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猿鸟哀声（2）

    “如果，如果丽姬娘娘——”这个节骨眼上，野利娥敏觉得无法残忍的说出如果丽姬娘娘薨逝了，你是否还能回到伽罗来这样的话语。她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这一天之间的瞬息变化，好似梦幻泡影。他连拥抱她的勇气都没有，四目相对，一切曾经对未来美好的遐念皆成齑粉。

    “保重。”野利娥敏失笑，泪水滑过脸颊，一切都在不言中。

    黄粱一梦，醒后两别。宇文翌流连在她泪泽盈盈脸庞的目光如落地生根，非狠心无法拔离。

    “谢谢，敏敏。”宇文翌的一句谢谢叫野利娥敏生出了无限的酸楚，往事历目经转眼前，这些日子的情思终究是要被辜负。这哽咽于心的伤怀全都付做了面上无声的苦笑。

    哽在喉间，相思瞬斩。宇文翌狠心转身踏上渡船中去，转眼没在熙攘的人群里便没了踪迹。

    “王爷，卫姑娘刚才半句没有说完的话——”宋莹从逸吟轩看着二人欢喜一对，总以为他们走到今日都未曾放弃彼此，却在此刻功亏一篑。

    “皇兄这是逼我在做选择。宋莹，换做是你怎么选？”

    宋莹沉默。百孝为先，这个世间上任何一个儿女都会选择同一个答案。只能感叹造化弄人。还有就是他的皇兄实在是一个狠角色，毒辣的雷厉风行，又不着痕迹。

    宇文翌回到南浔后才发现南光帝沉迷丹药，不上朝堂已经有很长一段时日。现在南浔几乎都掌控在骠骑大将军韩光烈的手中，而四公八族之人各自为政，互相并不团结。整个南浔看着风平浪静，确实里面已经风雨欲来城欲催。

    宇文翌还是不敢公然回到南浔。只能拜托宋莹到故国公府去为自己打探一番情报。那边墨影已经得到宇文翌回归大陆的消息，立马飞鸽传书给花影停止了给丽姬娘娘继续服药。宋莹晃了一圈回来，只说娘娘日前偶然风寒，但没有及时得到医治以至于病情加重。

    宇文翌虽心中大石放下，却对偶染风寒一说不甚相信。这病发的也太是时候，而且竟然让宋莹能得知此消息，这背后就必有文章。

    这边宇文翌还没有找到安定之所。那伽罗却又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不知是谁放了消息出来说一舞惊天下的野利娥敏在岛上，这下小小的伽罗炸开了锅。这虽是一个岛国，消息又时很蔽塞，但对于这样皇家的八卦消息却从来都不会缺席。野利娥敏没有想到这样的一个地方，竟然和她所在的时代一样竟然还有小报。但这种小报不是人手一份，是和皇榜一样，张贴在官府的通告板上。

    这通告板上的榜文记录了大大小小的消息，大国家法令，民生生计等等，小到八卦消息可谓包罗万象。但这大越国二王争一女的故事却是所有人上至皇孙贵族，下到黎明百姓最喜欢茶余饭后，争相讨论的头条话题。而且这一百万两的赏金更加让人津津乐道这一婢女的传奇身世和经历。

    才这么大的岛还四面临海，野利娥敏又人生地不熟，除了躲在家里根本无处可去。这窗外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让野利娥敏欲哭无泪。

    “卫影，我昨天把这天下的版图全部都看了一遍。北域打死我都不会去，就算没有宇文珩这渣男，那边的环境，人文还有习惯都和我喜欢的相差甚远。”野利娥敏抱着膝盖，躲在榻上拉上帘子对着躲在窗下席地而坐的卫影说道。

    “姐姐，什么叫渣男？还有你竟敢直呼主人其名？这是大不敬之罪会给砍头的。”卫影自从给野利娥敏收为义弟，便无奈的躲着昔日的同僚。这血书一下他便再也不是影卫。野利娥敏和他说，现在他不用因为自己死而陪葬了。还说陛下是一个不管他人死活的冷血动物。

    “渣男吗，就是坏事做绝的那种人。七，大不敬？砍头？我和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那你为何当初还和主人睡在一起？难道你心里是喜欢主人这样坏事做绝的人？”

    野利娥敏没有想到给卫影此话呛到欲怒无从。

    “什么睡不睡的，你小子以后不许用这么不文明的话。还有大人的事，你小孩子不要多嘴知道吗？”她面色浮起羞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想了想这么多地方倒是有个不错的藏身地。那个人要想过来的话挺不容易，要经过梁河大坝而且它的地理位置又十分的理想，我们去西夏的隅凉镇吧。”她把画了朱圈的地图拿在手里扬了扬，这功课她可是做了足足好几天了。千挑万选才找到这样一个藏匿之所。

    “随便，你去哪里我便去那里。”卫影心无旁贷，只想留在她身边而已。即便没有王爷其实也挺好的，他只要能保护姐姐，有红烧肉吃就行了。

    她躲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第二日的拂晓才改头换面画了一个连卫影都忍不住恶心的妆容偷偷来到渡口坐上了最早一班离开伽罗国的船到了东瀛马不停蹄的经过楚浔湾再到西夏。一路上她扮作乞丐的模样倒是演技出色，还省了很多女子不方便之事。那卫影则默默躲在暗处保护她的安危。

    从伽罗千辛万苦来到西夏的隅凉镇，野利娥敏终于觉得她可以在这个地方尘埃落定下来。这里人烟更加稀少，而且景色一点不逊色于伽罗国。一年四季只有三季，没有寒冬的岁月对野利娥敏而言那便是永远的春天。她决定离开所有的人重新开始在这个陌生的异度空间为了生存而努力活下去。至少现在身边有人相伴，她并不孤单。站在郁郁葱葱的山脚下看着一望无垠的牧场中那如云的羊群洒在碧绿的草场中景致如画。

    她对自己说重新来过，一个人就好。

    大越永安三年末。

    蛰龙三东卧，外面寒冬朔雪。庭院中的积雪踩下去都陷脚数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