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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意问别人来历,因为这样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刨根问底的人。
刘燕尘心知,他并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他心中有疑惑,就又不得不问。
那个人不回答,只是看着地面,刘燕尘也朝地看去,那人取出一只鱼竿,地上升起一片海水。
这一幕对于刘燕尘这样的一个江湖人来说,无异于一件奇事,太神奇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但这件事情就发生在他的眼前,也由不得他不相信。
他已经站在一片海面上,脚下踩着的,是结了冰的海水,那鱼竿已经冻僵,直直的拉出一条白线,插在冻结的海里,而那人似乎也被冻僵了,其实他此刻与海水无异。
刘燕尘看他时,只觉得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人,他更像是这片海域的一部分。
海是他,人也是他。
刘燕尘常常在想倘若以火烧之,不过片刻,这人便可烟消云散,化作一滩白水,一团白气,随风而逝。
那个人站了很久,终于在冻成一块块冰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而刘燕尘也听到了他的回答“吾乃姜白君。”
“姜……白君……”刘燕尘自语。
姜白君点了点头,一挥手周围冰海瞬间升高万丈,冰海形成了冰山。
“此为大衍历。”他看着刘燕尘道。
刘燕尘一愣“大……大衍历!”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你怎么知道的大衍历?”
姜白君却道“你呢?你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
刘燕尘神色黯然,是啊!他本来不该在这个世界的。
大衍历!那是很早以前的记忆了。
他本来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那是一个美丽的星球,天圆地方。
他生活的朝代,名为大唐。
玄宗开元十年,一行禅师成书《大衍历》五十二卷,编入《唐书·历律志》。
一日,道士邢和璞对尹惜说“一行,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圣人了。汉朝时,有位名叫洛下闳的曾造过历书,曾言八百年内,必有一日差错,到那时候,必定会有圣人出世修正。算算期限,今年已满,而一行禅师的《大衍历》已经造了出来。由此而论,一行禅师岂不正是洛下闳预言之圣人吗?”
回想当日之言,虽过百年,但依晰如昨日。
刘燕尘仰头看着天空,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天上也是一片白色。
“我来这里为了找一个人。”刘燕尘道。
“找到了吗?”姜白君道。
“没有。因为找到最后我也忘了那个人是谁。”刘燕尘黯然。
“你为了寻到他最后却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姜白君道。
“那么你是如何找到我的?”刘燕尘道。
姜白君道“世间有一种神器,可寻有缘者,不属此世界。神器名为,君寒刃。”
这时刘燕尘便不言语了。他确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因为他已经记起了自己是谁,自己的来历,以及眼前的这个人。
“大师,多谢指教。”他抱拳躬身。
“我们走吧!”姜白君一挥手,白色的空间直接包裹着刘燕尘,空间在缩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小点,终于消失。
眼前的刘燕尘走出了人群,离开了金冶论剑大会的场地,一直朝前走去,场外群雄没有人注意到他,他自愿下场,那便是认输了,群雄此刻的注意力都注视着场中,却没有人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包括黑白无常,他们二人虽然总觉得周围气氛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是如何不对劲,他们也说不出来。
他们的脑海中总记得似乎忘了什么事,但究竟是什么事呢?
他们想不起来。林江也有同样的感觉,他愣愣的站在场上“恩?”他四下里看去,只见唐锋在场下坐着看上来“我不是已经认输了吗?怎么唐锋倒先下去了?”
林江心中疑惑,但他还是乖乖的下了场。
在场群雄都似乎忘了一件事,却又都似乎记得这件事。
他们总觉得似乎在唐锋与林江对阵之后还上来了一组人又比了一场,但是这之间比试的结果与经过他们却很模糊。
林江也一头雾水,他记得自己明明认输了,可为何下去的却是唐锋,而他还在场上站着?
刘燕尘终于回到了那个属于他的世界,当他醒来时,总觉得那一切如梦如幻,似真似假。他好像做了一个很奇特的梦,他的名字明明叫邢和璞,但在梦中的那个世界中,自己的名字却叫做刘燕尘了。
可是……
那个梦很真实,就和真正的世界一样,在那个梦中,他有不同的人生,他似乎变成了一个剑客,拿着一柄神奇的剑。
他参加了一场论剑大会,在大会上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他已经犯了糊涂,有时候他常常在想,究竟是刘燕尘变成了邢和璞还是邢和璞变成了刘燕尘。
他又想到了庄周梦蝶的故事,他现在有些相信那个有趣的故事了。
于是,邢和璞怀着这样的心情,在后来年老时,常常与后辈人说起这件事。多年后,唐朝人段成式偶然听到了这个故事,段成式成书《酉阳杂俎》中卷五怪术中对这件事做了详细的记载。
这是这件事能够追溯到的起源,至于林江等人亲身经历,却还不如段成式所了解的详细。
后世江湖文士段章成书《异事奇说》中对当日金冶论剑上这一奇特现象做了总结,此事只有三两句话,即‘言怪力乱神,有道士林江者,对金冶论剑比武颇多疑惑,至于疑惑若何?不知。’这两三句话被收录在《异事奇说》一书中卷二的《诡术》中。
场外席上斷炎明与鬓鬃客这时也一脸疑惑的看着下场的林江,实在太奇怪了,在他们的印象中,总觉得似乎忘了一件事。
但他们的念头很快一转,斷炎明注意到了这个名叫林江的青年。林江之前与唐锋的剑术他第一次见,可以说很神奇,几乎一瞬间就能劈出上百剑,这不是武林人任何一家武学门派能够做到的。
同时,林江自称是天寒宗的弟子。
天寒宗……
斷炎明暗道,天寒宗是个修仙门派。
修仙?修的是……剑仙!
在林江之后又进行了三场论剑对阵,期间有崆峒派弟子耀先与武夷山弟子朱子厚对阵,耀先败北,朱子厚晋级第二场比试。
铁线拳弟子安习武与八卦拳弟子贝也对阵,安习武以一招‘雁落平沙’击中贝也的脉门,险胜晋级二次比试。
第三局打的最为精彩激烈,乃是辽湘魔炽堂少主谢婉君对阵浙江北固亭南宗少主景文远,二人所属的门派在江湖中便有些恩怨。在论剑比试上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论剑大会上虽有明确标识不得杀人,点到为止,可二人依旧以命相搏,斗到最后都是两败俱伤,眼见便不能活了,可这二人还是死死缠打在一起,势必要拼出个死活。哪里还固得上输赢什么,要不是斷炎明期间喝令阻止,此刻怕这论剑大会便要提前中道结束了。
场外群雄一哄而上,将这两位少主拉了开来,这二人即便被众人分开,依旧不住喝骂,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可想而知彼此间家族仇恨都很深,魔炽堂与北固亭南宗都由弟子与少主一道前来,可却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止,索性便蜷缩人群之后,看这二人被分开了,这才有几个胆大的弟子上前搀扶着各自少主了。
论剑大会随着这场闹剧结束,众群雄相继离去,林江又去与余苛鸩说了几句话,这才相互作别,随着黑白无常离开了。
各人都期待着第三日的论剑比试,今日这场却是几日来最精彩的一场。
只看得群雄热血沸腾,久久不绝。
斷炎明命令手下青延卫,直将那魔炽堂与北固亭南宗的少主弟子等一众小百人送至远离金冶城数里之外的一片林中,方才撤回。
斷炎明心中自有盘算,倘若这二人还不罢休,便在林中斗个你死我活,到最后即便两败俱伤,也找不来斷氏的麻烦。
石霄域斷府
斷炎明正坐于厅中,手握茶盏,轻轻摇动,闻着茶叶泡在水中所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心中倒也畅快了很多。
想到今天发生的种种诸事,他此刻才明白了父帅斷黐为何要将这选拔门客与论剑大会主持的权利交给他了。
先不说自己大哥斷幕彦乃一城之主,自然没空处理金冶论剑的事。至于二哥斷天宏,他本是武将出身,让他来论剑大会主持,就单说他那火爆脾气,一看今日情形,势必怒气勃发,又看有架可以打,势必喜上眉梢。而那魔炽堂与北固亭南宗在江湖上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倘若自己输了岂不丢人,势必火烧眉毛。倘若斷天宏这样想心中有气,一声令下,将那魔炽堂与北固亭南宗统统灭了,那可当真乖乖不得了。金冶论剑举行了多少次,势必以这届最为有趣热闹,怕是再也没人敢举办下一届了吧。
斷炎明想到此处,不禁心中暗自好笑。
茶盏中一缕香气冉冉飘起,只感心中一阵轻松自在,他轻抿一口茶,含在口中,嘴里一阵舒爽、软绵绵、滑溜溜的,咽下去时,整个嗓子都一阵轻松顺滑,好不舒服。
斷炎明微闭着眼,仔细品味着,好似这口茶下肚,便能将整个身体都融化掉。
屋外走进一人,那人身着一席黑袍,脸上蒙面,斗笠遮下半个面容,只留下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看不清这人面目,那人进得厅来,见斷炎明坐于上首,拱手道了句“三爷。”
“来了。”斷炎明缓缓睁开双眼,头一扬,冷然道“钓鱼翁,那个叫林江的还有他身边的两个人,我需要你去查查。”
钓鱼翁的脸上始终都是冷冷的,他听斷炎明言罢,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连恭敬道“属下遵命。”
斷炎明手一扬,钓鱼翁恭敬退下。
斷炎明看着盏中茶,喃喃自语“这林江倒没什么,但他身边的两个人总觉得有些古怪。”
他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是害怕还是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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