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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茶之后,廷和便从家中离去,直去常安候家寻了于敏:“我有一件事,须得问明。”
于敏才堪堪坐下,将小厮等遣走,回头就听到这话,当下一怔:“你我之间,何须客气,有什么事只管问。”他口里说着,心里却忽而生出些不安:廷和从来行事圆和,不是要紧的事,断然不会不寒暄两句,张口就问。
果然,廷和定定凝视了片刻,看得于敏心里一寸寸发紧,他方开口道:“你待萱儿究竟是什么心思?”
这一句话犹如雷霆落下。
于敏脸色登时一变,原要端起茶盏吃两口,半空中猛地一顿,那茶盖儿杯盏相互磕碰了两声,杯盏就连着茶水都摔在地上,溅出一片水渍。
外头伺候的小厮听到声响,也不敢轻易入内,只在外头候着问一声:“大爷!”
于敏盯着廷和半日,又闭着眼深深吐出一口气,方张口道:“没事,你退下!”说完这一句,他双目灼灼,又盯着了廷和:“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酒后吐真言。”廷和神色淡漠,目光落在于敏变化不断的脸上,忽而森冷起来:“这并不重要。又或者说,你如今已是变了心?”
“不。”于敏心中复杂,面色却十分郑重,他盯着廷和:“我心中有愧,却并不曾动摇分毫——若能轻易动摇,自然会早早放下。”
听得这话,廷和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身体晃了晃又立在那里,目光渐渐复杂起来:“我自小便知道,萱儿是日后与我结发携手的人,她柔弱良善,心底纯粹。我待她,说是****眷顾,不如说是怜爱疼惜。这一番怜惜,自一****而来,越发深厚,然而她却忽而变了。刚强而有筹划,日渐陌生。前番悔婚,固然是母亲与她相抗衡,嫌隙已深,也是因为我与她皆不如旧日了。”
于敏虽没想到会听着这么一番话,但他本性聪敏,心下一想便猜出几分来,当即挺直了背脊,双目炯炯盯着廷和:“你这般说来,难道是……”
“旁人我不知道,你的性情为人,我却是知道的。”廷和说得口里没个滋味,但心中却早已想明:“自然,若她看不中你,倒也罢了。若是她日后也愿意,却碍于我这里,竟不能张口,便是我又对不住她。”
说到此处,他们两人都是一静。
屋舍之中悄没声了半日,外头忽而有丫鬟报信,道是石氏知道廷和来了,便令人送来四色细点。于敏应承一句,令人入内布置了,凝滞的空气方又松动起来。
后头再说些琐碎事项,廷和方告辞回去。
不想才入了家门,秀和便又登门来,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口里道:“哥哥可是去了于大哥那里?他,说了什么不曾?”
廷和的目光一沉,挥了挥手令小厮丫鬟皆尽退下,又令秀和坐下来。
秀和颇为按捺不住,一坐下来,便又开口催促:“他究竟说了什么?哥哥可曾、可曾提及我……”说到这里,她双颊微微一红,垂下脸去。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这般孜孜念念,又有甚益处?”廷和深知于敏性情,他若待秀和有三分情意,便断不会留意江萱分毫。何况秀和前番种种手段,说是情深不假,却显出阴险狠毒四字。这样的人,便是自家人都觉得心惊,何况旁人,哪里还能生出绮思来?
“哥哥眼底我便这般不如人!”秀和一听便分明,脸皮登时涨得通红,一口细白牙齿咬得紧紧的,浑身微微颤抖着:“旁人也还罢了,怎么你也是如此!”
说罢,她转身离去,目光里却透出冷光来:好,好个江萱,果真是我小看了你!
“姑娘……”边上的丫鬟唤了一声,目光怯怯的:姑娘来的时候精神还好,怎么才说了两句话,出来便又阴沉了起来?
想到头前秀和的所作所为,这丫鬟浑身抖了抖,才又凑上来道:“姑娘仔细脚下。”说着话,她便伸手轻轻搀扶住秀和的胳膊,又拿眼角打量,看着她虽是面色阴沉,却不曾生出厉色,这方松了一口气。
谁知回到屋子里,秀和却立在门口一动也不动。
一干丫鬟俱是晓得她的性情,大气不敢出一声,只都惴惴地拿眼角撇着,唯恐她又要发作。便在此时,秀和忽而冷冷道:“头前朱家送的帖子在哪里?”
一听这话,丫鬟们们七手八脚寻出了帖子送了上去:“姑娘,帖子在这里。”
秀和目光下移,在那帖子上顿了顿,方将它拿了起来,却并曾翻看:早前她已是看过了的,原是后日朱明鸾宴请诸家姑娘,寻常小宴罢了。她本因着头前的事伤了脸面,又察觉朱明鸾几分轻视,心里便懒懒的不愿意去。然而经过这一番气恼,想着江萱、徐洁或许会去,便也动了过去的心——怎么着,也要发作一番,方能泄心头怒火!
想到此处,秀和立时令取来笔墨,回了一封书信,应承了后日宴请。
她想的不错,这一回宴请朱明鸾非但将江萱请了来,便是徐洁也是来了的。两人一前一后,皆是落在早早便过来的秀和眼中,引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目光越发冷厉起来。
江萱固然是越发生得莹润端秀,那徐洁也是眉眼俏丽的,倒是秀和,因着这一段时日的不自在,平添了几分憔悴,竟将先前七分娇美又减去五分,于诸家姑娘里越发显得逊色起来。觉出这等滋味,秀和脸色一发沉郁,旁人见着皆是不欲沾惹晦气,两句泛泛之言后,便各自寻了人说话。
江萱也是被几个人围着的,她口里说笑两句,又见着秀和目光阴冷,不是在自己身上,就是在徐洁面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施施然走到跟前来,且与秀和笑着道:“张表姐好几日不曾得见,我心里甚是想念,如今见着你大好了,我也放心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深了三分,顺着秀和的目光望过去,方挑了挑眉头,颇有些深意着道:“怎么瞧着徐姑娘?呀,我倒忘了,这消息还是我说与张表姐的呢。依着表姐看,这徐家姑娘如何?我听说啊,徐家可是拿定了主意,必要择于家做亲家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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