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一统北域

    野利娥敏倏然轻轻笑了，身子靠近他，依偎在其身边低声说道。

    “姐夫，我现在知道姐姐为何要嫁于你了？”

    “她当然要嫁给我，这天下哪里还找得出比你姐夫还帅的男子。”

    “不，因为你好欺侮呗。姐姐说，有一次你上朝，那谏官的唾沫星子都飞溅你一脸上，姐夫一个劲的还在那边举袖拭面说，爱卿辛苦了。”

    野利娥敏粗着嗓子学着他狼狈的样子，笑得抱成了一团。

    “你也知道我这国君做得窝囊啊。既无本事，那就只能忍气吞声做一个合格的守成之君了。那些言官批鳞谏诤也有一定的好处。”顾琮善自行解嘲，一声长叹，眼里浮出无可奈何之色。

    “论帝王之术，放眼天下以宇文珩马首是瞻。但论品行德操，姐夫却也是帝中翘楚。”野利娥敏依然微笑地看着他，笑得眼眸弯成头顶的弦月，明亮中带着水样的澈光。这双眼曾经迷离过，但现在又回到从前的模样。

    光启四年戊戌仲春末

    宇文珩称帝第四年，以天帝寿宴之机，御驾亲征领兵八十万，和宇文翌分别两面夹击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攻破北越。收复了曾经失去二十九年的北方所有领土，自此宇文皇族重新成为傲睨于天下的北域霸主。

    漓安的行宫中，宇文珩一袭镶银玄袍，负手背后走在御花园的【馨桃竹苑】中。和迎面走来的宇文翌两人渐渐靠拢，玄袍映夜，锦服胜雪。玉容，墨眸。一黑一白两个高大的身影，牵引着彼此的灵魂，感受着对方的心跳。眼神相互纠缠，仿若黑夜的孤寂映衬着如焚的白昼。

    再一次踏入此处阔别多年的儿时皇宫，除了那双深邃的利眸闪着灼烈的光芒，宇文珩冷峻的脸上竟是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我说过，终有一日我会回来的。宇文翌，皇兄没有给我们宇文一族丢脸吧。”

    无声无息的黑夜里，短暂的片刻之间却似乎已过了千年光阴那般长久。仅仅四年光景，他面前的男人就用所向披靡的姿态，威震四方的强势，结束了北域所有的战争。

    “何止是没有丢脸，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宇文珩听着哈哈大笑，笑声飞扬高昂，极是畅快。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套溜须拍马的东西了。”

    “阿翌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二人走过御花园，三条分岔路口，正前方正是越漓历代帝王的寝宫龙阙殿。宇文珩用手指着远处左右两边奢丽的中宫和东宫，怡然自得的对着身后之人说道。

    “清宁宫以后给娥敏住，承凤殿就给伶俜。”

    宇文翌陡然大惊，眸心倏地猛缩，一点冷冽的墨光在暗夜骤放。不是前面一句，而是伶俜二字钻入耳中，让他不敢置信。

    “皇兄，伶俜是哪位家臣的女儿？”

    他暗下屏住气息，稳住心神，看似淡然地问道。

    “呵呵，都不是。——那个皇兄不准备迁都了。相比漓安，我觉得越章的地形更加易守难攻适合做帝都。而且政权已在那里形成，冒然迁都怕日后多有损害。”

    宇文珩只是一时起兴多嘴了一句，但后宫之事他并不愿多提，于是迅速转移了话题。宇文翌见他如此也只能作罢。但心里烙下了心事，这天底下不可能这么巧合还会有人叫这个名字。

    “梵音的人来过了。”宇文珩转头望向他，沉声说道。

    “哦？所为何事？”

    “把成帝的三个皇子都带上梵音去了。”宇文珩冷声而笑。宽袖一扬，冷冽的眼神似有愠怒。“来得还真是及时，否则捏着那几个世子，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在梵音上多久。”

    从离间后漓和南越开始，他便一步一步巧妙的引导着种种力量分裂和压制北域，精心的设局，环环相扣的计谋，连人性的每一个弱点他都冷静把控的精准到位。那张棱角分明刚毅的面容下，那份野心早已膨胀到容不下任何的慈悲。

    “皇兄还是谨慎些。天帝定会为此事而不悦。”

    “是啊，他想不到有人竟还能利用他的寿宴，哈哈——”宇文珩笑得张狂，为自己这样胆大妄为的魄力而感到异常的兴奋。“所以我还是把三个孩子都给他了。算是大家各让一步，省得日后阻我统一天下的大业。他们喜欢怜悯众生，攒得虚矫的口碑得人心，那顺了其意便是。”

    宇文翌心里却暗下舒了一口气。残忍或许是生存的一种本能，而战争是揭开人性最黑暗的一面。六年的赏金生涯，十三年的战场杀敌，他看透了屠戮血腥背后的本质，内心十分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北域的回归如果能就此终止多年的战争该有多好。但这一切不过是他的美好夙愿罢了。

    璞离旷古出奇的军功爵制则为这天下的贫苦庶民提供了一条绝无仅有的入仕之途。如果不断立功，就不断受赏，直至获得高官厚禄。这是一个魔鬼般的诱惑，军功爵制势会导致穷兵黩武，暴政之下，毕将蠹国残民。

    宇文翌离开之时，身后清冷的声音传入他的耳畔。

    “天下人都好奇张镶是怎么死的，想知道吗？”

    “反正是要死，怎么死不是都一样吗。”

    那是一个比宇文珩更冷然的回答。随着那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渐渐走远，远处漫漫长夜里的战争烽火不会停息，荒草掩埋下的万里白骨，血染苍穹的宏图霸业，九州天下，谁与争锋？

    记忆中雕栏玉护，细雨迷蒙的莫愁湖，如今也该是飞花柳絮，软风徐荡的暮春了。思及至此，那容颜绝姿的女子眸波深处也渐染上一丝黯淡，一时竟忍不住伤怀而叹。

    相隔绵延的宫墙把曾经的自己彻底诀别。阳光下的皇宫如此雄伟豪华，一眼望去观不尽的碧瓦宫墙，琼台玉阁。就是这皇城宫闱引得多少女人费尽心思的进来，可繁华的背后又埋葬了多少红颜枯骨。宫门关阖，从此也将过往丢掷在滚滚红尘中，世事翻卷再难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