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大势已去（1）

    但那种渗入肌髓，掺在血液，每一次心跳便会悸痛的感觉，除非是他们中有一人死了，否则生生世世都将纠缠不清。

    “主帅是谁？出列！”野利娥敏一声长喝，单枪匹马再上前数丈。

    按照战场规矩，各方皆会挑选一人先行进行对决，为了震撼战前士气。但若是主帅直接对应主帅，生死有命下若一方帅亡，此战就不再继续，三日后必须再择人而战。但帅为军队的主心，无论武功多么高强，非殊死一决没有人会因此搏命。

    “你要亲自挑战？”宇文珩倒是没有想到野利娥敏还真得亲战。以她的武功自己军队中随便一个二品以上的武将都能妥妥把她斩杀马下。“做洵后这么久了，别太高估了自己。”

    这或许就是人性中最矛盾的一面。他日日夜夜的怨恨如同身怀六甲的妇人到今日已茁壮成型，今日她若死了，他们之间的一切恩怨也就随风而逝了。

    “阿，今日不再是洵后了。是野利娥敏。是西夏的野利娥敏将军。”

    那句话随风飘入宇文珩的耳畔，让他眉心一拧，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指骨直捏得青白分明也未消减半分眸中的恨意。

    此时此刻她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将无戏言，野利娥敏将军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他怎么会忘记当时的一幕。在自己最穷途落魄之时，这个女人带着光环，伸出尊贵的掌心与他相击。那蠢蠢地肉偿笑话到现在每次想起，都让他依旧啼笑皆非。

    “让苏宇去应战吧。”他低咧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挣扎和身旁的沈默说道。

    “陛下，苏宇不是主帅啊。”

    宇文珩似乎没有听见一般，眼眸没有定焦的望着城垣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若有所思。

    沈默不敢亦不会问第二遍，嘱咐了自己铁骑营旗下第三队的副统领苏宇出战。开始沈默自然不明白为何陛下这么多人里面偏要苏宇来应战，但一见到苏宇他自然就眼前豁然通明了。

    那主帅张景崇身丈和宇文翌几乎相等，他越国的三大营中能位居三品之上武将的几乎没有身丈是八尺以下之人。但身盈轻巧的苏宇却是其中比较特殊的一个，坐在战马之上他几乎和野利娥敏是持平的高度。

    战阵之上但见白影玄甲飞旋交击，炽烈的剑气，凛冽的寒意，天冰，地焰，水火不容。一连数声震响，两条身影乍合即分，毫不留情攻向对方，彼此争斗得难分轩轾。以硬碰硬，兵器同时如疾电相迎，迸射出一星火花。激芒之中，二人虎口全都震裂，白袍轻溅红梅怒绽。野利娥敏一双凤眸异芒闪现，战戟之下杀机更浓。

    “这么大的破绽，她这是要求死吗？”有人开始非常小声的嘀咕。

    城垣之上，今日同样站满了越国所有的高级将领。这是震撼人心的最后一战，他们对野利娥敏从双峰驼开始便心里充满了一种难言之情。这天下再也不可能出现第二个像她这样智勇双全的巾帼战神。而作为一国之主，野利娥敏手下的西夏军人是他们在战场上唯一值得敬畏而称赞的对手。

    一个故意的破绽之下，野利娥敏抽身急退，战戟一晃往苏宇的胸口猛然刺去。旋流真气横贯当空，使出一招“神龙摆尾”。苏宇不会连这招都看不破，当下一手捏住迎风斩的戟头。野利娥敏乘机腾空而起，然而当她跃空而起的一瞬，苏宇唇角陡然挑起一丝锋冷的微笑。

    她的破绽早就给苏宇看穿。

    宇文珩此刻心脏猛烈一抽，握拳的手又重新攥得发紧，吐息骤然变得急促而沉重。

    生死攸关，他挚爱过的女人就这样要当场魂消玉陨了吗？

    所有人都定格在这一瞬，整个九仞城下除了呼啸的朔风，竟安静地鸦雀无声。那成千上万双眼睛都盯在二人身上一瞬不瞬。

    苏宇一双充满厚茧的手，把腾空在其头上的野利娥敏一把紧紧抓住。势如闪电的速度，苏宇觉得自己明明是抓住了她，但只见自己眼前飘下一根银丝腰带，那人身躯竟能从外氅中褪出，如一只破茧而出的艳蝶飞翔在自己的头顶之上……

    野利娥敏一脚踏在其脑门上，苏宇手里此刻拿着的氅袍顿时变成了将要杀死自己的利器。只见野利娥敏身子一旋，长长的袍子便把苏宇的脖颈层层缠住。衣裳罩住了他整个头部，野利娥敏就骑坐在他的肩头，两脚死死夹住不让其动弹。

    窒息的痛苦很快蔓延到苏宇的全身，他拼劲全力的甩手顿脚，但野利娥敏无论他朝向哪一个地方，双腿如锁链般夹紧，然后不停的在其头上翻腾旋转，苏宇晕头转向之下，根本还无还手的余地，眼看着便双腿跪地快要窒息而亡。

    所有人见此一幕，皆是大惊失色，纵横战场的这些将领从未见过此等的杀人方式。城垣之下，西夏人戮血杀伐的振奋呐喊震破云霄。城楼之上冷风拂衣，吹起每个人心中的惨然悲魄。

    “父亲——父亲——”

    微弱的悲鸣之音在振臂高呼中隐约传来，野利娥敏眸心亦掠过细微的惊惑。眼看一个弱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硬是从敌军中挣扎而出，朝着她这边飞奔而至。

    野利娥敏此刻袖中早握着一把短小却削铁如泥的三寸羊角匕首。云光之下，匕首闪耀着森冷的银泽，嗜血的光芒让人心头凛冽。这是她对待敌人最后的仁慈，冷酷的姿势下，嘴角微微勾起的一抹笑容仿若死神的微笑。

    “求你——不要——”

    那面具之下绝望的声音让野利娥敏所有的动作凝固。一种无形的压迫袭卷她的心头，在那张狰狞的面具之下，那种眼神分明不属于杀戮的战场。

    风声烈烈下野利娥敏衣袂激扬，清冷的修眸里是冰雪不融的凛然。她飞身而起离开了一息尚存的苏宇，转瞬间便站立在那跪倒在地之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