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会商（七）

    夜方回，身高一米七五，单薄的黑色轻布衣服下面是强健的肌肉。虽然只是一身布衣，却像一杆标枪一样的站在院子里，一点都没有为这个院子里面聚集的几个新贵和富豪流露一丝一毫的异样神态。

    进了院子，夜方回除了向着为他也提供一盏茶水的谭云氏躬了一下身子表示恭敬外，根本没有理睬其他的人。

    谭仙客也没有见怪他的倨傲，而是吩咐谭云氏又从草堂里面取出一把木椅放在石桌的最下首，同时也为有点搞不清夜方回身份的四个人做了一些简单的介绍。

    夜方回以前一直寓居广南东路，也确实是一个没有功名的布衣百姓，除了和现在的枢密使文天祥有一些瓜葛外，并没有多少可以上台面的身份。但是和在座的几个人突然因为青龙寺而骤然富贵一样，夜方回现在的身份也是大为不同了。

    十七天前，夜方回从广州到泉州访友，正好碰到金刚巨佛出世，也就随着人群到了青龙寺。在外山门那里，正好遇到了被征召过来的广南东路知循州文璧，也就堂皇的以文璧的随从身份进了青龙寺。而他在后面，也在和金刚童子交流的时候引起了金刚义的注意。凭借自身的才能，到了今天，已经是青龙寺尚宝阁的世俗弟子，也是宋国宫廷尚宝监的少监。

    谭仙客又简单说了几个和夜方回有关的故事，这下子除了出身淮东的凌四少以外，就是身为客居胡人的麦其里，还有深居内院的谭云氏，都是一下子愰然认出了夜方回。

    如果只说夜方回的名字，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三个字代表的是谁。但是说起“广南花圣”、“料玉国手”，却是万千人知。

    流连广州花街柳巷，以操琴为生，以填词赋曲为乐，以雕刻玉料的高超技艺闻名于贵族官邸，以善解女儿心思、多情善变而风传海疆各地州县。尤其动人心魂的，是他能用各种玉料把红颜知己最动人的神态生生的留住，也留下了不少花红叶绿的传闻。

    现在再看衣着普通的夜方回，石桌周围的几个人眼里也是多了几番不一样的神色。刚刚还是一种对倨傲的厌恶，现在也成了对风格的欣赏；刚刚还觉得普通、平淡的面容，现在却有了几份不一般的迷人风味。就是矜持自守的谭云氏，也借着撤去茶具的时候，贴近脸，细细的多看了夜方回几眼。

    重新见过礼节以后，谭仙客才示意麦其里打开自己刚刚递过去的那个小袋子。

    麦其里先是用手捏了几下，感觉到袋子里面的是只够一只手抓住的一些棱角分明的小石头。他心思转了一下，总觉的袋子里面装的可能会出乎自己的意料。

    等到他把袋子里面的“小石头”倾倒在石桌表面上的时候，只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有一种窒息一般的痛苦。旁边还在不停注视夜方回的几个人，除了拿出小袋子的谭仙客还是老神在在的拨弄着茶盏，其他人，尤其是两个天生就对亮晶晶宝石过敏的女人更是一阵压制不住的抽搐。

    不光是谭云氏停下了脚步，倚靠在谭仙客的背后，手里无意识的在掐着下面的肉；就是艾露妮，也是把小正太的头死死的闷在自己的胸口，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舒缓自己胸腔里面不安分挑动的心脏。

    晶莹跳动的光芒，艳丽的色彩，上百颗被切割得闪耀夺目的宝石颗粒一下子铺满了青色的石桌表面，也让阴云密布的天空下出现一道彩虹。

    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钻石、黄玉石，各种的石头安静的躺在石桌上。没有一丝一毫瑕疵的切割表面，晶莹剔透的宝石晶体，明显为了方便镶嵌到首饰上而切割出来的造型，最关键的是现在这些宝石闪耀着远超麦其里曾经看过的所有宝石的光芒。

    就是在遥远的西方，在切割宝石技艺最高超的巴格达，就是宝石收藏最丰富的哈里发宫殿，麦其里都没有看过像今天这样的耀眼夺目。

    时间慢慢的流逝，石桌旁边的几个人疯魔一样的盯着那些小颗粒的石头。直到谭仙客连着咳嗽了十几下以后，几个人才恍然从狂热沉迷中脱离出来。就是这样，艾露妮还是死死捏着那颗最大的红宝石，和眼睛里面冒出火光的谭云氏针锋相对。

    出了魔障，麦其里也想到了谭仙客今天要交付给自己的三成货款是什么了。到了现在，他从怀里抽出一张雪白的丝绸手巾，细细的铺在石桌上。然后从腰间解下一个只有一根手指长短的小刀，小心的把宝石颗粒挑到丝绸手巾上。

    下面还没有等他重新开始欣赏，旁边的夜方回突兀的从自己腰间的一个布袋中取了几样东西递了过来。

    一个蒙着一层纯粹黑色丝绸的凸起木方，一根银质的小镊子，和一打白纸做的小纸包。

    旁边的林安然也从身边拿出一个小册子，又取出一套简便的随身携带的文具，看着麦其里，准备在那里记录。

    那一边的凌四少也凑了过来，指着里面的一些宝石颗粒，在那里大谈特谈自己曾经在扬州、建康、平江见识过的那些珠宝。言语当中也带着不少江尾各大名城中珠宝的价格，说到兴起，凌四少也从自己身上解下几个宝石镶嵌成的饰物在那里攀比起来。

    不过和凌四少的夸夸其谈、语多不实不同，夜方回和林安然对石桌上这些宝石的估价就准了许多。再加上艾露妮在旁边不停的帮腔，只用了小半时辰所有的估价就已经结束了。

    一共一百三十六粒切割工整的宝石颗粒，一共有二十一颗大粒的，三十三颗中等大小的，剩下都是一些米粒大小的碎宝石。

    虽然估计出来的价值只有二十多万缗，不过不光是麦其里没有提那个三十七万缗的账款，就是其他几个人都好像是遗忘了一样。等到所有的宝石都被包裹进纸包，标注上各种标签，几个人才松懈下来。谭仙客也招呼让谭云氏再去料理一番茶水，从草堂里面取出一些点心来。

    林安然记录下来的账本被麦其里收到怀里，那些小纸包也被塞进那个绸缎袋子里面被他装好，然后一群人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开始评点起手里的茶水来。就是麦其里，也是在那里借着茶水向谭仙客询问这一次可以随船携带多少的这种上等的好茶和手里的这种纯洁晶莹的好瓷器。而那边，夜方回却是和林安然就广州那边的近况开始闲扯起来。而艾露妮却是感觉到了怀里小正太的不安分，在那里死命的掐着艾卓斯拉的小脸。

    到了旁面青龙寺的唱经声开始响起，下午功课的时间到了末尾的标志，院子里面在装的几个人也把心思给转折透彻了。麦其里先是开具了一个收到三成货款，彻底了解前面那一桩和谭仙客的公案，也让旁边的林安然和艾露妮做了一个中人。

    下面才是戏肉。麦其里转身就询问谭仙客这些宝石的加工师傅是何人，提出想去拜见一下的要求，最少也要让他能把加工宝石的路数给打通。

    旁边的几个人，就是林安然和夜方回都是心中动容，刻意脸上冷静的看着谭仙客。刚刚是没有人去说，但是知道谭仙客首尾的两个人，知道现在这一批交给麦其里结账的宝石，可能就是麦其里前面陷害给谭仙客的那一批货物中最后剩下来的那些。

    只要有加工出这些宝石的手艺在掌握中，可能整个天下的宝石交易都会流入谭仙客的手里！

    不过谭仙客面对这些人探寻的目光，却是只有苦笑一声，竖起一根手指，指了一下旁边的某件东西，就让所有职能沉默下去！

    那里正是在眺望大海的金刚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