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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得而复失的一千大洋,红梅就知道是鸽子岭的人干的。自从母亲和杨老歪说起归还赵家现洋的第一次起,红梅就从土豆儿的支支吾吾中,感受到了一个冷森森的黑洞。
自当日的半夜起,红梅的儿子起升就一个劲儿地啼哭,她和二妮儿轮流抱着满地悠走。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土豆儿就来了。他带来了一个惊天的噩耗:陈凤娇前天晚上上吊死了。
事情的起因是,陈凤娇向老歪索要又抢回去的一千现洋,准备第二天下山时一并带来。杨老歪去后不久,就有一个企图下山逃跑的人,被拉到陈凤娇的门前给勒死了,心肝被挖了出来,炒熟后还送给她一碟儿,她哭着打翻后被家里养的猫捡着吃了,当晚,那只猫就叫人做了龙虎汤。后来,陈凤娇就死了。
因为没有了其他牵挂,土豆儿想回山西老家,他胡乱吃了几口饭就想走,二妮儿哭哭啼啼地也要跟了去,合计一番之后二人就一起走了。母亲的遗物红梅托土豆儿带给了外婆家的妹妹。
在大坡地,如果提起赵家来,那就没有几个人不会说到赵家的长公子进财。
这些天也许是赵进财沮丧万分又羞辱不堪的日子。香温玉软的云梦之中,他向来是风生水起而乘风破浪的主儿,尽管中间出过一些小小不言的事端,但用过几付药丸药蛋之后,也就风月相伴依旧了。和他有过一席之梦的女人就像大坡地村的老鼠,来来往往的弄不清个确切的数目,不少同伍的人都羡慕他的威武和雄壮:他简直就是一只大红公鸡,头顶着火红的大冠子,扛了五彩的翎,踏了舞步昂首挺胸而趾高气扬,后边跟着一群咯咯咯叫着索要吃食的母鸡。
赵进财最令人咂舌也最令他引以为豪的事就是,他在一夜之间漫游了三家的香粉之旅,成就了三英战吕布的辉煌,也就是从那时起,他慢慢地葬送了胯下的“赤兔儿”。
“赤兔儿”之死则源于张三癞。
张三癞六安人,和大坡地仅十里之隔,父亲是十多个煤窑的窑头,家境殷实得风雨不透。三癞魁魁梧梧的个头,白白净净的皮肤,四四方方的大脸,乖巧伶俐的嘴皮,唯一的不足就是扛在肩膀上的脖子总是有点儿歪。
张三癞不缺的就是银子,大块的银锭扔出去就像拉了一泡臭屎。因为钱的缘故,喜欢他的人屎壳螂一般在他身边乱哄哄地挤拱着,那棵临风的歪脖子大树,似乎又增添了许多七彩的斑斓。
三癞推的一手的好牌九,五房妻室共育有十男八女十八个儿女,三十多岁的年纪,或许是受尽了人世间所有的快活,到了后来,就是再逍遥的事,也不能撩拨动他心中的那根敏感的神经了,身边的那群屎壳螂,挖空心思也为他找不到一件能令他怦然心动的事。
在刚娶第六房妻子不久,三癞就开始不爱美眉爱须眉了。他和进财是在牌桌上认识的,进财虽是二十刚出头的年纪,可除了一对光芒闪烁的小眼睛,和一个招摇风情的瘦屁股之外,似乎并无十分的惹眼之处,而世界的奇妙之处就在于,许多叫人意想不到的事总会突如其来。
张三癞见了进财,就像看见自己失散了几千年的旧情人——如果进财没有个实实在在的应答,就枉了他几千年的痴心等候。
在上,每当进财血本无归急红眼的时候,三癞总会准时地送来一摞摞银元,进财也就在无数的无可奈何和不尽的恐惧之中,领略着一个剑走偏锋的歪刀“侠客”的刁怪,他一次次地被“侠客”的歪刀将他的灵和肉切割得支离破碎,再血淋淋地吞咽到肚中去。终于有一天他偷偷地溜了,无路可逃的他在野外的土堰下蹲到半夜,最后又被提溜了回去,三癞笑眯眯地说:“你他姑儿见过个啥?白在人世上走一遭儿哩,今儿黑夜给你个舒坦的,一万个人中遇不着一个哩,活东西儿,见过哩?怕听过都没听过了屌!试试,试试就知道了!玩够了,咱玩‘三打摞儿’!”当日就把他和一个女人关在一个屋子中。
那女人一般的相貌,深眼窝儿,高颧骨,尖下巴,扁平的胸,狗一般粗细的腰,水蛇一般摇摆的屁股。开始时进财很有些看不上眼,想起三癞说的“玩够了咱玩三打摞儿”,只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就一身的兴味索然。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总感觉那牛肉大葱的包子有些怪怪的味道,因为饿,也就糊里糊涂地吃了四五个,待喝下那碗汤后,就觉着浑身燥热起来,体内似有一股奔腾的激流在翻滚澎湃着,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那个兴味索然的“水蛇屁股”上。
接下来的勾当,赵进财几乎要羽化成仙一般的那个感觉,或许比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还要激越昂扬。那个水蛇一般的屁股真的就像三癞所说,或许一万个人里头根本也出不了一个,那个本不该活动的地方,竟比舌头还要活动自如。
进财就在云雾一般的世界里飘摇着,身体内的那股巨浪,在轰隆隆地推翻第一座高山之后,他仍然感觉到,有一个巨大的嘴巴在吸吮或抚弄着他胯下的“赤兔儿”,不长的工夫儿,“赤兔儿”便又精神爽朗斗志昂扬地披挂上阵了,就像云雨之中的一条小船,前边有无数条绳索在拉,后面有无数只手在推,导引着他跨越一座又一座的惊涛骇浪。
他想,那应该是一个月亮上面才能有的境地。
进财喝了三癞的一粒斑蟊粉药蛋蛋之后,三个人加在一起就是“三打摞儿”。
三个月后,三癞再也不给进财的欠账付费了,他把钱给了一个新认识的人。
也许那个兴味索然的“水蛇屁股”,真的就是一万个人中也难得见到一个,离了“水蛇屁股”之后,赵进财再也找不到那种吸吮或抚弄的感觉了,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里,他再次找到那个女人,并把她领到了自家的皮店里。
不想,当赵进财兴冲冲气昂昂地找寻那份朝思暮想时,却发现胯下的“赤兔儿”只有进气却没有出气的份儿了,他失落不已的心态,就好像在寻找昨日河里的一滴水。
“水蛇屁股”说:“要不咱俩学驴吧,你看叫驴整天都恁大的劲儿,或许管用哩。”
于是,两个人爬下扮作驴状,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地撵了起来,进财忽然感到“赤兔儿”在渐渐地复活,就说:“快了,快了!慢点儿,慢点儿!亲祖奶奶,你还真有两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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