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会商（六）

    话说开了，谭仙客和麦其里两个男人的脸上自然也有了不一样的神色。

    只是简单的一转心思，麦其里就提出了一个让谭仙客脸上的冰山开始松动的建议：今天的三成货款依然是要结账，但是前面的四成就可以换一个方式。钱还是要给的，不过可以用泉州出产的各种瓷器、布匹、茶叶和中国器具这些商品来充抵，并不需要按照契约就完全交付白银和铜钱。

    契约上面的东西都已经不能更改，但是麦其里当场就给谭仙客列下了三张新的契约。

    前面谭家和麦其里签订的契约虽然有着各种陷阱，确定的各个数字也是奇高无比，但是谭家的主事者落了笔，泉州城里请的几个中人也落了笔，泉州官府用了印，现在就是再怎么的反复，谭仙客和麦其里也只能认了这个契约。

    不过这个明显谭仙客吃亏的契约，自然要在外边再补回来。

    麦其里也不简单，先开了一份文书把中间四成的货款折算成各种宋国的货物，而且还是让艾露妮家的商行充当了中人。下面又开了一份契约，委托谭仙客现在还没有影子的那个南海船队把这些宋国货物运到马六甲去。第三份的契约，就是麦其里会在马六甲那里那些穆斯林中为谭仙客搜集宋国会需要的各种的物资。

    第一份文书麦其里卖了谭仙客、艾露妮、谭氏家族三方一个好，既是让泉州那边焦头烂额的谭氏家族能轻松解套，也让谭仙客能在族人中给出一个说法，更是让艾露妮出了一次力。这份文书当中，麦其里拟定的那些宋国货物的价格都是按照太平年景时的离岸价格又加了一成，也让前面损失不少的谭氏家族能小赚一笔。

    而第二份文书就是为谭仙客捧场了。谭仙客下南洋，总归是要带上各种货物的。但是宋国货物历来是天下第一的好货，一个普通的箱子就能在南海换来一船的土产。就是谭仙客要采购的物资都是国事民生的大宗货物，出海的船上总是还有大半空舱的。而且这也是为第三份契约做了一个引子。

    艾露妮刚刚对麦其里的建议，就是提克里克家族和哈法奥家族联手，承接谭仙客在马六甲的各种物资采购。有谭仙客源源不断从宋国运出去的各种货物，只要在马六甲转一下手，运到西洋沿岸各国去，就是数倍的暴利。而且借着这么多的利润，穆斯林在南海各国的处境也可以大为改观，甚至可以从容在南海岛屿上建立一些苏丹国。

    只是做一个坐商，只是用那四成的货款换成的宋国货物来做启动资金，下面只要谭仙客的船队不出问题，宋国和蒙古的国战不会短时间崩溃，那么这笔生意就是一个长期的流水，可以为两个家族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而谭仙客也从第三份契约中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毕竟谭仙客再怎么有能力，也不过是在马六甲出现才六年的一个新人，根本不能和盘踞商路已经数百年的那些传统胡商家族平等沟通的。现在有了艾露妮和麦其里作为中人，金刚智刚刚下的那一份海量的采购文书自然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面就启动起来。

    宋国现在缺什么？

    除了人命管够，除了狂热的金刚乘信徒管够外，什么东西都缺！而国土沦陷已经到了最彻底的地步，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再振作的资本。尤其那些需要长时间来准备的东西，那些铸造兵器的铁石，那些修建海船的巨木，那些整修军备需要的各种物资，甚至是最简单的粮食，可以说金刚智采购的东西包含了几乎三千多个门类。

    这些东西短时间里从哪里来？光看谭仙客、林安然、凌四少三支船队的使命，麦其里也能猜测出一二来。那自然就有了他可以作为的缺口。

    不过，这样一来，他也知道，自己离佳人又远了一步，可能以后就不得不黯然退场了。

    那边谭仙客看着麦其里连着在羊皮纸上写下的三份契约，上面用穆斯林的文字，下面是由艾露妮翻译出来的汉文，最后也只能点头把今天的过节都清掉了。

    谭仙客开了口，场面上也松动了起来。这边谭仙客在三份文书上签下名字，盖上他刚得到的“海宁侯印”、“总督南海西洋贡贸事印”，承认下三份交易后，不管是艾露妮还是麦其里，都是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刚刚被艾露妮抱在怀里，吃够了豆腐的小正太，也被艾露妮翻脸扔了出去。

    有了一个首尾，自然今天最重要的事情，交接那最后三层货款也到了最正式的阶段。也是心里的担子解轻了一些的缘故，谭仙客吩咐谭云氏去前面青龙寺茶室里面，向那里的点茶童子讨要一些进贡的上等好茶叶，自己也站起来，踱着步子去取钱去了。

    三十七万缗的铜钱，麦其里也没有准备今天就能完全的收到。他心里想的，只要今天能拿到一成的实际货款，其他的就是全折算成青龙寺交子也无所谓。

    前面艾露妮在青龙寺交子出来的这十天里，已经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来试验过青龙寺交子的信誉。也正是因为艾露妮试验过，麦其里才对青龙寺交子稍稍有一点信心。

    但是这种信心，说白了对于麦其里来说也是一个非常难以接受的理由－－竟然是来自旁边那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金刚佛祖，异教的神灵，异教的偶像！

    不过好在青龙寺交子比前面那些和废纸差不多的宋国交子不同，和泉州那些价值比潮水涨跌还要复杂的商人交子也不同，最少还没有看到青龙寺前面疯狂搜集各种金属对市场带来的毁灭性的冲击。在麦其里的观察当中，市场上的各种价格虽然都在混乱，但是因为金刚巨佛的存在，青龙寺交子的推行仅仅十天时间就已经深入到了福建路沿海各个城市的角落。就是现在，麦其里的怀里也揣着一百多贯总额面值的大小青龙寺交子，也在连江县各个场所使用过不少次了。

    不管是到那些商馆里面采购商品，还是和那些商人礼节往来，还是向官府交纳输捐，甚至是行贿，更甚至是去青楼喝酒，还是在赌场博彩，青龙寺交子竟然都没有折色的地方。当是面额多少，就是价值多少！

    金刚智写在青龙寺交子上的那句“三月后足额兑换”的话，已经流传的比青龙寺交子使用范围更加的广泛。

    这边麦其里还在幻想，在那里向着如果谭仙客今天一下子不能出手三十七万缗货款的话，下面自己还可不可以去运作一些，再多卖一些人情，在南边多饶一些交情，甚至在艾露妮面前都留一份情面，那边谭仙客就带着一个黑衣男子重新走近了院子。

    重新坐好，那边谭云氏在料理茶水，这边谭仙客也把新进来的这个黑衣男子向在坐的四个人做了一个介绍。他也把一个不大的锦缎小包丢到了麦其里的面前。

    原来这个黑衣男子是金刚人在青龙寺山门外发现的一个人才，一个特殊的人才。他是枢密使文天祥的老乡，江南西路吉州人，甚至和文家的一个旁支有着姻亲的关系，排班辈也是和文天祥同一辈的人。

    他叫夜方回！

    PS：夜方回，LK论坛ID“夜方回”，下面就是一帮子LK原评党人集体出场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