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开业（二）

    与别处不同，还未走进，舞祭楼中就传来了一阵花香，一进楼便看见了一个红色戏台子摆在正中央，戏台的两侧摆放了不少的乐器，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缓缓从上面走了下来，那女子头上梳着灵蛇发髻，髻间仅以红绸固定，一身的红衣，纤腰微露，双脚上系着铜铃，随着她的走动，不时传来一阵悦耳的铃声，行至卫夏身前，微微躬身，“渱，见过公子。”

    卫夏看向她，只见她的腰间挂了一块玉质的牌子，上面用银线勾勒了一个篆体的“渱”字，溃渱泮汗，渱，水声的意思。舞祭楼是八宝楼外包出去的楼，交给了京中最大的一家舞乐坊，渱是那家舞乐坊的头牌也是负责人，卫夏抱拳向着渱行了一礼。

    歌碧大大咧咧道，“渱啊！我们东家嗓子不行。”

    渱看了眼卫夏，虽然脖颈处均作了掩盖寻常人看不出她们女子的身份，但是，面对别人这样的审视，卫夏还是一阵没来由的紧张。

    凝脂般的纤长玉指掩住了面容，渱轻笑出声，“呵呵！卫公子当真有趣，奴家不过是细看了下公子，公子的脸便红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卫夏的脸便更红，但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想着应该去前面准备开业了，便只好看了歌碧一眼，歌碧会意，“渱，你们家的舞娘乐师备好了没有？”

    渱扬起双手，轻拍了两下，只见，一群身着华丽舞衣的女子轻挪下楼，摇曳之间，顾盼生姿，她们之后是一群青衣的乐师，里面有男有女，每个人的装束都做了精致的准备，一共三十多个人，“见过卫公子。”

    想到卫夏说不了话，歌碧替她道，“大家起来吧！前院我们负责，后面的觅芳居，碧水阁，就靠你们了。虽然你们只是与我们八宝楼合作，但是既然已经是合作了，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大家好好干，这是我们东家的意思，也是我们八宝楼上下所有人的意思，但是切记，一切只能按照我们合约上写的那样。”

    渱轻笑道，“呵呵！秦大状师只管放心，那是我们的老本行，不过我们保证，一定不会将八宝楼弄成勾栏院的。”

    歌碧接着道，“吃食这些，大家也不用担心，自有八宝楼负责。”

    众人闻言大喜，八宝楼的吃食，她们在昨日便已经尝过了的，没想到现下还有这么好的福利，“谢过，秦公子。”

    歌碧看了眼渱，虽然她的身上还裹着一床棉被，发丝凌乱，素面朝天的，说出的话却是让人不敢小觑，“午时整便是开业之时，你们记得出来一同观礼，预祝我们大家，生意红火。”

    “谢秦公子吉言。”渱盈盈地想着歌碧施了一礼，又向着卫夏施了一礼，歌碧摆了摆手，自顾地走了出去，卫夏向着舞祭楼的人点了点头，便也跟着出去。

    卫夏行至大堂，只见八宝楼的外面已经聚了许多的人，还有半个时辰，便是开业之时了。

    卫夏跟着歌碧去了厨房，楼里的人，有的还在忙，有的端着碗就着厨院里石桌上的饭菜胡乱吃着，卫夏也自己去找了一个碗，画凡和蚩渃见到本想阻止，卫夏推开了他们的手，摇了摇头，她不是那种真的需要人来伺候的人，画凡蚩渃也只好作罢。鸣虚歌碧则和卫夏一样径直取了碗自顾自地在一旁吃着。

    歌碧简单用了饭便上楼换衣准备，期间，千机老怪迷迷糊糊地从楼上走了下来，寻着味道就进了厨房，迎面见着卫夏站在廊下吃饭，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小秦不是说你生病了吗？生病不好好在家呆着，来这干什么？”

    卫夏见着千机子脸上虽然是带了怒气，但是话语之间的关怀，卫夏还是知道的，连忙放下手里的碗筷，向着他行了一揖大礼，她很想说，‘谢谢他’的话，但是，她说不出任何的话语。

    千机老怪不用听也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也从画凡那里知道她不能说话的事情，见着她脸色那么惨白，便也不说什么，心下却是担心的，卫夏的为人，经过上一次的那件事情，他也是知道的。摆了摆手，兀自进了厨房找蚩渃要吃的去了。

    很快，八宝楼的人都准备了妥当，厨房里，蚩渃宋嬷嬷膳食师傅李玉以及那四个丫鬟负责，另外三个厨房的学徒跟着堂里的小之喜瓜非南他们七个一起在外面帮忙。

    所有的人都换上了干净整洁的新衣服，在大堂门前，摆弄着炮竹条幅，舞祭楼里的乐师们搬出了乐器摆在八宝楼的楼下，歌碧换好了衣服下了楼，梳了男子的发髻，佩了冠，穿了一身绯红色的锦衣，蹬着一双云靴便从楼上下来。

    为了防止像上一次福临楼那样的事情发生，鸣虚在之后便寻了些暗卫在暗处保护着整个八宝楼上下，因着今日是开张之日，难免不会有人想要捣乱，卫夏思量再三，便让四个暗卫出来守在八宝楼门前。那些个暗卫身上都是着了一袭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看得人发怵，为了怕他们吓到客人，卫夏让小之取了几件歌碧叫人给小厮做的八宝楼的服侍给他们换上，那衣衫是灰色的上面用金色的线在胸前绣了八宝楼三个字的字样，那四个人穿着正好合适。

    很快，午时的前一刻钟，八宝楼的门前，响起了一阵欢庆的乐声，卫夏的眉头有些微动，真是难为舞祭楼的那些乐师了，这些略显俗气的曲子确实是有点难为舞祭楼了。

    卫夏失语，今天是不便现身的，开业的事情便都交给了歌碧蚩渃以及掌柜秦允书。

    三人带着渱还有满脸不乐意的千机老怪站到了八宝楼下，他们的身后，整齐地站着十个跑堂小厮，他们的身上穿着整齐崭新的衣服，而且每个人的衣服都是一样的，胸前还绣了三个八宝楼三个字的字样。此刻的八宝楼外面已经聚满了人，大多数人的手里还扬着歌碧之前叫人发出去的单子，远远的可以看见上面画着些图画。

    卫夏坐在二楼的雅间等待着整个八宝楼的红绸被掀开的时刻。鸣虚一脸冷漠地站在窗边，画凡则有些兴奋，只是雅间的雕窗上还映着红绸的影子。

    外面有些安静乐声停了，人群虽然吵闹，坐在楼上，卫夏还是能够听得到歌碧的声音。

    很快，在一阵惊叹声中，窗户上的红绸影子没了，楼下的人群，一阵的惊叹，坐在雅间里的卫夏并不知道，红绸下的八宝楼，整个楼房外层被重新整修过，上面的浮雕暗影都再一次做了上漆雕篆，相较于以前的八宝楼多了许多的精致，与这条长安街上其他家的楼房相比，整个八宝楼除了带有北方的大气磅礴，还带上了南方的精致小巧。

    “八宝楼的这一次整修，我们还要感谢慕容老前辈，让我们为前辈鼓掌。”

    楼下传来了一阵掌声。

    “好看不好看？”歌碧的声音传来，画凡被她逗乐了。

    人群又是一阵沸腾，“好看！”

    “今天八宝楼开业大酬宾，大家也都知道，上一次八宝楼出事多亏那几位勇士的帮助，凡是上一次帮过八宝楼，有登记在册的且今天来捧场的，今天在八宝楼里面的，所有吃食酒水免费，另外，八宝楼连续三天所有菜品半价优惠，我们热烈欢迎大家的到来。”

    “好”“好”……伴着叫好声又是一阵的掌声。

    “同样的老店，不一样的味道，但是，我们以质量和安全承诺大家，给大家一个全新的八宝楼，今天，我们八宝楼，开业了。”

    歌碧声落，正好，午时整，八宝楼牌匾上那面崭新的招牌展现了出来，鞭炮声也应声响起，楼下的人群一片欢腾。

    “欢迎大家的到来，大家请进。”秦允书几个人拱手道。

    人们拥挤着纷纷涌进了八宝楼，现在又是午膳时间，来的人更多。

    刚下朝的南宫子扬路过八宝楼，热闹他是瞧见了，只是，那厮是个什么鬼？

    南宫子扬从车撵上下来让家丁自己回去，带着近卫站在人群之中，只见那日在刑部审厅帮忙审案的那个子陵的贵妾一身男子装扮双手抱拳站在八宝楼下招呼前来用餐的客人，虽然歌碧的女扮男装寻常人很难看出，但是，南宫子扬是谁？只是没想到，她打扮成男子也是很好看的嘛！嘴角微微勾起。

    站在歌碧的身后，用手轻轻拍了下歌碧的肩膀，“嗯。哼！”

    歌碧以为是哪个客人，回头一看，心下有些微顿，但是神色不改。“欢迎光临！”

    南宫子扬邪魅地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唤道，“碧夫人。”

    歌碧侧目看向南宫子扬，“阁下真是好兴致，来者是客，请。”

    南宫子扬见着她满脸吃瘪的样子，心中大喜，“哈哈哈！！”

    歌碧向着堂里的小之唤道，“小之，来伺候这位客人。”

    小之连忙点头应是。

    南宫子扬也不多言，刚下了朝，确实有些饿了，现下略有趣味地看了眼歌碧便带着近卫跟着那个叫小厮的小二进了大厅。

    此时的大厅里已经聚了许多的人，没有多少空的位置，有的人甚至是和别人拼桌。

    也有些好奇的人来回在大厅的楼梯上来回踩着，厅里不时传来一阵悦耳的琴声，虽然不成曲调，但胜在琴声清脆。

    “这位公子，厅里没了位置，二楼的雅间已经满了，只三楼还剩两个雅间，公子是要在三楼用餐还是要去碧水阁用餐？”

    南宫子扬略有些好奇地看了眼小之，原来的八宝楼他是来过的，只是何时多了个碧水阁，“碧水阁？”

    “碧水阁中设有曲水流觞，琴词曲目，那里也可以用餐，公子要去吗？”

    南宫子扬来了兴趣，碧水阁，难道是因为她的名字中有个“碧”字吗？

    绕过那方浮雕影壁，入目的便是一池的白雾青荷，在这初冬的肃杀之中，这样的清雅富春之景确实难得，在碧荷之中隐隐还能听见一阵时有时无的乐声。

    走上了画廊，上面的画作饶是南宫子扬这样的世家子弟也难以辨出是出自何人之手，只是，暗叹，此人画技文法绝妙，路过觅芳居时，里面不时还有几个文人墨客在里面相互交谈着，看起来很是热闹。进了碧水阁，小之引着南宫子扬上了楼，几个青衣的乐师在纱幔之后缓缓地奏着乐曲，身着华丽舞衣的女子见着南宫子扬进来，便持着菜单走了过来，举动之间丝毫没有烟花之地的轻浮，但是也不让人觉得生涩。

    将南宫子扬交给了舞祭楼的人之后，小之便出去了。

    见着这里的一切，南宫子扬心下也是暗暗心惊，这样的酒楼格局是何人才能想得出来的，在之前他也听说八宝楼请了千机子慕容元来帮忙设计整修，但是如果只有慕容元那样的孤僻老匠人的话，是不会有这样“曲水流觞”的点子，再加上，买下当时被福临楼比得没有生存之地的八宝楼就已经是一件勇事了。

    而在另一边，一身浅蓝色男子装扮的卫夏站在八宝楼下，那****承诺过的，若是八宝楼开张，定请他前来。

    一顶青色帷幔的轿辇在八宝楼前缓缓停下，一辆华贵的精雕轮椅从轿辇上缓缓驶出，一袭白衣的言越渊从端坐在其中，卫夏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但是面上的神情没有多少的变化，因着画凡有些粗心且言越渊曾经在桑院见过画凡的缘故，卫夏便让画凡暂时不要出来，只带了鸣虚在外面候着。

    见着他来了，便与鸣虚一同上前，两人向着言越渊行了一礼，鸣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我家公子嗓子受了伤，说不了话，还请殿下不要怪罪。”

    闻言，言越渊抬眸看向卫夏，他那日出手相助只是因为她与她太过相像，没想到，她却真的当真了。“无事，只是，有找大夫好好看了吗？”

    卫夏看着他点了点头。

    “孤见你脸色有些苍白，快进去吧！”

    卫夏浅笑，行至他的身后，亲自帮他推了轮椅，言越渊本想拒绝，但是自己现在这副样子由不得自己，便也只好作罢！自己要适应现在这副残缺的样子，一定要的。