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亡国之音（2）

    “君无戏言。”他的眼神冰冷绝然，近似无情。也是毋庸置疑并非那一时之气说出得话。

    “皇兄，臣弟觉得南方已是囊中之物，但民心尚未归顺，若是为了一个女人杀了这么多的西夏人，整个天下的人都带着眼睛在看着，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皇兄曾为官多年，远比臣弟更懂得其中的道理不是吗？”

    宇文珩心里明白宇文翌的话不无道理，但他却另有所想。故而冷眸微凝，转着手里的酒樽而道。

    “你是在告诉皇兄别把事情做得太绝，以免让人寒了心肠。呵呵，曾经皇兄倒是一直这么仁慈的和你现在所想如出一辙。但经上次刘敏宗一事后，皇兄反而想通了。要获得尊重，就必须有一个令人生畏的强权国家。仁慈并不代表你能得到天下人的赞美，残忍也并不一定会让你失去民心，世上永远不变的唯有各自的利益。门阀贵胄要的是安富尊荣，百姓要的是一口活下去的剩饭。说到底只要给了他们各自所需，谁还会在乎和他们事不相关的东西？”

    宇文珩的心意从来都是强大执着，所以他才会在逆境中愈战愈勇。确实他有当之无愧的王者胆魄，而且行事雷厉风行以求得最大的效率。但这条路走得极致定然也会物极必反。怜悯天下苍生，应该是强者对败寇最后的姿态，理应给予的施舍。

    “但西夏有近二十万子民，皇兄逼得太紧，他们定然会奋死反抗，这样对于我们夺取天下并无利处。而且时间长了，那三十万兵——”宇文翌知道对面之人战场历经无数，对生死漠然，绝非能用恻隐一词来轻易感动他，但说到他心坎里的那致命之处必然会有所动。

    “嗯。弟弟说得也并不无道理。所谓哀兵必胜。我们那层伪装定然不能叫野利娥敏给看破了，否则南方重新结盟的话，一切都白费心思了。”

    宇文珩觉得宇文翌说得十分言之有理，野利娥敏聪慧过人，她现在是被一时迷惑，但时间长了，两军对垒久了，只要有人抓到他们的俘虏，那三十万大军之谜必定被揭穿。

    十月秋末，本应往年还是黄叶飘零之际，却此刻粉珠玉屑般的细雪接连下了好几日，天地间唯余一片苍茫的白色。

    长风飞雪下，那一道道骏马上的人影在风中化作疾闪的刀刃肆意驰骋奔赴越国边境的九仞城。万千马蹄滚滚不绝，似如惊雷震动大地。东川长江在大军身后惊涛击岸，山峦叠起仿若海浪波澜。

    此时野利娥敏率领大军离开后浔帝都已有数百里路程，他们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待到佛晓第一缕晨光撕破天际，天下第一险的九仞城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薄雾天光下，森严巍峨的巨大城池在静寂中透出一股无形的杀戮之息。

    野利娥敏抬手，身后大军列阵停驻，数万人不闻一丝声息，唯有大风之下军旗猎猎招扬。望着这座曾经熟悉的天险之城，见识过杀戮、掠夺、嘶喊以及足够的鲜血和焦骸，却依旧保持地老天荒般的寂静。

    阳光尚未照射到得黑暗中，她眼前似乎还能看到当初这里堆积如山的一具具骸骨，那些渗入泥土中的鲜血让四周竟然盛开出一片绝美的花海。

    野利娥敏微微阖眸，唇畔逸出一丝轻叹，在这风口浪尖之时，心中却出乎意料得安宁。或许便是因为那个人，他永远站在自己身后温润从容的相伴。

    “琮善，我们谈一谈吧。你投诚自有你的苦衷，但为何要把翀琛从我身边带走？”她朝着固若金汤的城垣一声竭力的嘶吼。

    半晌之后，一个熟悉得让她心惊肉跳的身影慢慢出现在城头之上。一袭龙纹玄衣映衬地野利娥敏眼底生生刺痛。

    “他不在此处。已经去了越章（越国帝都名）。”冷冽浑厚的声音在迢迢内力下如此清晰地传入城头之下每个人的耳中。

    “启君这是已和陛下签下和议书了吗？”野利娥敏凤眸微眯，在仰视和俯探中二人继续猜度着彼此的心思。

    “洵后来晚了。”宇文珩嘴角扬起一抹胜利者的笑痕，现在的野利娥敏已是孤家寡人。那些她身后的西夏兵今日注定要血洒九仞，剜心散魂成为彼岸亡灵。

    都说西夏人骁勇无畏，曾经他是多么爱屋及乌下面这些战袍飒爽的西夏人。他的越军中有来自这九州各地的武将统领，却唯独没有一个来自西夏。西夏族人犹如北域的一种雪獒，此生只认一个主人。生为其战，死亦追随，不离不叛，赤胆忠心。

    他们应该全部都来了。十万？或许更多。

    “野利娥敏，还有什么遗言要孤王转达给孔爵侯吗？”他高傲地语调中带着无尽的揶揄之色，一双鹰隼般的利眸远远地深注她，似穿透她的灵魂给予致命的打击。

    孔爵侯？野利娥敏眸光中露出些许的涩芒。

    孔爵为一种南方的孔鸟。尾部覆羽极长，周围绕以蓝青两色，色艳却生性怯懦，骄傲却无一技之长。故在南方地区常把那些靠女子混饭吃的男人比喻为孔鸟，意喻为坐享其成的无用之徒。

    她心中阵痛顿起，这样的百般羞辱，索性还不如死了更加的痛快。但顾琮善选择了一条更艰深晦涩，含垢忍辱的活着之路。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她，野利娥敏。

    “我想告诉他的东西，启君也转达不了。故此，我们还是选择最痛快的方式，按照战场的规矩来吧。”

    野利娥敏唇畔带出一抹笑，拉弯了上挑的眼梢，白铠墨鬓下更显得有种示威的挑衅。这种眼神让宇文珩无从防备的心头微痛袭来。他应该用残酷和血腥来让这个眼前的麻烦永远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

    杀戮中制造的恐惧是制服敌人最好的手段。但，她是敌人吗？即便他从东瀛的山海玲珑阁得到了需要的良药，可以抚平身上所有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