为什么若若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还是冷过寒冰。

    春节时，我给她打了电话，发了邮件，留了言，通通如石沉大海一样，没有任何回信。我想，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

    正月的某一天，我再一次给她留言，之后便随意的逛着网页，无意间发现香港某著名建筑公司，网上公开招设计图纸。我很感兴趣，觉得这是一次机会，第二天我就飞往香港，实地考察了那片地，回家后，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的画图纸，半个月后，终于完成。

    镜子里的我，瘦了一圈，胡子满布。虽然辛苦，可我心存喜悦，我对自己的设计图纸十分有自信，果然，三天后，我收到公司回复，我的图纸被高层人员一致称赞，公司总裁决定用我的图纸作为最终设计方案。

    他们开出优厚的条件，希望我去公司，进行关于实际操作的讨论并参与整个工程的建设。而可惜的是，两天后，我即将飞回巴黎，当我发出如此的回复后，我以为他们会另选一副设计图。没想到，我收到了总裁的亲自回复，他说，无论如何，他决定用我的设计图，如果条件不允许，我可以通过网络会议的方式全程参与工程。

    我同意了，那是一个很大的工程，采用我的设计图对我来说无疑是一项殊荣，而且在合作过程中，我可以学到许多，这远比在学校学到的理论有用的多。而且，我需要设计图的报酬，整整三百万，有了这些钱，若若就可以在芭蕾舞蹈学校继续进修了。

    离开前一天，我发了信息给若若，告诉她我回去的航班和时间。戴高乐机场，如我预料，若若没有来，而家里也没有她的踪影。

    三天后，我终于看见了她，她开门回家，提着红色的旅行包。看见我的一刹那，她愣了，接着，仍是冷然一句，“你回来了。”

    从那天起，我们似乎一直处于冷战，她借口忙着学习法语，我学习，工作一起忙，渐渐的两人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6个月后，恬然居基本落成，当时正值暑假，我回国陪爸妈，若若仍是独自留在巴黎。

    收到二百五十万尾款后，我将三百万全部打入若若在巴黎的账户，我以为我们的冷战可以结束了，结果，回巴黎后，我竟然发现，若若搬离了我们的小屋。

    打电话给她，她拒接，五分钟后，我收到她的短信，她说她正在排练，芭蕾舞队要求集体住宿，明年夏天会有一个世界性的巡回公演，她要努力竞争角色，以后会很忙。

    若若一个“忙”，便是半年多，这期间，我们除了偶尔短信联系，再没有见过面。直到爸妈出事，我才在学校找到她，就是这一次，她说了分手。

    这就是我的初恋，一场跨时七年的爱恋，我不知道它源何开始，更不知它为何结束。我只知道，这一场爱恋，耗尽我全部爱情，我不知道若若会不会回头，我也不知道她要我答应的‘无论她离开我，还是她伤害了我，我都要永远爱她，不离不弃。’，是否还有机会去实现承诺。

    有时我会想，也许这辈子，我再也无法爱上别的女人，于是，我不再想爱情，专心于梁氏。谁知，就在爸妈去世一个多月后，我接到若若的电话，她约我在巴黎左岸西餐厅见面。

    之后的故事，我无从知晓，爱情是一场漩涡，我只能听从内心感受，至少现在，我还爱着若若，只爱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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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不剧透，只能安排这样的结局，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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