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鱼饵之诱（2）

    余沧海不适那殿内浓郁的沉香味道，这天气入暑又十分闷热，他在里面彻夜不眠坐了整整一宿，满脑子头绪烦乱，只似一团浆糊般搅动着。此刻缓缓行于御道之上，晨露未晞，这微凉的风迎面扑来，让胸口也觉一爽起来。

    “老师，我还是觉得这是野利娥敏的诡计。这女人最会——”沈默对当初在双峰驼的一战还记忆犹新，那野利娥敏排兵布阵并不见多么精妙之处。但那闻所未闻，神出鬼没中可以变化莫测的诡计却是让人至今都心有余悸。

    “嗯哼——”余沧海握拳置在口鼻上，重重的咳了几声。意让沈默说话注意点分寸。这宫里也好外头也罢最好不要提起这个瘟神般的名字来。“陛下既然已经有了主意，你何必再多言呢。”

    璞离和宣卫走在他们身后，听见师徒二人寥寥数语，就知这余沧海深谙官场之道，四平八稳为官多年靠得就是谨言慎行。相比之下，沈默的直言不讳有时就显得十分生硬。

    他们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宣卫悄悄靠拢璞离几步，贴着他的官袍小声问道。

    “大相今日怎么如此沉默？”

    微凉舒畅的晨风中，璞离神情亦是凝肃。

    “宣大人啊，你可歹好好的摸清这里面的真假虚实啊。东川长江离开玉冲关可是至少行军十日的路程。以陛下的心思似乎是想把大半部分的兵力放在飞沙堰，撤回来的兵力对抗可能出差池的西川和玉冲关一带。”

    “大相是怕真得有诈，兵马调动不过来吗？但据老奴私下得来的情报，没有十成却也有八成的可靠消息，南方最多出兵一百万，这已是不太可能下的极限。而且这一百万人里面，实际有作战能力的也最多也就七八十万。和我越国百姓全民参军不同，他们都是临时赶鸭子上架，单打独斗的实战能力搞不好还不如那夏侯稷的夫人。”

    宣卫自傲。其他不敢说，但自己这手下的影卫门可以算得上是这天下独树一帜，无人能敌的情报组织。他今日敢带着这几个门下之人来到龙霄殿，自然是已有九成的把握才敢在宇文珩面前禀告此事。

    “虽说沈默那些话并无多大的说服力，但这战场非同儿戏，宣大人请务必务必把此情报衡度再三啊。”璞离眸底浮沉明暗，心里总隐约觉得有些发憷。

    此时天边朝日初昇，彩云横流。那霞光从东边放出万丈光芒，却并非予人欣悦激动，反而这朱紫交合中透着风云变幻，只教人觉得天威莫测，倚着金瓦朱墙，隐隐沉重诡异得灼人双目。

    三日之后龙霄殿内，宣卫再次带来影卫在东瀛至关重大的情报。东川长江被瀛军全面封锁，无数兵士夜以继日的在江上打捞寻觅贺兰铖的尸体。

    “宣卫，宫中仵作尸验可检查清楚是否真得是厥心病突发暴毙而亡？还有他所有的一切包括身份，官职，家人是否都是真得？”

    宇文珩脸上表情复杂，眼底水火交流激荡呈现异芒。若此事真是个意外事故，那还真是上天佑助他越国。

    宣卫依旧恭敬弓腰垂眸站立一旁，看似无波无澜，清淡寡欲的模样，但暗下他的手心里也捏着一把汗。宣卫把自己这一生以来最好的影卫全部出动，那些潜伏在东瀛皇宫和朝堂内很久，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的力量，此次为了辨明情报的真伪他不惜一切代价的悉数投入。

    “三位宫中最好的仵作反复验证下确认是厥心病无疑。而且肺里有积水，口鼻之中都有溺水窒息之象，说明并非死后才被人抛入江中。此外，据江边渔民所说，东瀛海军封锁长江，几乎出动了所有的人员都在江上打捞什么东西——陛下，你说什么东西要出动这么多人呢？”

    他终于抬起头来和宇文珩相互对视，眸中遽闪一抹笑痕，对自己这次堪称完美的情报露出满意之色。

    “他的身份可查明清楚？”宇文珩继续小心审慎地问道。他心里虽已有了全盘计划，但依旧不敢大意，八十万大军全数调动意味着什么他心里亦十分明白。

    “东瀛的海军军士的名单中确实有一位叫贺兰铖的下级军士名列其中，身份以及姓名与我们发现的尸体情况完全一致。而且影卫监视贺兰铖府多日，他的双亲和妻子同样都在满腹疑惑中四处打探贺兰铖的莫名失踪，但上面却压着此事还在敷衍着他们。”

    宣卫的这番话无疑是给宇文珩做出了一锤定音的终决。他的影卫这些年来为自己建立起一套庞大有序，棋布星罗的情报网络，让他称帝后能大刀阔斧得进行革新，从而精益求进的加固了手里的皇权统治。

    光启四年秋来九月八日。

    这场让人所料不及的战争被史官浓墨重笔载入史册。

    处于这乱世中心的每个人都无法预料，这场深刻影响的战役，差点就改变了这天下纷尘乱世的局面，南北之分有这么一刻险些就得到转折的命运。

    这场找不到一丝破绽的完美阴谋，逼真的圈套，让越国对其真实性深信不疑，越国军队根据王令调动了所有驻扎在北域的兵力和装备，在所余不多的时间内，集中了大部分的兵力调往了九仞城一边。

    宇文珩彻底中计。

    被誉为“鱼饵”的计划取得了空前的胜利。以至浔军主力快要接近越国边境洛州之时，越国军队还沉迷在对方是佯攻，而没有进行全面的反击。等到浔军进攻神速，一举攻占下了洛州。越国的军队伤亡及被俘了二十万余人。

    虽然宇文珩知道陷落计中，被野利娥敏无暇可击的瞒天过海之术骗得损失惨重，但他依旧还是沉着应战，马上调动了两大神营的人在胤亲王宇文翌的带领下不舍昼夜，带着二万精锐的浮屠铁骑进行先头应援。

    但祸不单行，既然这是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南北之战，南方的联盟之军见到后浔的大军长驱直入连连攻破了越国二个城池后，同样从中枢之地抚城打开缺口，正好和两万浮屠铁骑碰个正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