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她若少一根头发

    凌柔尖叫道，“你管我穿不穿鞋？！”她一脸紧张和愤怒，“你把暖儿叫来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我心情复杂，看着眼前这个挡在我身前的女人，她只生了我，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尽过一份养我的义务与职责，但也许是天生的血缘关系作祟，此刻看到她肯维护我，我的心就不同寻常地跳动起来。

    五爷看着她，“你以为我会想要干什么？”

    凌柔满脸是泪，几乎崩溃，“我全看见了！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是不是想要杀了暖儿？”

    五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语气无比平静，“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对！你是的你是的！你不喜欢我交朋友，我一个朋友也没有，你不喜欢我在意别人，我就不能在意别人，因为你，所有人都不敢接近我……我的生活里，我生活里的每一件事，都只能与你有关，张云龙，我对感情没有奢望，只要你对我，是的，所有人都说你对我好，那么嚣张跋扈的高高在上的一个人，认识我之后，变了一个人似的，只对我一个人好，我就应该对你感恩戴德，对你俯首贴耳……”

    凌柔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有点喘不上气来。

    “没关系的，这些都没关系，我都可以的，我甚至想着，这样也好，我正好要把所有的过去都忘掉，都斩断。”凌柔声音低了下来，“我连我的女儿都不要了……”

    五爷道，“小柔，当初把你从河里救上来，我对你一见钟情。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你叫什么，你来自哪里。你说什么我都信你。可是你呢，小柔，你有过哪一刻真心地把我放在心上吗？每次你自己半夜里坐在院子里发呆，你在想什么？我知道那不是在想我，小柔！我不是傻子！你偷偷跑去看你的孩子，我也从来没有揭穿过你……”

    我吃了一惊。

    什么？凌柔有偷偷去看过我吗？

    凌柔怔怔地看着五爷，“你看，我虽然什么都没跟你说，但你不是什么都查得一清二楚了吗？你哪用问我姓什么叫什么，从哪儿来，你动动嘴皮子，哪有不知道的事情？暖儿的事，我又哪有跟你说过哪一句？你现在不也是把暖儿找来了吗？”

    五爷抿抿唇，向前走了一步，向凌柔伸出手，柔声道，“过来。柔儿。”

    凌柔惶乱地摇摇头，“你别动！你不要过来！你再往前一步，我不会对你客气的！我说道做到！”

    “……”五爷颤动一下眼睛，“在你心里，你的孩子比我重要得多了是吗？”

    “对！她是我的孩子啊！这二十几年来，我天天想她，我没有一天尽过做母亲的责任，我对不起她，我看见她的时候，我甚至认不出她来！张云龙！你不会懂的，这种做母亲的感觉！你不会懂！”凌柔哭着嘶叫着。

    “五年前，我听说她出了事，不在了……我真的，我真的……”凌柔的声音哑了。

    “所以，你就打掉了我们的孩子？”五爷的眼里闪过一阵狠厉。

    “……我不配做一个母亲……是我不配做一个母亲……”凌柔哭着道。

    我看她太过激动，手也颤抖个不停，很担心她会伤着她自己，于是扶住她的手，小声道，“你先把刀给我。”

    她反而抓住我的手，急道，“暖儿，你别怕！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决不会！”

    五爷看向我，良久，才温和地道，“小暖，不好意思，刚才我有点失态，吓到你了吧。”

    我摇摇头，“没有。没关系。”

    五爷把目光投向凌柔，声音更温和了，“柔儿，真的是个误会。我刚才是有点激动，但是我真的不会伤害她。我可能有点霸道，有点自私，但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你在乎的人，我也在乎。”

    “你撒谎！真像你说的那样，你为什么要陷害范教授？！”凌柔叫道。

    五爷脸色一变，“难道你是为了他跟我计较？”他隐隐发怒起来，“那个范教授，他是个什么东西！他当年背叛你，伤害你，他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五爷痛心起来，“他自己行为不检点，怎么是我陷害他？柔儿，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我在你心里，这是这么一个没有底线，十恶不赦的大坏人吗？你跟一个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呆了二十几年？”

    “别说了，你不要再狡辩了！我知道是你！”凌柔尖声叫了起来。

    五爷突地提高了声音，“既然这样，你就拿你手上的那把刀，来，往这儿捅！为你的前夫和孩子报仇！”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捅这里。不要留情。一点儿也不要犹豫。用力点。”

    凌柔尖叫道，“你不要逼我！”

    她一脸泪痕，整个人抖得像片狂风骤雨中的叶子。

    五爷果断地再上前一步，他个子高大，此刻便微微低下头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凌柔，“不敢？还是不舍得？来，我来帮你……”

    他迅速地一伸手，抓住了刀刃，瞬间里，鲜血从他手掌中汩汩涌出，连珠串地掉到地面上。

    我和凌柔都大惊。

    凌柔更是被吓着了，连声尖叫起来，顿时松了手。

    一看她松了手，五爷也立即松开手，飞快地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将吓坏了的凌柔一把揽住，急切地叫了一声，“柔儿！”

    凌柔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嚅动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下一刻，却晕了过去。

    我一颗心砰砰直跳，眼前的一幕让我完全说不出话来。

    门外有人冲了进来，看到这情景，惊叫起来，“五爷！”

    五爷头也不回，厉声低喝，“闭嘴！”

    他将凌柔一把打横抱起，吩咐那人，“送安暖小姐回去。务必安全送到家，她若少一根头发，你们也不用回来见我了。”

    他语气轻淡，那人却神情一凛，应道，“是。”

    五爷抱着凌柔大踏步出门去，我还怔怔地站着不知道挪动脚步。

    那人耐心地等了一阵子，看我一直站着不动，终于忍不住说道，“安暖小姐，我们走吧。”

    快走出门口时，我不由得回了一下头。

    地板是米白的大理石，滴落在地面上的血迹还没干透，看上去令人触目惊心。

    终于走出院落大门，站在了街道上。

    我突然有一种重见天日的奇异感觉。

    到这时候，饥饿感铺天盖地地扑来，刚才在房间里，发生的事情太让人反应不过来，竟然一点也没觉得饿。

    杨可可的电话来得恰到好处，一听到手机响，我就迫不及待地接了起来，“可可，陪我吃饭！”

    杨可可笑了起来，“哎呦，你怎么知道我正想找你吃饭？！”

    “快点快点，说地方，我马上过去找你！”

    “好咧！我告诉你啊，这家火锅很好吃的啊。虽然热一点，不地空调开得够，也不怕……”

    “别罗嗦了，地址报上来，我打车过去！”

    “等着。”

    手机挂在断了，一会儿，进来一条微信。

    我扬手叫车，报上地址。

    杨可可就站在店前等我，一看到我下车，立刻招手叫我，连珠炮地道，“我跟你说啊，这家店生意好得不要不要的，很难排队的，我今天是沾了小易哥的光，他听说我想要跟你一块吃晚饭，就说他认识人，给我打了个电话，订的位置！”

    “哟，这么快就跟小易哥搭上关系了啊！”

    “咄！瞧你说的，这人在江湖飘啊，哪能不备几招！随时注意拓展自己的人际关系圈啊，这些以后都很有用的啊。”

    我们俩走进店里。

    我有点点吃惊，因为没想到一家火锅店会装修得这么文艺这么有情调。

    杨可可很意思，“怎么样，在这种地方吃饭，感觉不错吧。简直觉得就算菜不好吃都可以忍受了。”

    我摇摇头，“不行。我可不行。地方和美食，还是美食比较重要。”

    服务生迎上来，将我俩带到窗前的桌旁，笑着道，“这是预留给两位的。”

    杨可可冲我得意地昂了昂下巴。

    火锅很快端上来，羊肉卷放进去，激起一阵滋滋声。杨可可搓拳磨掌的，“啊，马上就能吃了。”看我一眼，“你看着不太兴奋，不像平时的你啊。脸色也不好，出了什么事？拍完片你去哪儿了？”

    我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跟人吵了一架。”

    “哎，这年头的人啊，都性情暴躁，像火药筒子，一点就着。其实啊，想开了也没什么，这年头，大家都活得不容易，所以才特别敏感脆弱。”杨可可安慰我。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来来来，吃肉！有什么事，是吃一顿肉不能解决的啊，那就吃两顿好了！”

    杨可可夹一筷子肉片到我的碗里，示意我快吃。

    我笑着道，“谢谢。”

    一抬头间，在弥漫的蒸汽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却是黎晓！

    走在她身边的，除了与她形影不离的戴姐姐，还有一个看上去大概四五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冲天辫子，穿着小海军脚，小粉红凉鞋。

    小女孩看上去有点不高兴，嘟着嘴，甩开了黎晓的手，黎晓蹲下身去哄她，小女孩也好哄，不一会儿便笑了起来，脆生生地说了句，“谢谢妈妈！贝贝最爱妈妈啦！”

    黎晓笑得一脸灿烂，在小女孩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我手里的筷子几乎落下来。

    什么？黎晓竟然有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