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咱们走着瞧

    我也笑，“不喜欢啊。不喜欢你可以不做这个代言人啊。”

    覃沐雨大怒，“范安暖！你别太嚣张了！”

    我仍然笑吟吟地，“嘘，注意点儿，这儿人多，都看着你呢，小心有人拍视频。万一传到网上，对你影响可不好。”

    覃沐雨双目几乎喷出火来，低喝道，“我警告你，范安暖，你别得意，不然连自己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淡淡地道，“我不在乎我最后怎么死，我只在乎我现在怎么活。”

    我主动伸出手去，“覃小姐，你也好自为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她紧紧地盯着我，有人叫道，“覃小姐……”

    她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脆生生地应了声，“就来了。”与我的手轻轻一握，唇角上扬，“范安暖，咱们走着瞧。”

    我不肯示弱，答道，“好。”

    她的笑容变得讥诮起来，又深深看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

    杨可可的微信来了，“安暖，我先走了。咱们下次约。”

    我回过去，“好。”

    回完信息，我终于搜到一间好评还蛮多的咖啡厅，但距离有一点儿远，得打车。

    我刚要打车，一辆车驶到我身边停了下来。

    定睛一看，竟然是宋小六。

    我感觉好几天没见他了似的，不禁有点惊喜，“咦，宋小六？！好久不见！”

    我应该没有过这样的友好态度，宋小六反而有点拘谨起来，脸上还暗红了一下，才答道，“宋先生吩咐我在楼下等您。”

    “你。”我纠正他，“咱俩同龄，别一口一个您的，把我叫老了。”

    他脸上又是暗暗一红，“噢”了一声。

    天气实在酷热，我才站了这么一小会，背后已经全是汗，于是也不客气了，直接自行拉了车门上车。

    一上车，凉爽的空调扑面而来，顿时让我全身心都舒爽起来。

    “你这几天去哪了？”我随口道。

    宋小六启动车子，答非所问，“安暖小姐要去哪儿？”

    我刚要说话，手机响起来。

    我急忙道，“我先接个电话。”

    “喂，您好，我是安暖。”我接起电话。

    那头传来一把冷淡的嗓音，“范安暖？我有点话要问你。你到XX来。”他报上一个地址。

    我愣了一下，问道，“您哪位？”

    他还没回答，我已经想起这把嗓音。

    五爷！

    “我不喜欢别人迟到。我给你半小时。”五爷似乎知道我已经想起他来，淡淡地道。

    我要是够胆，应该顶他一句，“我干嘛要去？”

    但我只是有点怂地答道，“噢。”

    电话挂断了，我把地址报给宋小六，怕他报给宋奕然，于是撒谎，“原来是我一个旧同事，有点事找我。”

    宋小六当然不会多话，只将车头一打，车速微微加快起来。

    我心里很忐忑，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给我的亲娘打个电话，她的男人要见我，不知道会说什么，不知道她知道不知道。

    想起早上在洗手间听到的八卦，又有点心烦意乱，难道真是五爷陷害范教授？他不会这么下/作吧！

    出租车在目的地把我放了下来，临走时还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被出租车师傅的眼神弄得有点纳闷，四下里看了一下。

    一条不宽不窄的街，特别僻静，不太有车驶过，路旁的梧桐树极为繁茂，将炙热的阳光遮去大半。

    临街的铺面一眼看去，也特别静，没有音乐声，也没有顾客进出。

    除了不怎么热闹，我没看出来这条街与别的有什么不同。

    我照着地址找到地方，有人在门前等我。

    一看到我就迎上来，“安暖小姐？”

    我点点头。

    来人冲我微微晗首，示意我跟他走。

    进了屋子深处才发现这是一个庭院，七拐八弯的，举目之处都是一些亭台小阁，卷帘低垂，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典故，仿佛这院落也充斥着那种味道，帘后藏着的都是年轻美貌的女子，只等夜幕降临，恩客眷顾。

    “请进。”人推开一间房门，示意我进去。

    看上去是一间书房，五爷正懒懒地坐在窗前的懒椅上，听到动静，侧头看了看我，“安暖来了。”

    我不做声，在门旁站住。

    人要将门关上，我一伸手，将门顶住。

    那人看了我一眼，五爷挥挥手，那人便低眉顺眼地，退了下去。

    我站着不动，五爷一直在看着我。

    他背对着我光线，而我迎着光，他能将我看得一清二楚，我却连他的脸也看不太清楚，只能感觉得到他的目光，烔然而犀利，像要在我身上看出什么名堂来。

    他不说话，我也硬撑着不做声。

    良久，他突然把手上的书往桌上一扔，啪地一声，我的心也像是跟着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砰然震动一下。

    “给我读读吧。”五爷懒懒地道。

    我站着不动。

    咄，我凭什么给你读啊。

    看我不做声，也不动，五爷突然笑了笑，语气放得稍稍缓和了一点，“这性子……跟你妈妈还真是有点像。”

    我终于开口说话，“还没做亲子鉴定呢，谁知道是不是我妈妈。”

    五爷被我的口气逗笑了。

    他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到桌边，倒茶。

    “喝茶吗？”他问我。

    我摇摇头。

    “我今天还没有吃午饭，不知道五爷找我有什么事，麻烦您，有话说话，有事说事，我赶着去吃饭，好吗？”我说。

    五爷抿口茶，“很少有人跟我这么说话。”

    他抬起头注视着我。

    “任性的，倔强的，故意要惹我生气的，不满的……”他的语气低沉下去，“像孩子一样。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

    “我也想有个孩子。”他说。

    我觉得莫名其妙，他跟我说这些干嘛。我也不可能变成他的孩子。

    “但是因为你，因为你和你的父亲，我的孩子没了。”五爷语气特别平静。

    屋子里满是阳光，亮堂无比，开着合适的冷气，特别惬意。但突然间，那气息就特别阴冷起来。

    我张了张嘴，迟疑着道，“你的孩子，关我们什么事！”

    这人疯了吗！

    我的眼神一定流露了这个意思，五爷轻笑一声，“就因为有你们的存在，所以她不肯要我们的孩子！”

    我明白过来。

    估计是凌柔做掉了他们俩的孩子，我又恰好出现，他得知了我和范教授的存在，于是迁怒于我们俩。

    “五爷，我觉得你想多了。她要是这么在乎我，就不会二十几年都不去看我了。”我淡淡地道。

    五爷愣了一下，笑了笑，“她不去看你，只是害怕被我发现你的存在。”

    我昂起头，“为什么？难道说五爷不能忍受任何一个与她有关的人的存在？”我恍然大悟，“外界传说五爷是个痴情种子，看来真是不了解五爷，这不是痴情，这是变态！”

    五爷脸色大变，低喝道，“你说什么？！”

    我直视着他，“这不是爱。真正爱一个人，是接纳，是包容，是爱惜，是体谅，而不仅仅禁/锢似地占有！为她受过的苦与经历过的过去而更心疼与体恤她，而不是一刀切地要求她的全部生活内容只有你一个人。”

    五爷紧紧地盯着我，呼吸沉重起来，“……你在胡说些什么！一个小孩子，你懂得什么！”

    “你真可怜。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我不客气地道。

    他突然上前一步，两只手牢牢地抓住我的手臂，“……如果我们的孩子，他能活下来，他长大了，一定会像他姐姐这样，又美丽，又伶俐，天天与我顶嘴……”

    他脸上的扭曲又痛苦，我心里有点害怕，使劲挣扎一下，说道，“你放开我！”

    他低声道，“带着你的父亲，走得远远的！永远也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我直视着他，“你没权利这么做！”

    “我已经警告过一次你的父亲了。”五爷道，“别逼我做出我不想做的事！”

    果然是他！

    我哈一声笑了出来，“原来那个闻名遐迩的五爷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小人！搞不定自己的女人，就只好对付她的亲人。我告诉你，你这样做，只会逼得她离你越来越远！你以为你把她所有的亲人都除/掉，她就会一心一意爱你？真是太可笑了！”

    五爷的手缓缓移上来，笼在我的脖子上，渐渐收紧，“……从前敢跟我这么说话的人，你知道他们现在的下场是怎么样的吗？”

    一个人影风一般地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一头撞开五爷，怕五爷欺身上来，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果，竖在身前，厉声叫道，“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杀了你！”

    正是凌柔。

    她没化妆，苍白着一张脸，也许是来得急，脚上穿的是拖鞋，还掉了一只。

    她嘴唇哆嗦着，一只手将我护在了身后。

    “暖儿，你别怕。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她语气颤抖又坚决。

    我愣住了。

    五爷也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没穿鞋的脚上，“你怎么没穿鞋就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