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飞祸北越（2）

    “呵呵，你们这些软骨头既然不能帮我，就不要阻我回去。”

    他义愤填膺的盛怒之下已经全无理智可言，旋风般转身之下，只听后面一声断然喝道。

    “你去吧，船只要到了冗国的渡口处，你也就和你鲜于家的列祖列宗都可以团聚了。”

    鲜于骉恨得咬牙切齿，但离开的双脚却在听见野利娥敏的厉言之下仿若生了根一样再也动弹不了。他转头之间早已泪流满面，与野利娥敏同样泛着水盈的哀光相触，亦能明白她眼中的悲切。

    “娥敏，你能去求求他吗？求他放过我的几个皇儿吗——”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之时，那剩下的尊严还有何用?国破家亡似乎就是一场梦，却是怎么都不可能再醒来。

    “我会护你几个孩子的安危。暂且留在梵音吧。”野利娥敏心如刀戮，眸底无垠的深黑下虽是冷静一片，但案下衣袂中的双手却一直在微微颤抖。她继而转首望向天帝，那一汪温柔似水的目光让其内心稍感安慰。

    这里仿佛是一个尘封的世界，所有辉煌的色泽都在天际余晖中静静凝固。天阶之上，下面的温泉浮出的水雾萦绕高台。皓月当空下，若隐若现的天水一线，美不胜收。

    那人秀美的面容背对月晖，仿佛沉在这雾海深处黑暗的一隅。环顾四周熟悉的一景一物，无一不是触景生情。眼底渐渐浮出复杂的情绪，沉默的双眸也黯淡无光。骤然目眶一痛，泪水涌出眼眶便肆意奔流在脸上。

    “敏敏。”

    身后响起熟悉的温润声音，她还来不及抹去脸上的泪痕，顾琮善已经和她并肩而坐。

    “天帝的寿宴砸了，你在伤心没有吃到梵音上做得肉饼子炖蛋是吗？”他俊目流眄，薄唇如刃对着她逗笑道。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寻我开心？”

    “哭是一日，笑也是一日。对我们这样的凡人来说，人生不过就是弹指一瞬间。”

    顾琮善朝她淡淡一笑。那笑容清朗如风，又柔软如云，温暖人心，使野利娥敏的回肠百转，都变得轻淡起来。

    “姐夫，我有个事想和你说。张镶的遗发，我已找三师伯验过。不是毒，也不是蛊，而是一种古菌。三师伯虽法术无边，都是对这样的古菌到底从何而来却也一时没有头绪。但我想了想放眼天下，能配制出这样杀人于无形的东西却只有三个人。”

    野利娥敏拧结的眉头在顾琮善眼中是如此的脆弱。她对东帝之死执念于心，耿耿于怀。在梵音几日一直都在追着师伯查验张镶的神秘死因。只听她继续说道。

    “文挚是首当其冲被怀疑之人，但他若是所为，完全不用等到这个时候。况且文挚高超的是医术，这制菌用毒却没有半点经验。随后便是玉姜夔。他是苗巫之后，这种蛊毒养虫他是个中高手。但唯一不妥的是他没有动机，也没有时间，从张镶离开东瀛到越国再回来的一段时间里面，他都在西夏和我手下几个亲信待在一块，确实没有离开过西夏半步。”

    “那剩下的唯一的，也是最不可能之人就是死去已很久的药王孙了。一个死人怎么会下毒害人呢？除非两种可能，一是他没死，二是他有后人。如果没死药王孙的年龄也要鲐背之年了，所以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性就是他有后人继承了他的药术。”

    “他药圣的名号不是浪得虚名，相比之下，他在治疗时疫上的心得远远超过那二人。张镶得病是有潜伏期，从越国回来两周后才开始出现各种并发症。我看见他时，高热之下还打着寒战，而且身上尤其是脸，脖子上都密集出现带水泡的脓疱。”

    顾琮善思索了片刻，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眸光微动说道。

    “但这都是你的怀疑罢了。那些随行跟同他的人可都是一等一的大内高手。如果真是宇文珩所干，又怎么会轻易善罢甘休？你也和我说过，从回来的人口中清楚所知，当日东帝十分谨慎，仅仅在殿上就和启君喝了一杯酒，这酒从一个壶里倒出，二人可都饮下了。”

    “是啊，我没证据。可能是杯子有问题，也可能宇文珩他有解药——”野利娥敏点点头，这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推测罢了。

    “敏敏，你想知道东帝的死因，到底是不是他所为，是因为斩不断这份情对吗？如果不是他干的，你是否就能心安了？”

    在顾琮善隐含的注视中，野利娥敏不由面色微微一僵。垂眸不语中又听顾琮善说道。

    “张镶临行前或许预感自己此行有些凶多吉少，对我也吐露了几分肺腑之言。宇文珩的野心绝非只在北域，东瀛的水军让越国十分惧怕，宇文珩攻北最怕就是邻邦的背后偷袭。所以他才费尽心思的娶张池瑶为后。或许他还真的是好运，若是碰见像许国许溟这种冷血之人，别说是妹妹，就是连亲生母亲估计也没有什么能阻止得了他的狼子之心。”

    “姐夫，弱肉强食本就是生存法则。宇文珩真得有错吗？如果他有错，那我们呢？曾经北域就是他的家园，他夺回自己的东西不对吗？我们这些年争来夺去的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野利娥敏心中此刻说不出的滋味，是悲是痛皆堵在胸口。二人面面相对，眸光相映，沉下心来相互剖心析肝，促膝长谈。

    “是啊，争来争去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呢。你为了西夏杀了李密，李密的弟弟又杀了你的家人，你又把西川灭了一个彻彻底底。敏敏，其实我也不知道宇文珩到底是对是错。如果战争的吞泯，让民不聊生的百姓最后能得到一个太平盛世或许也是顺理成章的。但你看南方的东瀛，后浔，冗国，许国等等国家现在不一样百姓都在安居乐业中？”

    此时，广袤的虚空中，万籁寂静。

    野利娥敏凝住他许久，月光下的顾琮善温润的容颜，似水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